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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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有人走進來,顧莫珩微微擡了頭,看著一臉陰沈的陸戌正獨自一人跨過門檻進了屋子。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和那一灘血,然後對著陸東景說:“管家說在電力室發現了一個人的屍體,容貌被毀了,但看著很像是平時跟在東奇身邊的人,你過去處理一下。”

聲音低沈沙啞,帶了疲憊之感。

陸東景楞了一下,眼光變了幾變,看了看自家父親,然後又看了看站立在門邊的顧莫珩,見兩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咬了咬牙,轉身走了出去。

看到陸東景的身影消失不見,顧莫珩冷冷的笑了一聲,陸戌正卻滿臉歉意的開口:“出了這樣的事情,當真對不住顧老板。”

聽到這樣的話,顧莫珩有些為慕遲心涼:“你們在算計著什麽我不管,有沒有把我算計在裏面我也不會在意,可是如果慕遲出了什麽事情,陸家和牧家一個也逃不掉。”

陸戌正這一輩子尊貴慣了,沒聽人這樣直白的說過自己,噎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遲遲是我看著長大的,算是我半個女兒,我跟可白都絕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出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我疏忽了。”

顧莫珩再也沒心情聽他在這裏說這些有的沒的,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一轉身便走了出去,邊走邊說:“還請陸當家把我的人送回美國去。”

阿七靠在椅子裏聽到自己老板說出這句話之後,長長的松了一口氣,然後便閉上了眼睛休息。其實他受的傷極重,阻止他的那個人是個用拳高手,看著沒有外傷,可他體內的骨頭基本上沒有一根是完好的。

陸家宅院的西北角有一處很空曠的空地,現在地面上停了一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一側的門已經打開,在等著什麽人。

顧莫珩雙手插在外套兜裏一步步向飛機那裏走去,聽到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看去,陸東景正大跨步跑過來。

他喘著氣,在這個渾身氣息都很危險的人身邊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找到遲遲以後不要再讓她回來了,帶她走吧。”

顧莫珩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刺耳的嗡鳴聲響起,螺旋槳發動帶出的勁風讓人有點站立不穩,陸東景的衣服和頭發全部都被風吹起,然後又拍打在自己身上,他站在那裏看著直升機升空接著慢慢消失不見。

天氣越來越陰暗,有點想下雪的趨勢,他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天空,想起李淑蘭和陸東奇母子倆,眼睛裏閃過詭譎的光。撒了這麽久的網,也該有點收獲了。

狹小的機艙裏,坐了滿滿當當四個人。顧莫珩閉著眼睛仰靠在座位上,旁邊一個女人正在重新給他包紮傷口。她把他身上舊的繃帶一圈一圈解下來,看到他肌肉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彈孔時臉色一變:“老板,彈頭竟然沒取出來!”

其他兩人聽到阿六這樣說,一起轉頭看過來,阿五因開著飛機,只看了一秒就又把頭轉了回去。

顧莫珩閉著眼睛不太想說話,輕輕擡了擡手指,低低的聲音傳出來:“現在取。”

阿六和坐在副駕上的阿四對看一眼,兩人都是一臉擔憂的表情,阿四點了點頭,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從座位底下取出一個盒子,拿了一瓶酒精出來,然後從自己腰間拔出一把小刀,用酒精把刀片沖洗了一下。

想了想,她猶豫的問道:“要不要用……”

“不用大麻。”顧莫珩直接打斷她的話。

阿六吸了一口氣,把餘下的酒精倒在了他傷口上一些,感覺到手底下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她動作利落的把刀尖插進他的傷口裏,然後從酒精瓶裏取出泡在裏面的鑷子也插進了傷口裏。

顧莫珩身體一下子繃緊,發際線那裏有汗水一點一點的流下來。

阿六動作迅速的用鑷子在傷口裏移動了一下,然後夾起那個小小的彈頭扔在了旁邊的紗布上。

顧莫珩身體略略放松,臉上的汗水滴落下來,順著肩膀滑進身後座位的布料上,從頭到尾他都沒發出一點聲音。

阿四不忍再看,輕輕的別過了腦袋,從褲子口袋裏翻出一盒香煙,然後折了一支扔給了後面的阿六。阿六福至心靈,瞄了一下顧莫珩閉著的眼睛,快速的揉碎了那支香煙,用一層薄薄的紗布裹了那些煙末,然後又拿了一條新的紗布把那些煙末牢牢的纏在了傷口處。

天氣越來越陰沈,似乎有想要下雨的跡象,一直沒說話的阿五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了一下,然後緩慢的問道:“老板,真的是牧可白幹的麽?”

顧莫珩緩了兩秒鐘,才低啞的開口:“不是他。”

其餘三人都變了臉色,阿六搶先說道:“那我們為什麽還要去金三角呢?”

金三角那個地方對於他們幾個來說有多麽危險,不用想也能知道。顧莫珩又是剛剛接手東南亞的生意,在這幾個國家裏,想讓他死的人簡直數都數不過來。假如有一點別的辦法,阿四阿五阿六他們三個人,都會拼死攔著顧莫珩不讓他進入金三角這個地方。

顧莫珩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冷哼一聲:“對方是沖著他去的,他在哪裏,慕遲就會被帶到那裏。”

牧可白這麽多年在慕家也不是白待的,為了慕家他得罪過的人數不勝數。慕遲只在眾人面前露過一次面就能被擄走,那些人是有多恨牧可白。顧莫珩把眼睛闔上,眼前飄過慕遲抿著嘴對著他樂的表情,再想到他中彈的時候看到的最後一眼是她同別人撕扯在一起的畫面,心口處就像被針尖一下下刺著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他簡直不敢去想她現在身處在什麽環境中,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的想要殺人。

慕遲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給顛醒的。眼皮上像被壓了什麽重物一樣沈,她廢了好大的勁才睜開了一絲縫隙,然後模模糊糊的看著白色的車廂頂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又轉了轉頭部,不明所以的打量著這個新環境。頭很痛,她動了動手指和腿部,發現全身像是散架了一般沒有一點力氣。到底發生了什麽?

身下一直在顛來癲去,慕遲在不甚清晰的思維中意識到自己是在一輛正在行進的車裏。她皺了皺眉,努力的回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直到想起顧莫珩這三字,心尖上劃過一陣刺痛時,才斷斷續續的記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慕遲緩慢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眼角處還有未幹的淚痕,她把手指移動到自己額頭上,然後五指展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敢再去想顧莫珩。

心裏一遍一遍的在說服自己,他只是中彈倒下了,那並不能代表他死了。他那麽聰明,那麽狡猾,智商那麽高,不可能中了一槍就會死掉。

這樣反反覆覆過了好久,心裏才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她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自己在哪裏,然後怎麽逃出去。

去找他,站在他面前告訴他。我是不是比你想象中的聰明許多。

她小心的睜開眼睛看了一圈,發現整個車廂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開始不停的活動著自己的手腳。中途那次醒過來的時候,那些人灌進她嘴裏的水應該是摻了迷藥,才會導致她現在全身無力,甚至連思維都是遲鈍的。

慢慢的手腳有了點力氣,她輕輕的蜷縮起身子,然後挪到車壁那裏一點一點的站起來。眼睛還是有一點眩暈,她扶著車壁站了好長時間才緩過來。整個車廂沒有一扇窗戶,只有車身後面那裏有一個小小的車門,車廂頂上的車燈一直開著,發出白慘慘的光。

慕遲在心裏默數著,發現基本上走個幾百米,車子都要劇烈的顛簸一陣,貌似路況不是太好。因為看不到車子外面的情景,她現在連白天黑夜都分不出來,根本不知道自己昏睡了有多長時間。

她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在進入真正的絕境之前絕對不可以放棄。用這樣的方法讓自己的心徹底靜下來,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想辦法逃出去,去找顧莫珩。

她扶著車身慢慢的走到後面的小門那裏,扒著門縫盡力的往外看,只能看到外面黑茫茫一片,似乎還有溫潤的氣息從縫隙裏滲進來。

天還沒亮,看來她昏睡的時間不算太長。

她坐在門邊輕輕的喘了幾口氣,想著自己要怎麽做才能逃走,忽然間就想到了她中間醒過來的時候,那兩個人的對話。

牧可白。

她不相信那兩個人那兩個人說的話,在這個世界上,她只對三個人重要。一個是慕晨,一個是顧莫珩,另一個就是陸東景。

牧可白那麽愛慕晨,陸東景又是他的表弟,所有人都不會同意他會對自己下手。

更重要的是,慕遲相信他,相信他心底裏把自己當成了親妹妹一樣來愛著的。

所以這是一個圈套。

一個針對顧莫珩和牧可白而設的圈套。

或者說,她忽然睜大了眼睛,震驚的想著。

這只是針對顧莫珩的圈套。

車子又顛簸了一陣,慕遲扶著車壁穩住自己的身子,鼻尖忽然有奇特又有點熟悉的香味飄過。

慕遲整個人如雷擊般楞在那裏。

這香味……

她呆呆的坐在那裏,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罌粟。

這是,罌粟的花香。

整個身體都變得一片冰涼,慕遲有些絕望,她被帶到了金三角,顧莫珩一定會跟著來到這裏。

他那麽敏感的身份,會不會進來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對。

她好像漏掉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慕遲皺著眉頭拼命的回想,她到底漏掉了什麽事情。

顧莫珩中槍了,他現在一定在醫院躺著,根本就沒有辦法來到這裏。那麽擄走自己的人,到底想要幹什麽麽?

擄走自己的人!

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有些熟悉的臉,是昨天晚上擄走自己的那個人。她一定在什麽地方見過他,那張臉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裏面昏昏沈沈,就是想不起來。身底下的車子又是一個重重的顛簸,然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有關車門的聲音傳來,接著是罵罵咧咧的說話聲朝著車廂後門處接近。她心裏驚跳了一下,迅速的跪爬到車廂中央,繼續裝作昏睡的樣子。

‘哢嚓’一聲過後,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罌粟的花香混在濕潤的空氣裏一起從外面飄進來。

有人兩步跳進車廂內然後走到了她的身旁,接著就安靜的再沒有一點聲響。

慕遲在這詭異的安靜裏,終於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那張臉。

兩年前,她和顧莫珩在阿富汗賽義德營地裏的時候,某天早晨她開門探出頭查看四周情況的時候,有個士兵對著她露出一個極其露骨和色情的笑容。

昨天那個人,就是那個士兵。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過2014年的放假安排之後,發現除夕那天竟然不放假,整個人都不好了~~~~(>_<)~~~~

假日辦的人真的為普通百姓想過麽

覺得整個人生都灰暗了

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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