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爸爸，段雲瑞從他跟自己酷似的容貌上斷定，是自己的父親虞楠斯的照片。他把照片緊緊捂在胸口，淚水不由得滴落在箱子裏的其他照片上。

“少爺，剛剛有個老大爺說看到過少奶奶！”

一名保鏢急匆匆趕回來匯報，說自己走到三樓，正好撞見一個老大爺扒開門縫聽外面的動靜，口中嘟囔著今天樓道裏怎麽這麽多陌生人，他就向大爺打聽看到什麽樣的陌生人。

“他怎麽說？”

“他說，一個穿著黑西裝，個子很高，長得很不錯的年輕男人一陣風一樣上樓了……少爺，您還是親自去問問吧，我咋覺得他形容的那個男人像……”

“是什麽？”

保鏢抓著頭，一臉不確定，阿亮看著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是要把少爺急死，大聲追問。保鏢停了一下胸膛，

“我覺得像莫少！”

莫寒？段雲瑞的腦袋嗡地一聲，他從未把楚黎的失蹤跟莫寒扯上關系，怎麽可能，莫寒會傷害楚黎？

“不可能，不可能！”

段雲瑞低吼一聲大步朝樓下跑去，保鏢跟阿亮也跟了上去，阿亮惱恨保鏢沒證據胡亂把莫少牽扯進來，在他的後腦勺重重敲了一下。

“你要是胡說八道小心少爺扒你皮！”

“我也不確定，這不是猜測嗎？”

保鏢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段雲瑞站在剛剛被詢問的那戶人家門口，咚咚使勁砸響鐵皮防盜門。屋子裏一陣拖拉的腳步聲之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打開門縫，仰頭望著段雲瑞。

“叔叔你找誰？”

“小朋友，剛剛那位老爺爺呢？”

屋子裏傳來一個老者的詢問聲，小男孩讓開門口，撲進爺爺懷裏。大爺上下打量氣宇軒昂，美艷絕倫的段雲瑞，半天才問道：

“姑娘，你找我嗎？”

段雲瑞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可是也顧不上解釋自己的性別，拉著大爺的手急急追問，

“大爺，你今天看到一個跟我個頭裝扮差不多的男人來過這裏嗎？他啊一個人還是兩個人，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不是長頭發很漂亮，她還活著嗎？”

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大爺像卡帶一樣沒了反應，小男孩看看段雲瑞又看看爺爺，扯扯爺爺的褲腿。

“爺爺，他是叔叔，是樓上姐姐的老公！”

老爺子才恍然原來眼前的不是姑娘，小男孩又補充道：“他來接樓上姐姐走的時候我見過，後來姐姐到幼兒園給我們送好吃的說她搬去跟漂亮老公一起住了！”

小男孩說的樓上姐姐應該就是楚黎，段雲瑞驚喜地扳住小男孩的肩膀，“那你今天看見樓上姐姐回來過沒有？”

小男孩搖搖頭，段雲瑞又問，“也沒見她跟誰出去嗎？”小男孩還是搖搖頭。老大爺忽然哦了一聲，

“哦，我今天聽到樓道裏有很匆忙的腳步聲，就從門縫裏看了一眼，我老頭子整天待在家裏，就是耳朵好使，是不是這個樓裏的住戶，是哪層的住戶，我都能分辨出來！”

“那你看到的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喲，跟你差不多，也是個長得很好的年輕人，而且他的眼珠還是深深的藍色的，感覺不像是本地人！”

段雲瑞的心一下揪在一起，深藍色的眼睛不正是有著法國血統的莫寒嗎？老大爺接著說道：

“我還看見他抱著個腿上都是血的女孩子跑下樓，看那女孩子的樣子應該就是六樓搬來不久的姑娘！”

段雲瑞的雙腿忽然不聽使喚，阿亮一把攙扶住他，想要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要怎麽樣解釋莫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又把楚黎帶到哪去了！

段雲瑞猛地推開阿亮，掏出手機撥打莫寒的電話，一邊向門外走，一邊心情忐忑，聽著電話裏的彩鈴，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許久電話裏是機械的回覆音，“你所撥打的用戶無人接聽！”

一次，兩次，三次，電話依舊無人接聽，不知不覺他又回到六樓楚黎的家裏。屏住呼吸聽著電話裏的聲音，這是他唯一的線索，他必須找到莫寒，詢問楚黎的下落。

啪的一聲，手裏的手機被重重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心裏一片恐懼，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個巴掌，為什麽在醫院要對她動手，為什麽要逼她出走，如果不是自己不夠冷靜，被陰霾充昏了頭，也許，楚黎還好端端地守在家裏等著他回去！

“雲瑞！”

莫寒的聲音出現在身後，段雲瑞猛地回頭，滿身血汙的莫寒一臉憤怒地盯著自己，他的眼神覆雜糾葛，痛苦隱忍，似乎有太多的難以置信。段雲瑞顧不上分析莫寒為什麽會出現這麽古怪的表情，上去一把拎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

“楚黎在哪，你把她怎麽樣了？”

沒有以往的關心和體貼，有的只是急切的逼問和質疑，莫寒的心硬生生被他冰冷的質問捅了一刀，原來自己最擔心的事情早已經存在了，他不再是他心照不宣，相融以沫，相惜相憐的那個段雲瑞了。

莫寒垂在雙腿兩側的手不由攥緊拳頭，眼中的覆雜匯集成一股悲痛欲絕的深淵，飛速旋轉，恨不得把自己和面前壓抑在心底最深最柔軟位置的段雲瑞一同墜入，哪怕是萬劫不覆，也好過他的不信任和冷漠。

“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莫寒掃視了一眼 段雲瑞身邊的阿亮，和其他兩名保鏢，懂得察言觀色的阿亮立刻向其他兩名保鏢使了個眼神，三個閃身走出客廳把門關好，站在樓道裏一邊吸煙，一邊細聽房內的動靜。

段雲瑞的雙眼還是死死盯著莫寒等著他給自己一個答覆，莫寒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緊，一股熟悉的溫度，曾經給過自己無數次寬慰的感覺，使得段雲瑞緩緩放松手指，松開莫寒的衣領。

“雲瑞，五年多了吧，我們一直像連體嬰兒一樣在一起五年了，有的時候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你，哪個是我，我覺得你就是我的另一面，我熟悉你比熟悉我自己還要多！五年前你進入我的生活，也住進了我的心裏，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

“莫寒別說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說得對，我們熟悉對方比熟悉自己還要多，所以，你心底怎麽想，我一直都明白！只是我們當時年輕，忽略了成長和成熟，我們之間的兄弟情誼無論多深厚，也取代不了愛情，何況親情和愛情並不沖突，我對你五年如一日從未改變過！”

段雲瑞還是不想把話說得透徹，他心底不管怎麽懷疑莫寒，卻始終不想把兩人的關系降到冰點，他說的沒錯，他們就像連體嬰一樣，少了誰都是一種缺憾，可是自己認為的也沒錯，愛情和親情並不沖突。

段雲瑞再一次巧妙避開最尖銳的問題點，莫寒不想再像以前一樣任由他裝糊塗，一把扳住他的雙肩，兩個個頭相當的男人，兩張風格迥異，但是都是人間極品的男人四目相對，彼此能聽到各種熟悉的呼吸聲。

“你在裝傻，你裝了多少年，我的心就疼了多少年，嫉妒了多少年！我對你的在乎已經超越了親情和兄弟情，你就是我的一切，我請願這輩子只做你的影子也不要跟你拉開半步的距離，可是自從楚黎出現，你遠走越遠的腳步連個給我追趕的腳印都沒有，你對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也是為你好，我不希望你為了我毀了你自己！你知道你有多讓我羨慕和敬仰，你的多情浪漫，你的紳士風度和優雅親和的談吐，你在女人面前的翩翩風度都是我所不及的，我羨慕你可以瀟灑地活出自我，這是我最好的兄弟莫寒應該有的樣子！我不希望看到你心底那股不該左右你，讓你痛苦不堪，甚至沈淪的畸形感情把好端端的莫少毀了，我不能，也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我情願，而且無怨無悔！”

“傻子，你明明可以活得更好，何必為了一份不可能的感情搭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你以為沒有你我會幸福嗎？”

“會，而且是必須會！因為我不允許你不幸福！”

段雲瑞大聲嘶吼著，喊出自己心裏從未對他表白過的心跡，莫寒眼底升起一層少有的霧氣，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面前妖魅的讓自己夜不能寐的男人的臉，那張臉就像暗夜裏最閃耀，最燦爛的星宿，無論他多孤獨，多落寞，只要想起，總能被無盡的溫柔和暖意包圍，才讓他無所顧忌，摒棄任何人的猜忌和譏諷，巍然屹立他的左右這麽多年。

除了感動，他還是無法釋懷他委婉的拒絕和拋棄，即使自己早有心裏準備，可是分離的時刻來的還是太快，快到他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雲瑞，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嗎？倘若沒有楚黎，我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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