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棄遠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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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在夢境裏掙紮了很久——一會兒是國中時候的荻原的面孔,笑著勾過他的肩膀問他放學要不要去他家吃飯;一會兒是第一次跟遠藤見面時候的場景,對方臉上還帶著點緊張,但卻很認真地說:「我,我一定會幫你成為巨星的!」

……

兩人的面孔有些模糊,細看會發現身體也在變得稀薄起來,讓他恍然間有種下一刻他們就要消失的錯覺。

雖然自己平時不怎麽擅長表達感情,但荻原和遠藤,卻是有些特別的——就算他有時候對於人際交往方面很笨拙,也能分辨得清他們是真的對他好的人。

想要叫出他們名字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然而喉嚨卻像是被沙子堵住一樣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前面的兩人轉過身來看他,似乎是在笑。

然後,他們合成了一張臉。

是諏訪的。

黑子有些惶恐地往後退了幾步,他終於能發出聲音了:「荻——遠藤、不……不是——」

「抱歉,你的聲音太輕了,我聽不見。」對方卻逼近他,像是下一刻就要湊到他跟前一樣,臉上扯出詭譎的笑來。

「櫻井先生似乎因為吊威亞時出了意外受了傷,而你的助理當時有接觸過器材,請問你對此作何解釋?」

「請問你對你的助理接觸過器材一事作何解釋?」

「你對此作何解釋?」

……

黑子猛地驚醒過來,好長一段時間,才分清楚是真的有人在“咚咚咚”地敲門,而不是自己的心跳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下有些激動的心情,動作緩慢地下床去開門。

那名不速之客倒也是執拗地一直在重覆著敲門的動作,片刻不曾停息。黑子有點疑惑:最近的事他並沒透露過給荻原,遠藤去找公關了,那來探望的人會是誰……?

然後他呆呆地看著站在門外的人,大腦裏冗雜的信息像漿糊一樣攪成一團,好長時間才只發出了一個單音節:“……呃?”

雖然覺得青年此刻帶著點傻氣的茫然表情很可愛,但赤司沒有忘記裝出一副不滿的面孔來:“沒人告訴過你把客人晾在門外不是一種好的待客之道嗎?好歹也要歡迎一下客人啊。”

黑子有些怔忡地看著對方嫻熟得如同這是自己家一般跨進門內,順手把水果之類的東西拎了進來,大腦還處於當機狀態,對赤司的一系列動作沒有任何評論。

顯然,因為發燒而有些不清醒的某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讓怎樣的麻煩進了門。

直到赤司拉著他往床邊走的時候,黑子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試圖從對方的手裏掙紮出來:“不、不用了,我自己會走——”

赤司頓了頓,很幹脆地松開了手,看青年邁著不穩的步子,朝臥室的方向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中途還撞到了茶幾,發出了很響的“砰”地一聲。

雖然對方沒叫出聲,但是從當事人一瞬間僵直的脊背也能看出有多痛。

赤司沒猶豫太久,很快伸手過去,直接把人攔腰抱起來。

幾乎在撈起對方的一剎那,他就皺了皺眉。

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當然不會太輕,但藝人畢竟在這方面控制得比較嚴格,因此赤司相當輕松地就把人直接抱到了臥室。

自然,在長期固定去健身房鍛煉的他看來,對方實在是有些“弱不禁風”了。

從赤司進門後就一直摸不清楚的某人,還沒來得及沒走幾步就一陣天旋地轉,然後被放到了床上。

他努力壓抑住想要吐的欲望,看著隨意抽了椅子坐在床邊的俊美男人,終於反應過來,有點疑惑地開口道:“怎麽是你”

赤司有點哭笑不得:居然到現在才認出他是誰嗎,這人防備心是有多弱……

他也不細想一下,到底“趁人之危”“登堂入室”的人是誰。

一邊把對方臉色酡紅、眸色水潤的模樣收進眼底,赤司一邊故作漫不經心道:“一個好的老板,在得知手下的員工生病時前來探望,應該無可厚非吧。對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依他的身份,再加上和黑子現在的關系,除了帶些禮物過來,也只能禮貌地寒暄一下,並不能做什麽更進一步的比如撫摸對方額頭幫他掖好被子之類的動作。

剛才的懷抱,已經是有些逾矩了。雖然他對這方面並不在意,但把人嚇跑了的話,就有些得不償失了。更何況,先前的黑子根本沒什麽分辨能力,稍微下點暗示就很容易被帶著節奏走。

這時黑子的目光也逐漸清明過來,他搖搖頭,靠回床上,平靜道:“沒什麽的,就是有點低燒,謝謝關心。”

察覺到對方的這一變化,赤司心底覺得有點可惜。

畢竟這樣毫無防備的黑子,可是平常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青年身上看不到的。

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暗自壓下某種逐漸升騰起來的欲望——工作環境變動後,開始的一段時間內總是有點忙的,自己同時還在註意著美國那邊公司的情況,暫時分不出身去找人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說起來,自他回國後首次喚醒自己這方面需要的人……他瞥了黑子一眼,對方顯然在思考,帶著本人不自知的有點苦惱的表情。

——很可愛。

赤司被自己陡然間冒出的念頭嚇了一跳,為了避免深想下去,他主動找了個話題:“我知道你最近出的那些事,直說吧,我不覺得這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因為太蠢了。”

他當然不會相信那些雜志上的內容,無非是些為了噱頭什麽都能寫出來的胡編亂造罷了。如果對方是這麽容易就能做出打擊對手這種行為的人,也不會在磕磕碰碰地出道兩三年後,才勉為其難去爬別人的床來讓自己走得順一點。

黑子眼睛一亮,低聲說了幾個字。

“什麽?”赤司沒聽清對方的話,又問了一遍。

黑子終於擡起頭,輕聲道:“……謝謝。”

赤司這才知道,原來對方是在跟他道謝。可是有什麽好謝的呢?他又沒有做什麽——所以,只是因為自己是為數不多的相信他的人之一?

這樣思索著,他又看了黑子一眼。

青年目光澄澈,那裏面沒什麽算計也沒什麽猜疑,只有單純的謝意而已。

也太容易被收買了——赤司在心裏嘆了口氣。雖然他知道黑子其實不太擅長和別人相處,也一度為自己的魅力在對方面前不起任何作用而感到挫敗,可要是青年只因為一句簡單的話而對他敞開心扉的話,他還是有些郁悶。

雖然他並不想去深究,自己的不爽究竟源自何處。

“暫時不提這個,你打算怎麽解決?”

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低落起來,一瞬間有那麽點後悔的情緒從赤司心底一閃而過,但是這點心思很快就被拋到了一邊。

“其實我有打電話給櫻井,希望他能解釋一下,只是……”不用黑子說下去,赤司也知道對方的回覆是什麽。

——黑子的做法並沒錯,事實上相當合理:讓風波的另一主角當眾澄清,比什麽傳聞都管用。但櫻井和他的公關遲遲不出面,這個態度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這樣一來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也在等那個幕後的人露出馬腳;而第二種……就是現在愈演愈烈的情勢:刻意引導公眾視線放到黑子身上,默認了“經紀人在藝人指使下陷害競爭對手”這個說法。

赤司並不是沒有懷疑過這種可能,實際上,天生的敏銳直覺讓他幾乎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作出了後面的這個判斷。他敢打賭,混在這個圈子裏的人,恐怕也就眼前這個人如此天真——就連瑠衣,女神外表下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黑子只開了個頭就沒再繼續,能猜得到結果的話,再贅述就沒多大意義了。

「哦,居然有那種事情?明明你還因為救我受了傷,真是有點過分啊,」電話那邊對方的語氣似乎是真的在擔心一樣,就連該有的無辜和隱隱的焦急也把握得很好。

黑子頓了頓,一貫冷靜的聲音帶了點迫切:“那麽,能不能麻煩高橋先生召集一下記者,說名一下當時的情況——”

「當然沒問題,畢竟我也不想看到昔日的隊友被人這麽揣測。只是我現在在養傷,大輔他最近在找人調查這件事,可能近一段時間都抽不出什麽空來。不過下個月應該就有空了,怎麽樣?」

好歹他也在娛樂圈浸淫幾年,即使不太會拉攏人,也對櫻井這種明顯是在打哈哈的公關手段看得分明。

有些事情,不用拉到臺面上大家都清楚。黑子也不想跟櫻井撕破臉皮,更何況也許還有機會挽回現在的局面,只能忍下來,跟對方道謝。

等他從記憶裏脫身出來,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把赤司撇在一邊很長時間了。他有些窘迫,連忙道歉:“對不起,一時間有些走神……其實並不用特意過來的——”

赤司從青年走神開始就一直在註意對方臉上的神色變化,也大致把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猜了個七七八八,面上卻不動聲色:“沒關系,倒是總是這樣拖著也不好,更何況這已經給你的公眾形象帶來負面影響了。”

黑子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這個事實。

“所以,公司給你做了決定。”赤司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現在還有很大的潛力,更何況這只是個開始,高層不會放棄挖掘你身上的價值的,你就……”

“放棄遠藤吧。”

青年猛然擡起頭,一向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面孔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不敢置信的錯愕表情:“你說什麽?”

“放棄遠藤吧,”赤司面無表情地重覆了一遍,“以你現在的實力,連自保都不可能,還想要保住他?最好的選擇……就是把他推出去。”

“只要對外說一切是遠藤做的,就不會有太大問題。我之前有調查過,遠藤和櫻井之前有因為出道的事宜發生過爭吵吧?就拿這個當切入點的話,至少能讓主流群眾信服,如此一來——”

“不行!!”

赤司停下了說話。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黑子用這麽失控的語氣跟他說話,對方蒼白的臉泛出病態的紅,微微地喘著氣,卻無礙於那副好面孔表達出憤怒的情緒來。

自然,這都是為了那個在自己看來根本無足輕重的助理。

從進門後,赤司頭一次瞇起了眼睛。

察覺到自己之前的態度有些失禮,黑子有些尷尬,移開了視線:“不、我——抱歉,我的意思是——不要……不要犧牲他。”他踟躕良久,才選擇了這個詞。

“是嗎,你很在乎他?”赤司終於開口問道,聲音裏並無太多起伏。

他承認,此刻的他非常地不爽。

說不上是什麽原因,但就是有一股火氣從心底竄上來。

先前……他記得也是遠藤。

根據自己的習慣,每次出手前都會查好獵物信息。也知道如果沒有遠藤的主使,就目前他對黑子哲也的了解來看,這個人根本不可能做出陪人吃飯上床的事情來。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對方被遠藤說服了。

能讓這樣一個倔強的人放棄所謂的自尊做那種為他不齒的事情——除非,讓他做這件事情的人對他來說有極大影響。

也就是說……

很重要啊。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點嫉妒遠藤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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