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流利的英語在屋裏響起，石鵬飛剛開始還楞了下，下意識低頭掏手機，因為姚黃的口語太標準，跟她平常聽的廣播相差無幾。

反應過來，石鵬飛笑了：“領導，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姚黃翻譯結束以後，石鵬飛一邊用十成十的力氣為她鼓掌，一邊歡呼：“發音太標準了吧！嘖嘖嘖！不比不知道啊！”

方莉看不得石鵬飛小人得志的樣子，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你們作弊！”

這種文字她見都沒見過，姚黃怎麽不止認識，還能熟練地翻譯成英語？！

這樣算下來，她豈不是會兩門外語？

雖然不想承認，可方莉知道，姚黃剛才的那一口英語就跟學校日常廣播裏放的一模一樣。

但她要真的這麽厲害，怎麽還來應聘宿管的工作？

姚黃推推鼻梁上的銀框眼鏡，聲音波瀾不驚：“我畢業於京北大學法語專業。”

“不可能！”方莉失聲尖叫。

姚黃笑了下，似並不在意她的態度。

方莉卻仿佛從姚黃上翹的嘴角裏看到了對自己的輕蔑。

她這是在嘲笑她孤陋寡聞嗎？方莉死死咬住唇瓣。

石鵬飛可沒這麽好的脾氣，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好大一盆臟水！這是說領導給她走後門？！

姚黃眼疾手快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下來，提醒道：“你的腳！”

石主任剛要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來，讚賞地看了姚黃一眼。

這麽熱鬧居然還能註意到四周的情況，不錯，適合宿管的工作！

石鵬飛覺得坐著沒氣勢，可她又不能站起來，便擼起袖子、高高擡起下巴，挑釁地看著方莉，道：“真是好笑，平常裝作一副大度模樣，原來竟是這麽小肚雞腸！你小心我告你誹謗！”

姚黃：“……”

石鵬飛：糟糕！嘴一禿嚕電視劇臺詞溜出去了！

方莉心裏不服氣，剛要開口刺一刺，石主任笑了。

“小方，你說作弊的意思是……我偏幫？”

方莉心裏一緊，忙解釋道：“石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宿舍這個工作，好像並不需要法語。”

“是，不需要。”石主任面上一片和藹，“可是，她們二人在簡歷上都寫了自己會英語法語，我覺得，我的測試沒有問題。”

方妹妹帶著哭腔去拉方莉袖子：“姐，我就是想讓簡歷好看點……”

方莉咬唇，她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家人？

“誠實，比能力重要。”石主任笑道，“知錯能改就好，簡歷先放在這裏，學校要是有合適她的職位，我再通知你們。”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方莉面色十分不好，強擠出一個笑：“麻煩石主任了，回去我肯定好好管教她！”

石主任呵呵笑。

方莉轉身看向姚黃：“真是想不到，新同事真人不露相，居然這麽有本事。”

姚黃盯著她，突然飛快地說了一句在場誰也沒聽懂的外語。

在場的人：這啥？

“我在學校還自學了德語。”姚黃似不好意思般笑了笑，“法語是我的專業，我覺得，不算什麽本事。”

方莉：“……”

……

“英語、法語和德語。”石鵬飛倒吸一口冷氣，“姚黃姐，你居然會三種語言！”

姚黃淡定道：“其實我會四種。”

石鵬飛震驚地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麽厲害？！”

姚黃點頭：“這個確實很難。”

“是什麽語？”石鵬飛十分好奇。

姚黃一本正經：“中語。”

石鵬飛一楞，中雨？

一旁的石主任率先反應過來，認同地點點頭：“確實很難。”

石鵬飛眨眨眼，看到領導的憋笑，恍然大悟：“……”

雖然不知道姚黃一重點大學的優秀畢業生為什麽會來當宿管老師，不過既然她敢來求職，石主任就敢讓她入職！

看過姚黃的資料，確定沒什麽問題，石主任問姚黃最快什麽時候能開始工作。

“爸，現在只有高三的學生老師在學校，一個人都夠用了，你好歹讓新同事過完情人節吧。”石鵬飛覺得自己慧眼識英雄，盡全力替姚黃爭取福利。

姚黃拍拍石鵬飛的肩膀，說謝謝她的好意。

不過……

“我母胎單身，情人節就不過了，還是留給有需要的同事吧。”她笑，“都說京北外國語群英薈萃，還經常舉辦聯誼晚會，我還是盡早來上班，說不定還能解決男朋友的問題。”

不過再快也要讓她處理完自己的私事，姚黃看了看時間，把入職時間定在了2.14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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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樓下的樣子，估計還得熱鬧一段日子，姚黃回去的路上給物業打了個電話，聽說樓上的住戶已經裝修完畢，就準備收拾收拾搬回去。

當初也沒打算常住，帶的行李並不多，在網上找了輛車，司機將打包好的袋子盒子一股腦裝了上去。

檢查下沒忘記什麽東西，姚黃背著包鎖門離開。

誰知道剛走到樓下，就遇到兩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女人剛還和身側的男人貼在一起，餘光捕捉到一抹身影，瞬間站直了身子，等看清來人是誰的時候，紅潤的臉上血色瞬間消失。

“姚，姚黃。”她結結巴巴地打招呼。

認識她的？姚黃擰眉，細細打量這個相貌清秀的女人。

熟悉，但是叫不出名字。

正準備開口問問她是誰的時候，頭頂傳來一道中年女聲。

“靜姝啊，怎麽還不上來？天涼了，趕緊請你朋友上來坐坐啊。”

這聲音十分有辨識度，姚黃不用擡頭就知道說話的是誰。

那眼前的人……

姚黃垂眸，面無表情地從高靜姝身邊走過。

高靜姝臉色變了又變。

“你朋友？怎麽這麽沒禮貌？”高靜姝身側的男人皺眉看著姚黃的背影。

高靜姝反而松了一口氣，慶幸姚黃沒亂說話。

“她脾氣就這樣。”高靜姝對男人笑了下，不想多聊這個問題，她轉移了話題，“我家就在樓上，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男人似乎沒見過這樣式的樓，好奇地往裏瞅了瞅，隨意點點頭：“好啊。”

高靜姝臉上喜色更甚，走在前面帶著男人往裏走。

走到二樓窗戶口的時候，雖然盡力克制自己不往外邊看，可她還是註意到了那一抹身影。

灰撲撲的，脊背卻筆直。

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高媽媽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看到自己爭氣的女兒帶著金龜婿回來，眼睛笑得只露出一條縫，態度很是諂媚。

高靜姝註意到男人蹙起的眉頭，忙借口有事，喊高媽媽一起去了廚房。

“媽，你太熱情了。”高靜姝道，“把他當我普通朋友就好。”

高媽媽剛才也就是被餡餅砸暈了，此刻也反應了過來，忙道：“行！”

高靜姝這才放心，可高媽媽註意到，女兒表情不太對，剛才進門的時候也是，不禁問道：“出什麽事了？”

高靜姝猶豫了下，最後小聲把剛才的事說給媽媽聽。

最後，她擔心道：“媽，你說她會不會把當年的事胡亂說出去啊。”

“她敢！”高媽媽眉頭一豎，“當年要不是她和她媽，你也不會丟了重點高中的保送，要是她再敢壞你的好事，看我不收拾她！”

見女兒還是不放心，高媽媽攬住女兒的肩膀，勸道：“沒事的，姚黃為自己的名聲想想，也不會胡亂說的。”

也對，高靜姝吐氣，松開眉頭，從冰箱裏拿出提前買的車厘子，洗好端了出去。

高媽媽被女兒提了個醒，眼睛一轉，抿了抿頭發，笑著出去，決定提前做好準備工作。

“吃水果水果。對了，剛才我聽靜姝說，你們上樓的時候遇到一個人？”高媽媽嘆了口氣，“那是我們樓上鄰居，看著是個人，可不辦人事，她媽腦子有點問題，她嫌煩，給了點錢隨手把人扔到醫院，好長時間還不去看一次，都說養兒防老……”

……

姚黃很快就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在腦後，她這個人一向如此，不為過去的事浪費絲毫精力。

今天可是累得不輕，姚黃錘了錘有些酸痛的腰，簡單做了碗面解決晚飯。

將家裏各處都收拾妥當，在就職前一天，她帶著水果營養品去了看護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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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護中心有一個大花園，天氣好的時候，護工會帶著大家在那裏玩。

姚黃提前給護工打了電話，剛走到花園口的時候，就看到了護工對自己招手：“姚小姐。”

護工是個四十左右身材粗壯的女人。

姚黃提著東西過去。

“你媽媽在那。”護工打開推車的座椅，將東西放進去，順手給姚黃指了指姚美蘭的位置。

姚黃看過去。

姚美蘭背對著自己，似乎對身後她們的動靜毫無所知。

姚黃走到她身邊，看到她神情十分專註。

護工走過來，看到姚美蘭專心致志的樣子，笑了：“最近她總這樣。”

姚媽媽面色紅潤，身上的衣服也幹凈，指甲不長不短沒有藏汙納垢。

看到她過得很好，姚黃放下心來。

她在姚媽媽身邊隔了兩個空位的椅子上坐下，低聲說起自己最近的情況。

“樓上新搬進來一戶，裝修很吵，我搬去了老房那裏。”

“老房沒有暖氣，好在空調還能用，不過廚房沒有洗碗機，我不習慣。”

“我找了份工作，在京北外國語學校當宿管老師……”

本該溫情脈脈，可兩個人一個似匯報工作正經嚴肅，一個面無表情。

突然過來一陣風，吹起姚媽媽的及耳短發，姚黃下意識想替她把頭發掛在耳後。

剛伸手，一個巴掌猛地拍在她手上。

“別碰我！”姚美蘭滿臉厭惡沖她喊道。

姚美蘭力氣很大，姚黃的手火辣辣的疼，被打的地方很快就紅了。

她沈默著將手縮了回來。

護工忙柔聲哄姚美蘭：“美蘭姐，這是你女兒啊，你不記得了嗎？”

“讓她走！讓她走！”姚美蘭似乎聽不到護工的話，只一個勁兒地扯著嗓子喊，很快她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附近巡邏的醫生聽到動靜立刻趕了過來。

姚黃冷靜地看著這一切，起身站在遠處。

看不到姚黃了，姚美蘭慢慢平靜下來，又變得安靜起來。

醫生見沒事就離開了。

護工尷尬地對姚黃笑笑：“姚小姐……”

“袋子裏有芒果，她喜歡，你記得切成小塊給她吃，不然她臉碰到會癢。”姚黃說。

護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說過很多遍了，我都記著呢。”

“好好照顧她，我有空再來。”姚黃點點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護工看著姚黃纖細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姚美蘭身邊，替她整理好被風吹亂的頭發，絮絮叨叨：“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閨女對你多好啊，你以後別這樣對她了……”

姚美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似乎什麽也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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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那天，姚黃拉著行李箱到京北外國語報道。

石主任提前和門衛打了招呼，姚黃暢通無阻進了學校。

先將行李放到宿舍，又去後勤領了工作證和一系列生活用品。

一通忙活，等全部收拾好，已經下午了。

本以為順利會持續下去，沒曾想，傍晚的時候，她就和人結下了梁子，更沒想到，自己會把一輩子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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