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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鄭衛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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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若渝這邊吩咐下人給庭以歸三人安排住所,蘇予誠接著問道:“邊公子,這周離煥既是針對豪門鄉紳動手,李大善人李慈亦是住在這幽城,他可曾去找過李家?”

庭以歸聽罷,也想起這一茬,回頭註視著邊若渝。

邊若渝茫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李家老爺不是去乘月山莊參加宴會了嗎?”

其實應當是去找過的吧?可李家和邊家不同,邊家獨在城郊,李家在城內。在那麽多守衛和擁護李家的百姓眼皮子底下,總該不那麽容易動手。

但問題不在於之前找沒找過,而是之後會不會再去找。

“莊主,現在李大善人應當還在回幽城的路上。”蘇予誠對庭以歸作揖道。

他們從乘月山莊來幽城的路上,還遇到李大善人來著。由於李大善人傷勢未痊愈,他們行程非常慢。但即便如此,算算從乘月山莊出發的時間,最多再有不到三天,大約也能回來了。

這三天,便是周離煥派人動手的最佳時機。

庭以歸沈吟片刻,轉頭對邊若渝道:“若渝,你派人去李家知會一聲,告訴他們多加防備,小心外人。”

“哦,好。沒問題!”邊若渝點頭道。

“再派些人,與我的隨從一道去回幽城的必經之路,接應李大善人和李姑娘。”庭以歸繼續說著,見邊若渝點頭,扭頭看了問語一眼。

讓她去?!

問語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這可讓她出乎她意料,她以為會讓蘇予誠去,但結果卻是讓蘇予誠陪他去見那個叛軍首領嗎?莫非他還不知道蘇予誠對李家姑娘的心意?

問語看了看蘇予誠,一時沒反應過來。

“有何疑問?”庭以歸道,眼神滿滿的淡定自若,絲毫不覺得這安排有什麽問題。

問語“啊”了一聲,搖搖頭,抱拳道:“屬下遵命!”

她試著從庭以歸角度去思考,發現這並非不能理解。他們要去找的人不可小覷,蘇予誠經驗待人處事經驗更老道,也更穩重,說起江湖名聲和地位來也比她可靠地多。

再加上她是女子,對方既然是軍隊首領,身邊跟的人必然是男子居多。雖說江湖人不拘小節,但在軍隊裏,作為女子終究還是有些避諱的。

庭以歸前去悼念了亡故的邊夫人,然後分頭準備。問語帶上幹糧帶上人馬去幽城外接應李大善人,庭以歸和蘇予誠去找周離煥。

周離煥不是一般賊寇,孤註一擲必然不可取。庭以歸出發前特意與邊若渝交代,若是兩日之內庭以歸回不來,邊若渝便利用邊家在幽城的威望,號召百姓做些事情。

“周離煥欲用威勢服人,你我亦可反其道而行之。”庭以歸這般道。

問語等著他與邊若渝交代完事情,想著自己一人前往接應李大善人,半途上或將會遇到南蒼人,由此不得不多想想接應之後的事。

“莊主,就算我能護李大善人父女安然無恙,但之後若再帶他們回來,南蒼人盯著這裏,豈不是自投羅網?”

庭以歸聽罷勾唇,對問語笑了笑,“問語這兩年頗有長進。”

歷練了兩年,當然有長進。可庭以歸忽然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強調,問語不僅不會竊喜,反而覺得怪異。

“莊主……”她無奈喚了一聲。

庭以歸拉回正題,“避且無用,不論使用何種方法,將人平安帶回便是。那時若無意外,我與予誠也該已回了邊家。”

“是。”問語允諾。

邊若渝之前為救父親打探了不少消息,得知周離煥的大部分軍隊並未駐紮在幽城郊外,而是秘密留在更遠的地方,避免被人發現。他本人也沒住在軍營中,而是和自己的一些部下隱在一個離幽城越一日腳程的廢棄村子裏,偽裝成尋常農家百姓。邊甫田就被軟禁在這個村子裏。

這裏算是他的一處秘密據點,方便與人來往和打探消息。

庭以歸和蘇予誠休息過一夜後,第二日動身出發。庭以歸配了劍,還帶了巴烏,都用布包著。因為一早知道要與西南邊的人打交道,這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拉近和他們的關系,或者稍稍降低他們的防備。

那座村子面積不小,房屋很多,到處有村民在村裏晃悠。有的在修理房子,但類似的動作反反覆覆地做,顯然只是在裝樣;有的坐在門前聊天,但眼神直向四周亂瞟,似乎對聊的內容毫無興趣,偏偏又並不停止。

庭以歸看得出來,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村民,他們的身形不像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該有的形態。

兩人剛到村口,正要徑直進去,被一農民打扮的男人晃悠著走過來攔住。他眼睛亂瞟著打量了兩人一番,假作熱情地問道:“兩位是做什麽的呀?”

庭以歸知他們是在守衛這裏,他不打算偽裝什麽,於是直接作揖道:“乘月山莊莊主庭以歸,特來拜謁周離煥周將軍。”

周圍幾個村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望向庭以歸這邊。

那人再次打量了庭以歸一遍,笑道:“乘月山莊?抱歉,我們周將軍沒興趣。”

乘月山莊名聲不小,他們或許知道那是坐落在烏陽山上的勢力。不過他們的目標是幽城,與幽城無關的人和事,自然少管為妙。

庭以歸視線越過這人身側,望向村中凹凸不平的土路。只見那路看似平常卻有些奇怪,比起尋常土路總覺得缺了些結實的視感,還有些地方從左到右凸起過於整齊。其中怕是是布了不少陷阱的,隨意闖入定會出事。

再瞥向兩邊的房頂,屋頂層層茅草掩蓋下隱約露出些閃著金屬光澤的尖銳物什——應該是箭弩。

庭以歸心下判斷。

他直視著眼前的人第三次詢問,“可否幫忙前去通報一聲?”

那人邊搖頭邊揮著手趕人,“說了沒興趣,不抓你們算好的了,快走快走。”說畢晃晃悠悠去了別處,其他人也重新開始手頭上的事,一個個裝模作樣的,不忘防著村口的不速之客。

“莊主。”蘇予誠輕喚一聲,庭以歸伸手讓他止口。

他自己取出包在布裏的巴烏,將那塊布在村口隨意墊了個地方,而後坐下身來,將巴烏橫在唇邊,輕輕吹奏。聲調婉轉悠揚,獨特的音色在安靜的小村裏分外引人註目。

偽裝成村民的士兵們被他吸引了註意力。村中一小屋木門敞開,一穿著土褐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從屋內邁出步來,他立在茅屋門前,背著手側耳聽這陣婉轉的樂聲。

聽了一小陣,他叫過一個臂上縫著一大塊黑色補丁的士兵,問了幾句話,對他耳語一番。那士兵道一聲“是”,領命而去。

方才的守衛看了庭以歸好一會兒,直等他吹完這一曲,覆過去詢問。

“你到底是什麽人?看著不像南蒼人。”

庭以歸淡定地站起來,作揖道:“某乃乘月山莊莊主庭以歸,方才已然說過。”

守衛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惻然。

兩方默然間,只見一年輕人從村中走來,邊走邊道:“乘月山莊據此數千裏,庭莊主怎會有空來此地?”

庭以歸轉頭去看那年輕人,只見他闊面軒昂,身資英挺,品貌非凡。一身普通百姓的麻布衣裳未能折煞他半點氣宇。他臉如刀刻般五官分明,一雙眉眼如刀削般鋒利,薄唇輕抿,相貌堂堂更顯得整個人威風凜凜,令人心生敬畏。

庭以歸朝這人長揖道:“想必這位便是周離煥周將軍了吧?”

周離煥端端抱拳回應:“不才正是。不知庭莊主身居東北之地,怎會我西南的巴烏?”

他正正挺立在村口,看似有禮有節,對庭以歸也頗有興趣,卻並沒有將客人請入駐地的意思。

方才庭以歸在村外吹奏西南之地特有的樂器巴烏,已然將這幫人排斥之意減弱了一半,但畢竟是不速之客,該有的警惕性依舊少不得。

如此,不如開門見山。

想到這裏,庭以歸開口道:“不瞞周將軍,庭某幼時曾隨家人到過西南,並在那裏住過許多日子。家父曾學西南雅樂向家母示愛,隨後亦將此技教由庭某。”

“哦?”周離煥聽著此話,深邃的眼眸轉了又轉。

庭以歸這話說得細致,本來自家私事,自己知道便好。不相關的陌生人問起,只需粗略一提,說自己曾隨家人來過西南,順手學了些即可。他這麽說,難免讓人多想。

以庭以歸這等人傑的秉性,想來不會這麽隨意做這麽多餘的事才對。他特意提起,像是有些話外之音。

周離煥是南蒼某部落族長的兒子,自小便對南蒼發生的許多事件了若指掌。庭家在永興曾是名門望族,修寧之禍前全族都駐在都城,家主是參與國政大事的眾多元老之一。擱在當年,這樣的家族有人來了南蒼,可算得上是南蒼了不得的大事了。

他將以往聽聞過的相關事件細細在腦中過了一遍,忽的眸光一閃,擡眼看向庭以歸的神情帶上了些許不可思議。但轉念又一想,目色模糊了一瞬,重新覆上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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