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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畫虎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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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在桃林中的記憶在腦中翻過頁來,問語想起位於桃林深處那塊刻著“桃園秘境”四字的石碑,結合那一棵棵分布排列極為詭異的桃樹,她幡然知曉,那一切都是莘家的手筆。

長輩們為了隱藏陵墓所在,借用先賢創下的意象改造了那片桃林,並刻了一塊石碑標記機關所在位置。修築陵墓的過程從始至終都在桃林深處秘密進行,朝廷派官兵對那塊區域嚴加看管,不許人進出。普通人不明真相,倒在後世留下一個個迷失桃林的驚惶案例。

不過據問語所知,太上皇帝去世前兩三年間權力已然旁落他人,成了一個架空皇帝。他終究是沒用得上這一處恢宏的墓地。

當時負責看守建造工程的人在陵墓建成後以陪葬之名全部被處死,而那些還活著的、親自修建陵墓的莘家人則不願透露消息,墓地的位置由此成了無人可知的秘密。

只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兩年前《築術》一事,歸根到底還是引起了敏感之人的警覺。三番兩次的試探,未讓他們尋到想要之物,卻讓那處秘密重見天日。

而最後深入挖掘出秘密的人,首選正是占盡地利的林鬥雪。

陵墓中那些匯集莘家全部技藝的東西,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對於現在朝廷那些個忙於爭權奪利的家族也好,暗藏著謀反之心的所謂“仁人志士”們也好,不論給誰,都意味著巨大的財富和機會。

林鬥雪的選擇是將泛雲。

林鬥雪鼻孔發音,輕輕“呵”一聲,一如她兩年前就有的習慣。“早聞將幫主胸懷大志,卻在兩年前為一女子自甘墮落。好不容易東山再起,難道如今又要重蹈覆轍了不成?”

將泛雲無奈地笑著搖頭,“何談‘覆轍’?早說林閣主看錯了人,我本就並非你們想象中那樣,反而只是一介閑散之人罷了。”

林鬥雪說他東山再起倒是不假,只不過真正在幕後策劃這“再起”之計的並不是他。他這幫主,不過幫著那人對外裝裝樣子罷了。

為了那個深刻在他心底、不論生死皆無法相忘的人,他心中那團因家仇而越燃越旺的火早已熄滅,曾經如驚濤駭浪般湧起過的野心和欲望如冰雪消逝,蕩然無存。

林鬥雪聽著將泛雲的話,盯著他手上一舉一動,慢慢揚起下頜,滿臉鄙夷毫不掩飾,“將幫主坐擁整個丐幫,論江湖勢力可謂最大。如今南蒼一亂,天下大勢已有苗頭。當真出事,你以為你丐幫能避得過?”

“閣主所言有理。”將泛雲讚同,說罷卻未言說更多,垂下眼眸看向問語。

問語正打算從他手裏抽出自己的手,不料對方另一只手驀然也摸上來。她一擡眼,只看見將泛雲輕柔含笑的面孔。

“要把一個商人騙進青樓並不是什麽難事。”

問語楞一下,反應過來。邊若渝常年在永興國西邊來往做生意,想必也去過洲城。他的簪子本來源於莘家秘密建造的那個陵墓,後直接從林鬥雪手中得到。下毒殺害邊夫人的兇手是誰,已經再明確不過了。

她斜睨一眼林鬥雪,手上不自覺把先前避之不及的簪子抓地緊了些,垂首對著將泛雲點頭道:“我現在回邊家,把這個拿給莊主看。”

“好。”

將泛雲拉開房門,目送她離開。

林鬥雪臉色發黑,右手摸上腰間的暗紅色細鞭。她原本是來找將泛雲談大事的,卻被對方只抓住自己覆仇殺人這一點,當面把真相告知隨他而來的問語,明著暗著羞辱她。是可忍孰不可數。

將泛雲淡淡瞥了一眼林鬥雪摸上細鞭的手,唇角輕輕勾起,“閣主勿惱,在下只是怕和閣主談的事嚇到無辜的姑娘而已。”

林鬥雪摸上窄鞭的手稍稍頓住,朱唇輕啟,“何意?”

“閣主將莘家的簪子給了在下,覆仇的誠意和決心天地可鑒。不能如閣主的願,在下深感歉意。為彌補這份歉意,在下給閣主另外推薦一人,如何?”

林鬥雪直視著將泛雲,輕嘲一笑,“哦?將幫主推薦的人,想必不簡單。”

將泛雲臉上笑意不減,一雙星目中閃著銳利的光芒,“閣主可還記得修寧年間的言月皇後?”

“你是說庭以歸?”

言月皇後名喚庭言月,自太上皇帝秦無造還是太子時便與其情意相投,秦無造登基後她由側妃升為正宮皇後,當年的庭家也由此沿梯成為權傾朝野的一族。後來庭家因謀反罪名被誅滅三族,太上皇帝因舍不下與言月皇後的情誼,未取其性命,只將她打入冷宮,並廢去其子儲君之位。

將泛雲這時提起那個已經故去的言月皇後,暗中所指只能是與她出自同一家族的庭以歸。

說到這個名字,林鬥雪楞了楞。庭以歸此人人品倒是極為可靠,但說起他與她二人相互之間,除了兩年前在桃林外那一面,便再無半點交情。乘月山莊大宴賓客,她也不是能挨得上號成為座上賓的人。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她從洲城千裏來這幽城,目的是為對付邊家。可庭以歸聽聞曾受恩於邊家,如今就為邊家座上賓客,此刻還在全力調查下毒致邊夫人死亡的真兇。

這番兩人不但沒有交情,還算是有了仇怨。將泛雲明知此間真相,居然還推薦她去找庭以歸?他腦子進水了不成?

林鬥雪微微瞇起眼,陰惻惻瞪視著將泛雲,“你在耍我?”

將泛雲笑道,“不敢。”他擡腳走到桌邊,一撩衣擺坐下,伸手給自己折了一盞熱茶。茶煙裊裊,茶香四溢,他手肘支在桌面上,一手托腮,狀態極為閑適。

“放眼當今天下,有勢力有能力又有野心的,其實並沒有幾個。庭以歸便是其中不二人選。”

林鬥雪覺得好笑,“你說庭以歸有野心?他出身高貴,卻甘願守著一個小小的乘月山莊。表面上與人為善,八面玲瓏,其實根本膽小如鼠,連招惹個仇家都不敢。就算有野心,怕也只是個紙老虎吧?”

“此人何其狡猾。”將泛雲單手支頤,朝林鬥雪笑得恣意,目中閃閃如有微光,話中似笑非笑,似惡非惡,讓人摸不透真意。

林鬥雪凝視著將泛雲,默了半晌,驀地掩唇而笑,女兒家嬌俏溫軟姿態盡顯,“將幫主莫不是後悔了。當年隨了我的意來紅杏閣多好,何必得如今這般麻煩。”

“的確有些後悔。”

林鬥雪打趣,“那丫頭真可憐,小小年紀卻要被你們這樣折騰。你真該慶幸,她看起來倔強,其實個性並沒什麽棱角。若是我閣中某些個姑娘,被你這麽過分糾纏,怕是早就要提刀砍你了。”

將泛雲笑著接茬,“林閣主所言極是。”

二人在房內款款喝盡了一壺茶,將泛雲送走林鬥雪。回到屋內時,正好聽到窗外有鳥撲騰著翅膀飛走。

不好!將泛雲心起不祥之感。他大步到窗邊推開窗戶看去,正見一只棕色畫眉鳥往遠處飛去,方向好巧不巧正是邊家宅院所處之地。

他伸手放到窗框上,指甲摳下一小塊碎木屑,想用內力把那鳥打下來。忽再聽聞幾只落在屋頂的麻雀連叫了一串。

將泛雲手肘回彎的動作瞬時頓住,手指一松,木屑從指尖落下來。空中那只畫眉已經飛得沒了影子。

罷了,有此異能,只要她願意,幾乎可以知道所有曾在這附近發生過的事。

大意了。將泛雲輕嘆,他平時更多防備的是人,現在卻忽然需要註意暗處的鳥,這實在是不習慣。而且這裏鳥這麽多,傷了一只,別的也可以傳信。他不但防不住,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將泛雲心裏空空的沒了底氣。回憶剛才在房裏的談話,他自覺和林鬥雪談得含糊,沒有提到過分具體的事件,為防有心之人偷聽,還將重要之事全以手勢代替。

這樣一番談論,不知道她知道後會怎麽想……

問語在城中一處狹窄的小巷裏立了很久。方才將泛雲忽然轉移話題,她雖然因家族的事情而出神,腦子卻不傻。將泛雲看似貼心的一句話,其實真正的目的是想支開她。

他當她看不出來嗎?

但若林鬥雪和將泛雲只是進行一般的談話還好,她不屑於去打探旁人隱私。只是涉及了莘家,還牽扯到一個不亞於《築術》地位的大秘密,她想知道將泛雲會怎麽處理這事。

但萬萬沒想到,結果竟然是把庭以歸推出去當擋箭牌。

什麽野心?什麽狡猾?和太上皇帝的皇後有親族關系就一定要有謀反之心?這人說胡話簡直張口就來,她才不會相信。

他之所以這麽說,是為了對付庭以歸?因為她在庭以歸手下不肯跟他走?

開什麽玩笑?這人怎麽能這樣?他把她當什麽,又把莘家當成了什麽?他之前收留了辛唯軒和辛景遠二人,他曾經說過會關照他們,她還指望他能想辦法護著莘家,以為他會照顧她的心情。結果卻是她看錯了人。

這個混蛋!

問語暗罵一聲,轉身大步離開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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