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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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宇夜跑回來,已經九點多鐘了。

自從回國,他已經許久沒有再夜跑了,今天心煩,日常的健身不能滿足他,他才出去的。

外邊悶得厲害,是不是要下雨了?陳天宇站在樓下,擡頭看了眼沒有星星的夜空,回屋後直接進了浴室,二十分鐘後神清氣爽地出來,剛擦幹頭發,準備喝杯紅酒就去睡,便接到了姚黃的電話。

頭一次,他遲疑了。

可想到今天下午在咖啡館,陸上元向他保證,不會將二人的談話內容告訴姚黃,他才放心地接通電話:“姚小姐,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姚黃沒有立刻說話。

陳天宇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慌亂。

雪白的墻壁上,鐘表滴滴答答地走著。

不知是過了幾分鐘還是幾秒鐘,姚黃開口了:“你和張建力什麽關系?”

窗外驚雷炸起。

……

陳天宇沒說話,姚黃也沒說話,她在等,等一個解釋。

許久,陳天宇澀然開口:“你知道了?”

姚黃眨眨眼:“我不知道的還有很多,所以才問你。”

陳天宇思索著要如何說,不過幾個呼吸間,他已經想好了一整套措辭,可姚黃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說:“明天上午九點,我在XX酒店等你。”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陸上元巴巴地湊過來:“我不是故意去調查你,就是去醫院的時候,偶然撿到了那個陳天宇的筆記本……”

姚黃看他一眼:“什麽筆記本?”

“就、就紀錄著你情況的筆記本。”陸上元道,“我怕他把你當實驗對象,就想跟他打架,然後他就說事情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說要聊聊,我們就聊了聊。至於談話內容,剛才我都跟你說了。”

陸上元低著頭,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著“我錯了”的信息。

“那你是不是知道了,我恐懼和男人太過親近?”姚黃沈默了下,才道。

陸上元“啊?”了一聲,瞪圓眼:“你之前不是和我那啥了嗎?”

他猛然想到姚黃那天清晨的嘔吐,激動起來:“原來那天不是因為惡心我才吐的啊?”

姚黃:“……也許還有一點點醉酒的原因。”

陸上元吐氣,拍拍胸口:“這我就放心了。”

姚黃眨眨眼:“陸上元,我是說,你和我在一起,恐怕咱們倆不能發生親密關系。”

陸上元思考了一秒鐘,點頭:“沒關系,我有五指兄弟啊。”

姚黃抿唇:“你不介意?”

陸上元:“這有什麽!我是不是X魔,整天都想這!”

姚黃靜靜看著他。

陸上元摸摸頭,姚黃這是不相信的意思?可是,他現在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法子證明自己啊?

姚黃突然開口:“不過,如果對方是你的話,我可以。”

陸上元:“???”

姚黃突然沖陸上元笑了下,傾身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陸上元:“……”

---

最後當然沒成。

二人各回各房,各睡各的。

不知是不是沒有酒精催眠的緣故,姚黃很難進行下去。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許久,轉身拉著被子拉到頭頂。

她想靜靜。

……

陳天宇一夜未眠。

他睜著眼,從天黑到天亮。

他想了無數個說法,又一一否認。

太假。

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怎麽說服心思縝密的姚黃?

六點的鬧鈴聲響,他僵著身子起來洗漱。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去的路上,他還在掙紮,給自己的謊言添加可信度,直到他被酒店侍者領到了包廂,看到了姚黃。

“你是他什麽人?”她這樣問。

陳天宇楞了。

姚黃有自己的判斷。

張建力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不然他不會隱藏了這麽長時間才被她發現,就算如此,他就職的學校也沒有立刻把他辭了,她和姚媽媽離開張家的時候,他還是衣冠楚楚的重點教師。

姚媽媽很喜歡他,以前他們領證之前,帶她去見他的時候,路上一直叮囑她說要有禮貌。

姚黃知道姚媽媽很辛苦,從她記事開始,這是她第一次見她這麽開心。

為了她,她乖乖喊他:“張叔叔。”

姚黃還記得姚媽媽是怎麽描述他的。

“老實,話少,看著木訥,實際很細心,很有學問,人家還是重點大學畢業的呢!”

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確實就如姚媽媽說的那樣。

穿著一套看著有些年頭卻幹凈筆挺的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似乎很緊張,見了面就幹巴巴說了一句“你們來啦”。

雖然只見過一面,他卻記住了姚黃的口味,第二次見面時點的菜,都是姚黃愛吃的,還從包裏拿出禮物:“上次見這孩子喜歡鹹辣口味,這是我在我家附近的糕點店買的酥餅。”

“老張,你也太客氣了!她小孩子,你不用這麽客氣的。”姚媽媽笑得十分開心。

張建力為什麽那麽費心思討姚黃開心,還不是愛屋及烏的緣故?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張建力笑笑,推推下滑的眼鏡。

“對了,你家那個呢?”姚媽媽道。

張建力無奈嘆了口氣:“前兩天該考試了,他還整天玩游戲,我說了他兩句,他心裏不高興,今個一早去他外婆家了。”

說著看了一眼姚黃,替她挾了一筷子雞肉,笑道:“還是女孩子好,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

姚媽媽忙道:“也不聽話,倔得厲害!現在的孩子,哪有聽話的?都一樣!”

張建力意味深長道:“不,貝貝很好。”

姚黃當時並沒有覺得張建力眼神有哪裏不對,對於自己說不出來他的那種不喜歡,她自我診斷為青春期少女的矯情。

畢竟從此以後,她要喊一個陌生人為爸爸,雖然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爸爸。

回家的路上,姚媽媽問姚黃喜歡張叔叔不喜歡,姚黃看著姚媽媽臉頰的紅潤,違心地點點頭。

姚媽媽松了一口氣,說,她下周要和他領證。

姚黃提醒姚媽媽,裝作天真的樣子問:“叔叔為什麽離婚啊。”

姚媽媽給出的解釋是“夫妻不和”:“他前妻脾氣不太好。”

姚黃想說,你脾氣也不好,可看著姚媽媽一臉陷入愛情的模樣,她開不了口。

她安慰自己:也許姚媽媽和張叔叔就是適合對方的那個人呢?

……

姚黃看著陳天宇,忽然道:“你是張建力的兒子?”

陳天宇如遭雷劈,他沒想到,姚黃猜對了。

四目相對,陳天宇只覺得羞愧,他舔舔有些幹澀的嘴唇:“對不起。”

姚黃只是猜測。

當猜測變成現實,她沈默了。

包廂裏安靜得好像只能聽到一個人的呼吸聲。

“你是故意的?”姚黃問。

姚黃突然想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陳天宇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楞了下,不過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陳天宇隨後笑著問她家人是不是很喜歡牡丹花。

現在想想,也許就是那時,陳天宇就認出了自己。

“是想為你父親報仇嗎?”姚黃靠在椅背上,譏諷笑道。

她還記得,張建力的父母是如何求姚媽媽的,說自己兒子一身清白,可萬萬不能有這麽一個汙點。

清白?呵,這個詞都被他玷汙成什麽樣子了?

陳天宇默然搖頭:“我只想幫幫你。”

姚黃望著他沈默。

陳天宇:“我知道我父親對你做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當年的事對你傷害竟然這麽大,看到你的情況,我十分羞愧。”

當時他年少無知,不明白為什麽母親提起父親總是一副惡心至極的面孔,更是不允許他和父親獨處很長時間。

雖說當時把他判給了父親,可因為他就讀於封閉高中,一個月才回家一次,每到放假的時候,外公外婆就會把他接到家裏,他只是偶爾和父親一起吃飯時見一見。

在任何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離婚,還帶他去檢查身體、看心理醫生。

當時他還以為,母親害怕她和父親離婚的事對他造成影響,現在想想……

兩個人離婚一年,父親就說他要再婚。

那時候他還在幻想父親母親會覆合,對於父親有女朋友當然是極力反對,那頓飯,二人不婚而散。

隨後他又鬧了幾次,可父親依舊沒有改變主意。

他生氣,將自己的東西全都搬到了外婆家,沒有參加他的婚禮,也沒有見過姚媽媽姚黃二人。

直至來年開學,外婆勸他回家看看爸爸,他才不情不願地回去。

誰知,他打開門,竟然撞到了那樣一幕。

他深深敬愛的父親,竟然滿臉兇狠地趴在一個小女孩身上!

他當時嚇壞了,下意識轉身就逃走了,在走廊裏碰到一個女人才停下,楞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父親在犯罪,他要制止!

然而下一秒,他就聽到花瓶落地的聲音。

一個女人在和父親大聲爭吵,他猛地反應過來,這個女人就是剛才他在走廊裏碰到的那個,沒多久,有人出來了。

他看著那個女人滿臉通紅地拽著一個小姑娘的手腕出來。

“沒、沒事吧?”他上前,幹巴巴問道。

誰知那女人瞪他一眼,惡狠狠地說:“什麽沒事吧?什麽事也沒有!”

說罷就加緊步伐走了。

陳天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家的,回到家也沒吃晚飯,直到媽媽回來,他才和她說了這件事。

陳媽媽卻沒露出震驚的表情。

陳天宇楞住:“你早就知道?”

陳媽媽搖頭又點頭。

她不知道他會真的這樣做,她只是不經意間看到他瀏覽不健康網站,對象還是小孩子。

“我要舉報他!”陳天宇握拳。

陳媽媽頓了下,道:“你有想過別人會怎麽看你嗎?”

陳天宇:“我不怕。”

其實是怕的,別人的指指點點,別人異樣的目光……

陳媽媽嘆氣:“那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女孩子,她怕不怕?”

陳天宇楞住了。

陳媽媽:“很多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女孩子和她們的家長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這樣,如果,那個女孩子報警,媽媽不反對你去作證,可要是……”

陳天宇明白媽媽的意思,他想了下,點點頭。

姚黃不知道那天,陳天宇也在。

“你沒有報警嗎?”陳天宇問。

姚黃頷首:“是。”

她想報警,她不怕,可姚媽媽怕。

她想將壞人繩之以法,可姚媽媽打了她一巴掌。

她說:“你還不嫌丟人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姚黃始終記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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