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寄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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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生下我就去世了,父親也很少在身邊,唯一陪伴我的只有谷叔叔和易叔叔,以及從小就纏著我的病痛。

忘了是什麽時候開始對病痛麻痹的,也許是古叔叔和我講了娘的事情,也許是父親的去世,也許是易叔叔的離去,也許是我已經習慣每個月的發作。

父親的葬禮我沒有參加,不是因為我年紀還小,而是我不能去,那個地方沒有我的身份。

只是在那個陌生的地方,卻因為一個人,讓我的生活從此脫離原有的軌跡,不知不覺走入了一個充滿色彩的世界,也許這是老天對我唯一的優待。

我是在去盛京的時候認識她的。她是十八年來我生命中的第一縷陽光,卻也是我耗盡生命也無法得到的。

她永遠都不知道我們的第一次相見並不是在煙雨樓,而是那天清晨。她看起來心情很好,一直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在安靜的清晨顯得很清爽,昂首闊步的樣子好像對身邊的一切事物不屑一顧似地,路過我的馬車時還對我做了鬼臉,她雖然穿著男裝,可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個女子,因為那股香氣……桂花的香氣。

我很慶幸晚上去了煙雨樓,因為我又看到了她。她從車上跳下來的那一剎那,我的世界好像註入了什麽東西,是這十八年來從來沒有的一種東西,後來等我想明白的時候卻遲了,因為先遇到她的那個人不是我。

那時我總覺得我和她是有緣的,她在門口和我打招呼時我很高興,想和她說話卻怕唐突了。在包廂的時候,她和我比劃手勢,我才有勇氣和她打手勢交流。她很有才情,吟詩作對都難不倒她,她變嗓音唱的那首歌我一直都記得,就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我心上。當我準備回去的時候,在花園看到她被人抓住,我當時就慌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出事。還沒等我跑過去,她就將兩個大漢給打趴下了,只不過她也沒好到哪去,眼看著就快要摔到地上了,我急忙跑過去讓她摔在自己身上。不知為何,她當時看我的眼神讓我想到了一種動物……兔子。寄幽谷有很多野兔,我一個人沒事躺在南坡的時候,總會有許多的兔子出來覓食,她的眼神和它們一模一樣,呆呆的,卻又很可愛。

我是不能劇烈運動的,除了走路,我連跑都不能,可是當她拉著我的手往前跑時,我沒有出聲阻止,因為我想跑……和她一起。奇怪的是我明明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卻沒有病發暈倒,心裏被什麽塞得很滿,那種感覺很舒服。

只是那份舒服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出現了。她一看到他時,雙眼閃亮的像天上的繁星,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它的主人。在他的註視下,她急忙松開和我交握的手,一臉的沮喪。我一直以為自己對疼痛已經沒有感覺了,可是她放開我手的那一刻,我的心很痛……很痛。

他們兩個不歡而散,我不由得跟上前去,就見她在院子裏面繞啊繞的,很明顯是不認得路出去。我刻意走上前去,她才看到早就跟在她身後的我,直言不諱說她迷路讓我帶她出去。我當然是欣然同意,只因我能和她獨處。

她說她叫炎雪悠,悠然自在的悠,我說我叫寄子游,遨游天下的游。

我送她回去的時候,被他攔下,她一見是他,就下了我的轎子和他走,雖然她臨走前和我說有緣下次再見,可我卻不知還有沒有那個機會。

也許是老天可憐我,我又一次和她見了面。吳伯說有一位公子想和聞邇樓做生意,身份很不一般,我去見的時候發現是她。我拼命壓抑自己快樂的心,提出讓她來聞邇樓工作,可是被她一口拒絕了。我很失落,可我不想勉強她,因為我看得出她又難言之隱。

很多事情都是我無法預料的,每一次遇見她都會有狀況發生,這一次也不例外,不過我喜歡為她解決麻煩。她開口就說要來聞邇樓工作,我也不想知道原因,只要她來就好。

我不知道她的大腦裏裝了些什麽,怎麽會有那麽多的奇思妙想,她總會是驚喜讓我發現。她做菜很好吃,而且懂得很多古怪的菜式,她說是和師傅雲游時吃過的。其實因為我的病,易叔叔帶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卻都沒吃過她說的這詞兒菜式,也許是我走的地方太少。

我那天身體很不舒服,又開始斷斷續續的昏迷,讓我唯一慶幸的是沒有發病。只是昏迷的時候被她發現,她很擔心,我很開心,可是當她問我是怎麽了,我覺得很難過,很難過,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的身體早已破敗不堪,所以我刻意疏離,只是她離去時的眼神像刺一樣狠狠地紮在我心上,不過還好的是我能承受。

布解衣恰巧在聞邇樓被燒的第二天來了,我沒有選擇,雖然我很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可是我沒得選擇,我必須回寄幽谷,因為離我發病的日子不遠了。不過當時她身邊有他的陪伴,我雖然很不舒服,可也放心了。

從沒覺得在寄幽谷會如此的開心,也許是因為有她在。當時看到她昏迷不醒的躺在流經寄幽谷的小溪邊時,我竟然無恥的很開心。我不想假手他人,所以一直親自照顧她,為此布解衣很生氣,時不時的都會讓我服用藥丸以保我的身體不會垮掉。

布解衣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他是在易叔叔去世後來的寄幽谷,那時他也不過十二歲,卻已經是易叔叔的得意弟子了,這八年是他陪我走過來的。他和紀醇說話時總是語氣不善,我知道那是他的相處方式,他把紀醇當妹妹看。

我終於還是在她面前發病了。在布解衣醫治的時候,我問她人在哪裏。布解衣說在門外,她一直在門外等著。

看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蟲子以及那些可怕的傷口,我很恐懼,很害怕,我怕讓她看到我千瘡百孔的樣子,我怕嚇壞她,怕她因此再也不理我。

布解衣從來沒有對我如此生氣,他說我小瞧了紀醇,她根本沒有我想象的那麽脆弱,那麽不堪一擊。我很羞愧,為了不想失去她,而選擇不相信她而羞愧。

她要我和她一起去宣江,雖然那裏離樊黎城很近,我也同意了。樊黎城是個禁忌,是父親、古叔叔、易叔叔都不喜歡的地方。其實我知道為什麽,有一次我偷聽到他們談話,那裏是母親的故鄉,也是害死母親的兇手的故鄉。可我很想去,想去看一看母親的故鄉是什麽樣子的。

宣江是個很有趣的地方,那裏的姑娘很大膽,不過在我的眼裏,紀醇比她們更大膽。那些姑娘只不過多看我兩眼,她就會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瞪她們,她兇神惡煞的樣子在我看來很可愛。

我的生日快到了,往年我最厭惡的就是自己的生日,但這次不同,她要和我一起過。她的慶祝方式很獨特,為我唱歌,為我特地做點心,雖然我很不理解生日的時候不是應該吃長壽面嗎,不過她開心就好。

我一度以為她是喜歡我的,只是她的這種喜歡不是我要的那種喜歡。她拿我當親人一樣珍惜,我卻無法看著她和他那樣甜蜜。所以,我選擇轉移視線,紅羽翎就在此時出現,不管她的目的如何,我想那就這樣吧。

她從鶴壁山回來,卻帶來了讓我揪心的消息,她中蠱毒了,可她自己卻不當一回事。我一面為她擔心一面卻因此而高興,我覺得自己很卑鄙,竟然想自己活不了多久,而她也許和我一樣,那樣我就又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我從來沒有過絕望,因為我從來就沒希望。被紅羽翎抓走的時候,唯一想到的就是很想再見她一面。終於,我如願以償。

原來,她什麽都知道,甚至比我知道的還要多。那些久遠的、充滿腐敗氣息的秘密,她都一清二楚,我卻不想知道她是誰。

驕傲的她願意為我去求他們,甚至為我去擋鞭子。還好武善佑對她不錯,不然她……我一直知道她很獨特,這一點不是只有我能看得到,不過謝謝這份獨特。

我很小的時候就想,我若不是死在病痛的折磨上,就一定會死在自己的手上,原來,我都想錯了,我是死在她手上。我很樂見這樣,不是自私,不是怯懦,不是哀傷,而是……這樣她會永遠記得我。

最後一次她撲在我的身上說愛我的時候,我從她身上又聞到了桂花的香氣,那是和我娘身上一樣的氣味,也許是娘來接我了。

我很想最後再對她說一句話,可是我已經死了。這句話,我會留在下輩子和你說……我愛你,一直都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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