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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春夜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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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霏只覺一陣暈眩,強忍著不適迅速起身往石門處奔去,流雲亦然,待兩人跑至石門處時,卻見安儒安然躺在關閉的石門外,閉上的眼睛緩緩張開,帶著和煦的笑意,兩人驟然松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還好只是砸到了衣物,人沒有事。”流雲癱坐在地上喘著氣道。

“誰說的,還好有這只洞簫抵了一下石門,不然我的左臂可就沒了。”安儒晃著自己‘劫後餘生’的左手,語中帶笑。

果然,那支寒玉洞簫隱約露在安儒的身下,碎痕儼然可見。

“還好安公子沒事,不然傾霏可····”傾霏話說雖說了一半,可眉間還隱隱露著憂色,準備伸手去扶安儒起身,不料那道石門壓著的衣物卻怎麽了拔不出來,因與安儒靠得近,他的呼吸微灑在傾霏的頸上,傾霏重覆了好幾下這個動作都沒有成功,不禁尷尬了起來,低頭看向安儒,卻見他此時也正仰視著自己,目光柔和,笑意溫潤,傾霏頓時面色斐然,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

“流雲大哥,可知這石門是什麽做的,竟這般沈重,連件衣物都拔不出來。”

“千年凍石鑿煉的,聽說這是世間最堅固、最沈的一種石,像這道石門這麽大的估計得上五千年。傾霏妹妹,讓我來吧!”

語畢,流雲翻身至傾霏身旁,也扯著衣物,重覆了還幾個動作,見自己扯不出來便欲將其撕開,又撕扯了好幾下,結果安儒的那襲白袍依舊安然無恙的在他手中,幾乎是一點皺痕都沒有,於是流雲的俊目饒有深意的瞥了安儒一眼,幹脆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調侃道:“果然是皇家禦用的綢子,韌得很啊!”語中帶著七分玩味聽得傾的霏嘴角挽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可不,關鍵時候不管用,我看也不外如是。”安儒笑顏和煦道,即使就這樣躺在地上也沒有一絲的窘迫。

流雲下意識的往傾霏的發上取珠釵、簪子好刺破安儒的綢衣。

“傾霏妹妹,借·····”誰知手卻停在了半空,目光所到之處只是一條淡雅的荷綠發帶,兩人的目光皆在那頭秀美的青絲及淡雅的發帶上,安儒笑了笑,眼角微漾著異樣情愫,想法與流雲接下來要說的話一致。

“傾霏妹妹,你真是天然去雕飾啊!”流雲感嘆道。

“流雲大哥哪的話,耳環一樣是可以勾開的。”

語畢,輕取下了右耳上的那個茶綺耳環,流雲雙手拉緊衣物,“呲”,安儒白色長袍被劃開了一道小口。

“儒兄,看來下次得換件差點的了,就是扯你這件衣服都耗了我不少內力啊。”流雲再次調侃。

“是安儒的錯,安儒和這件袍子向流雲兄賠不是了。”安儒笑道。

傾霏扶起躺在地上的安儒並為其輕拍著背部的泥塵。

安儒轉身輕握著傾霏忙碌的小手後又松開,這個分寸拿捏得完好,既不會讓人感到無禮又顯得親近,他溫語著。

“這件袍子爛了,一會兒得換下,別汙了傾霏姑娘的手。”

“原本就是傾霏的不是,讓三皇子受累了。”

“怎會。”安儒溫言,眼眸如河。

“傾霏萬幸遇見流雲大哥和安公子,沒有流雲大哥,傾霏入不了這個地庫也找不到想要的東西,傾霏謝謝流雲大哥的成全,也謝謝安公子的舍命相救。傾霏只望日後流雲大哥與安公子有用得上傾霏的地方,到時,傾霏定全力相助。”傾霏柔語,星眸帶著感激。

“哪的話,護花惜花的這種事哪有男兒不願做的,何況還是像傾霏妹妹這樣美麗的一朵,我們很是樂意啊。”

“流雲兄說得對,傾霏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只聽這世間討債難,可依傾霏看,若是債主是像流雲大哥和三皇子這樣的,還債才是難的!”傾霏感嘆,朱唇輕語,惹得安儒與流雲陣笑。

“那傾霏姑娘就好好當我們的‘欠債人’吧!呵呵···”安儒笑語。

“傾霏妹妹不必有壓力,安三皇子什麽都不缺,至於我嘛,倒是缺個夫人。”流雲的這個玩笑沒有一絲的輕浮之意,傾霏只覺得有趣,便清笑雅言。

“這個,流雲大哥自是不用愁的,武林中誰人不知你的風骨,若流雲大哥公告天下,蒼雲派怕是要門庭若市了。”

“即使真如傾霏妹妹所說,我流雲也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而已。”

傾霏看著眼前這個俠骨翩翩的男子,不禁起了一絲敬意,試問世間有哪個男子不願齊人相伴,賞盡所有的柳意花柔,可他卻說,他只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傾霏撲閃著思緒已掩的睫毛,緩緩露出了一個笑意。

“誰人能嫁得流雲大哥為妻,定會幸福。”

安儒把傾霏所有的神色盡收眼底,即使細微,那也足夠在他的心裏蕩起波瀾,他淡出了一抹微笑,一如既往。

“安儒也覺得流雲兄是個好歸宿。成親之日可別忘了通知我們,安儒和傾霏姑娘屆時定前來道賀。”

“?g,你一句話就這樣把我和傾霏妹妹隔開了,行啊!儒兄!”

流雲不滿道。

“難道不是這樣嗎?何況流雲兄你不才當了人家的大哥?”

安儒泛了泛眸子,打趣道。

“嘶······”流雲這下可是無話可說了,做出了一個後知後覺的表情。

“傾霏妹妹呀,我看你日後還是別管安儒叫安公子了,幹脆也叫他作安大哥、儒大哥什麽吧。”

“這可不好,那個‘大哥’還是留給流雲兄你吧!反正你也沒有妹妹。”被安儒這麽一說流雲很是啞語,張了張唇,眼睛卻是一直揪著安儒不放。

“?g,流雲兄,這袍子還沒完全撕開呢。”半響,安儒換著話題,而此時流雲終於換了一個神情,笑了笑走到安儒身旁。

“嘶···”一個聲響,袍子斷在了石門處,安儒終於可以自由的走動了,然而此時流雲卻一發不可收拾的笑了起來。

安儒與傾霏均不解的望向他。

“哈哈哈哈哈,儒兄,古有漢衰帝斷袖,今日是三皇子斷袍啊!哈哈哈哈”

“呵呵······”傾霏本就在一旁笑聽兩人有趣的言語,此話一出便也隨之失笑了。

安儒倒也不生氣,眉眼和煦,溫語道。

“安儒,榮幸。”

很輕很淺的四個字,卻讓人不得不去感嘆他的風度,那是個深情不掩的皇子,一切都不是刻意,一切都那麽的從容自然,讓人挑不出一絲瑕疵來。

月淺盈,夜色濃,蒼雲派的桂宴廳內,三人正用著晚膳,偶爾碰杯,席間談笑不斷。

“兩位明日就要辭行,這一杯,流雲敬你們的,祝兩位朋友歸途順利。”

一杯入喉,傾霏細看著手中的杯器入神。

“傾霏姑娘,傾霏姑娘···?”

“嗯?”

傾霏竟是一個晃神想起了那壺菊花漾···

“傾霏妹妹可是想什麽有趣的想得走神了?”

“···就是看著這個杯子,覺得別致。流雲大哥和三皇子說什麽?”傾霏回問。

“說著明日既是一塊下山,若順路的話傾霏妹妹不如乘坐儒兄的馬車,楊洛這一帶到了春天雖暖卻是陰晴不定的,我瞅的天也晴了好長時間了,預防天氣突變,傾霏妹妹還是乘馬車的好,舒適且解悶。”

“傾霏姑娘是要去哪兒呢?”

“我回青榮派。”傾霏挽唇道。

“儒兄你是回安都吧?那正好,你們這半路有人作陪了。”

“傾霏姑娘可願坐我的馬車?”

經流雲的解說,傾霏本就沒有推脫的理由,安儒這一問是愈加的禮數周全,傾霏也唯有揚唇道:“有勞流雲大哥和三皇子費心了。”

晚膳結束後許久,青石板路盡頭的那個房間依舊亮著燭火,傾霏坐在銅鏡前梳理著已經幹透了的發絲,動作輕雅,星眸沒有望向銅鏡中那個被附上一抹昏色的自己而是低首無語,似在思索什麽又似在這春夜裏隨意的閑坐,許是今日的事進行得順暢,所以此刻的她多了幾分愜意。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屋外竟悠悠的傳來一曲蕭音,由遠而近且在一個恰好的地方停了下來,沒再移動。傾霏的視線落在窗紙上,她此刻的神情似凝望遠處且能望見奏樂之人那般。傾霏聽著那悅人於耳的曲子喃喃略帶疑問的低語“春無痕?”

那是一曲春意盎然的曲子,帶點喜悅帶點憂思、情愫暗湧······,傾霏一向欽佩慕白的曲詣,她聽慕白提起過這首春無痕,那是一曲很難吹奏的曲子,可屋外的這人竟能把這曲指法如此高深的曲子婉轉流暢的奏出,而且還奏得如此悅耳動聽,傾霏緩緩起身,欲會一會這名與自己師兄般把曲子吹得如此動聽的人。

門被玉透的手指從內打開,昏色的燈光攏在了立在門口的女子和臨近的青石板上。待屋外的春風徐掃著傾霏衣紗下的肌膚時,她才渾然發覺,自己只著了一件輕紗襦裙,飄渺的白衣和不遠處的那襲如出一撤,發也沒有挽起,就這樣隨意的傾洩於身前、腰間。傾霏無奈的笑了笑,惱自己的大意。吹簫之人是誰傾霏已然知曉,兩人就這樣隔著數步遠遠相望著,夜色如水,煙霧渺渺,這是一個半月隱約的夜晚,沒有星星卻有人挪不開深意的眼睛,沒有人去打擾這份寧靜,簫音一如既往的流轉著,靈動、醉人·······

一曲已盡,安儒握簫靠近,傾霏亦輕步向前,兩人如約好的那般,只是一個笑意不減、一個朱唇輕挽。

“三皇子好雅興,這麽晚了還不睡?”

“傾霏姑娘不也是嗎?呵呵···”安儒柔語暖笑。

傾霏聞言亦笑了笑,星眸透月,風揚起了兩人身上的白衣,傾霏微起的發輕柔似舞,暖風所過之處帶著淡雅馨香,不知是她的、他的、還是這春月盛開的花朵的。

“三皇子也喜歡吹簫?”

安儒溫目輕轉,笑道:“傾霏姑娘可是也有哪位朋友喜愛吹簫的?”

“是我的師兄,慕白。傾霏聽他說起過春無痕,恰好三皇子今夜吹奏的正是這首曲子,且他喜穿白衣,所以便隨口問了問。”

“安儒常聽流雲兄提起尊師兄,未料安儒也有與他相似之處,呵呵,若有幸,真得見上一番。”

傾霏淡然一笑,爾後輕語。

“慕白師兄自然也是願意結交像三皇子這樣一位風雅之人的。”

安儒見傾霏談及慕白之時皆是暢然,猜不出二人間的情感,長指不自覺的磨了磨竹簫,輕喚道:“傾霏···”

傾霏不料安儒會這般喚她,這世間除了師父和慕白師兄外,怕是再無人這般喚她了,頓時如思緒潮,面色卻一如往常般,疑音輕應。

“···嗯?”

“可以這樣喚你嗎?”

安儒的聲音溫潤動人,眉眼間退去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神情,如河的深眸柔鎖著傾霏,不放過她的任何一抹神色。傾霏楞了楞後淡笑著說:“有何不可?三皇子是傾霏的救命恩人亦是傾霏的朋友。”

“喚我安儒!”聲音雖輕卻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堅持。

傾霏泛了泛平靜的星眸,那雙飽含深意的眼睛令無從抗拒,只得輕聲道:“···安儒。”

柔音清逸如弦,安儒露出了一個如願以償的笑。月伴春風,兩襲白衣往同一個方向輕擺,他們像是一對絕配的璧人。傾霏沒有任何粉飾的容顏及柔散飄逸的長發在這夜裏純澈凈美,像清水裏遺世獨立的荷花般,沒有半點俗氣,讓跟前的人無法挪開眼睛。情愫就這樣在那雙如河的眼眸裏逐漸加深,不論他知或者不知,都已泥足深陷。傾霏轉眸對月,不去看那雙好看的河眸。安儒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抱眼前的人兒,怕會嚇著了這個淡然純澈的女子,幾番蠕唇後柔聲道:“傾霏,夜已深,明日還得趕路,早些休息···”

傾霏對月的星眸回轉,輕言。

“···額,晚安。”

“···晚安。”

安儒靜靜的在原地看著那抹纖柔的背影入了屋後依舊沒有離開,直到屋裏的燭火已然熄滅,他才轉身離去。

那是一個怎樣的男子?以一曲簫音相引就是為了喚她的名字和讓她喚他的名字,傾霏在床上緩緩而眠。

春夜無痕,難為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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