“皇伯父，昨日我在天牢裏想了又想，這根本就不是死了一個番邦王子那麽簡單的事情，這件事情根本就是沖著我來的。”

燕北徊眼皮一跳，冷冷的看著他:“你最好是能給朕說個所以然出來，沖著你來的？圖什麽？”

“是啊，圖什麽？我也想知道。我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光桿司令，就算有幾分皇寵又能掀得起什麽風浪來？可是事實證明就是有人專門與我過不去，知道阿月和我與那普讚王子起了沖突就毫不猶豫的弄死了他，然後所有人理所應當的就將目光放在我和阿月的身上。”

燕北徊怔怔的半響說不出話來，他生於皇室長於皇室，先帝子嗣眾多，再沒有誰比他更了解皇家的無情和皇權的至上。

哪怕你一無所有，只要有帝王的恩寵你就等於有了一切，當然，哪怕你一無所有，有了帝王的恩寵便同樣讓人不容。

燕易安一走十多年，若說是信任了解，那是笑話，不過是他自己覺得燕易安不會無的放矢。

“說吧，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

二郎跪在地上抿嘴看著他，他會意，擡了擡手，李榮祿帶著內侍都退出了院子，君明月也很乖覺的跟著退了出去。

“說吧，這院子裏就剩下朕和你，你想說什麽大可全部都說出來，過了今日 朕不會再給你機會。”

許久，燕北徊自己都快沒有耐心的時候二郎才開了口。

“我母妃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燕北徊腦子裏轟隆一聲就像有響雷滾過一般。

“你說什麽？你母妃生下你之後就役了，接生的婆子和伺候的丫頭全部被降罪，沒有一個活口，你怎麽會認為是人為？”

準備好的話又咽了回去，就著他這番話二郎接著問道:“皇伯父，當年命令誅殺這些穩婆奴婢是您的意思還是我父王的意思？”

燕北徊一楞:“都不是。”

而後兩人突然就沈默下來，不約而同的想到一個人。

能這樣將手伸進王府，還能名正言順的殺人不引人懷疑的怕是也只有那一位了。

“皇伯父怕是不知道，我母妃體質比較特殊，稍微受創就會血流不止。這樣的體質根本就不適合成親，更不能分娩。一旦產子，就會流血不止而死！”

燕北徊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不知道，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那方帶著血的只繡了一半的帕子到現在還在他手裏貼身放著。

哪怕素問借著石非墨的身體重生，當年白雲觀裏那柔柔弱弱的女子依舊是他此生心頭揉不掉的朱砂痣。

時隔這麽多年，他的記憶始終停留在白雲觀的那幾日裏，腦海深處的記憶並沒有因為時光流逝而模糊，反而越發的清晰。

“她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告訴朕，朕臨走之前留給了她貼身玉佩，留了字給她，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拿來找朕。可是她卻不認朕，先皇賜婚，她就歡天喜地的嫁了，她為什麽來找朕？”

二郎輕噓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您說的是這塊玉佩嗎？”

羊脂玉還是一如既往的散發出溫潤的光澤，可是在此刻卻分外的刺眼。

“皇伯父，我母妃，她不識字！”

她不識字，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您留字都寫了什麽，她不識字，所以根本就認不得這玉佩上面的徊字。

燕北徊整個人都頹廢下來了，是了，他怎麽會忘記了，那個女子根本就不識字，養在道觀，哪裏會識字，就是那刺繡也不過是生活所迫，偏偏自己忽視了，只當是她從來都未將自己放在心上過。

對了，貴妃也是從來都不誦經看書的，閑來無事的時候也不過是做做針線打發時間。

“這玉佩你是從什麽地方得來的？”一句話，短短幾個字，用盡了他周身的氣力。

“有個叫雲雀的老乞婆……”

“雲雀！”燕北徊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雖然只是一瞬間，可是二郎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

“皇伯父，能否告訴我，當年的賜婚到底是先皇的意思，還是？”

燕北徊猛然擡眼，目光犀利:“你是說當年的賜婚是有人從中作梗？”

二郎不語，當年的事情他怎麽會清楚，他本就不該在這時候把這些話說出來，畢竟很多事情都還沒查清楚，此刻多一個人知道，難免不會打草驚蛇。

但是卻發生了普讚遇刺一事 ，他和明月被糾纏在其中，此刻到成了最好的機會。

院子裏鴉雀無聲，燕北徊坐著，二郎跪著，許久之後燕北徊突然起身:“朕回宮了，這件事情朕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二郎依舊沒有說話，默默的對著他磕了一個頭。

是夜，已是三更時分，正是萬籟俱寂的好時候。

一個穿著鬥篷的身影輕輕的推開了門，屋子裏全是蜘蛛網，門一開，彈起一片灰塵。

那人被鬥篷嚴嚴實實的遮住，看不清楚面孔，只是開口之後能聽出是個女子的聲音。

“皇上今日去了襄王府？”

屋子最裏面突然響起一道極為陰柔的聲音回答她:“是的，襄王和襄王妃越獄卻沒有離京，而是回了襄王府，皇上大怒，帶著羽林衛親自圍了王府。只是……”

女子有些不耐煩:“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我的時間不多。”

“皇帝進王府之後曾摒退左右與襄王單獨敘話，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話畢，屋子裏再一次陷入死寂，那女子喃喃道:“這樣啊！”話畢，房門掩上，人影踏著月光朝來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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