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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渙然冰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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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泛雲立在竹上,形似世外高人,飄然若仙。庭以歸向斜後看了一眼,問語低下頭,無從解釋。

一人高高指著他,大聲詢問:“將泛雲!你怎麽會在這裏?”

將泛雲居高臨下望著擁擠聚在小徑上的一幹人等,並不急著解釋。目光看向庭以歸。

庭以歸朝眾人一揖,道:“諸位,其實將幫主……”

“諸位請恕罪,將幫主是我請來的。”暮允歌扶著妻子從院內走出,打斷庭以歸的話,“不瞞諸位,此番正是將幫主助我捉到餘初隱,方才亦是幸虧他及時趕來,這才護住我愛妻。”

眾人又一次議論紛紛,誰都沒想到,暮允歌這種安分的人,竟然會和將泛雲聯手。

宴會第二日,將泛雲在問語之後緊跟著去見了暮允歌。他破窗而入,突然襲來的動靜吹滅了桌上的蠟燭。黑暗中身形一動,捏住曲傾柔頸後一處穴位,將人弄暈。暮允歌欲出手,卻礙於倒下的妻子而不能行動。

“何人!”他抱著昏倒的曲傾柔,將長蕭橫在身前。

“將泛雲。”將泛雲立在窗邊,攜著一陣晚風。他淡淡開口,整個人瀟灑異常。

暮允歌大驚,“丐幫幫主將泛雲?!”

“正是。”

暮允歌冷靜下來,“在下與將幫主並無交情。將幫主忽然來此,是為何故?”

將泛雲目光轉向安靜躺在暮允歌懷中的女子。

暮允歌當即警惕起來,用寬大的袖子將曲傾柔擋地更嚴實,“將幫主這是何意?”

“我答應過一人幫你救她。”

“你能救柔兒?”暮允歌先是驚喜,而後遲疑,皺著眉頭打量了將泛雲半天,終未在他臉上發現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他將信將疑,“你如何能做到?”

將泛雲一笑,“我自有主意。若是做不到,我不會隨便答應。”

暮允歌垂眸望著曲傾柔的臉,越看越覺得那張好看的面容蒼白如紙,好似一碰就會碎裂,再也無法恢覆。先前尋名醫診治,也屢屢被斷言,她活不過一年。

他蹙眉思索著,猶豫半晌,擡頭沖將泛雲問:“幫主想要什麽?”

傳聞中的將泛雲向來不近人情,獨行天下無所拘束。人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他這般不招自來,且一來便說出他此刻最求之不得之事,想必是有事需自己幫忙。

將泛雲就等著對方這句話,輕笑道:“你推薦我來此做客。”

暮允歌一怔,不明所以,“我還以為如將幫主這等人不會在乎這一處小小宴會,也不會被區區一張請柬難倒。”

將泛雲好笑,“我自有我的理由。你只說答不答應便是。”

“那……行。”

其實暮允歌心裏也沒底,只是將泛雲本事與他大不同,傳說甚至沒有他做不到的事。倘若能多一個人肯幫忙,自然多一份希望。

暮允歌看向此時立在竹葉上那人,欲從他眼裏得到更確切的答案,卻發現他絲毫沒有要回應自己的意思,只垂著眼望著竹下的人群。

問語心下吐槽,抓餘初隱那事,將泛雲除了調戲人之外,明明什麽也沒做,暮允歌當真是客套過頭了。

她仰起頭看向將泛雲,只見對方也在看著她,眉眼微含笑意。

他早就猜到會有這麽一出了嗎?還是因為人在暗處,看得比她們這些湊熱鬧的人更清楚些?而且他的習慣難道不是做完了事情就利落離開,為什麽現在還留在這兒?

群人中有人快意地笑起來,朝將泛雲拱手道:“不曾想將幫主也是這般有俠義心腸之人。幫主只打昏這些人卻不奪其性命,可見幫主心懷仁慈,並非傳聞中所言冷酷無情。多年來多有誤會,還望幫主不要太在意。”

江湖人還是直言快語、恩怨分明的個性更多,他們心中有明確的善惡之辨,相信眼前看到的。之前將泛雲之前名聲再不好也只是聽說,如今親所見的景象更讓人心服口服。

將泛雲唇角勾起一個弧度,朝那人回了個禮,並未多言語。

這看起來有些孤傲,但對於他來說,已經算是相當客氣的行為了。

庭以歸道:“將幫主既然來了,不如多留片刻,今日是宴會最後一天,不知幫主可否賞個臉面。”

將泛雲瞧了問語一眼,笑道:“好啊。”

眾人皆道幸會。

當日,庭以歸再次聚集所有嘉賓,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釋清楚餘初隱一事。暮允歌配合著講起當年泊清門的往事,言語間不無感慨。

本是同門師兄弟,平日密切如親人,卻終因意見不合而反目,甚至發展到殺人害妻之仇,直至現在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才算罷。暮允歌想起二人幼年時的許多事,不無唏噓。

“暮掌門大義滅親,當真讓人欽佩至極。”

“難怪泊清派能在暮掌門帶領下名揚天下啊!”

“暮掌門真乃少年英雄。”

底下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皆是誇讚,面上各個欽佩有加。

正當眾人皆讚嘆不已之時,一人搖著頭“呵呵”笑了兩聲,“江湖人吶,都是這樣。爭執不休,為一點點恩仇就要死要活的。”

這話與此刻氣氛截然不同,得罪人是必然的,在場不少江湖人聽罷皆是橫眉冷對,“張老板,這江湖上自有一番豪俠義氣,豈是你一個偷奸耍滑的商人能懂的?”

這位張老板便是先前在發現命案之前在蘭芝堂與庭以歸談生意要求在自己的商所駐守護衛、結果未能被應允的那位,後來再談時又一次被庭以歸婉拒。他此番話陰陽怪氣又不過腦子,令江湖人皆是反感。

“是啊,商人奸詐無比。”

“就是啊!我等正義之人,行事正大光明,商人怎配說三道四?”

“商人懂什麽!”

“……”

反駁聲此起彼伏,張老板不以為然。庭以歸端量眼前場面,提步出面。

“諸位請冷靜。”他站在人前說道,“諸位皆是我乘月山莊今日請來的貴客,既然來了便都是朋友。江湖人快意恩仇,商人心思縝密,二者各有所長。如今亂世,商人若想來往商貿,非江湖人保護不可;江湖人若想生存,也必少不了些交易,看似不同,實則內部聯系千絲萬縷,大家何必為一件小事爭執不休,平白傷了和氣。”

他這話硬生生將看似毫不相幹的兩類人聯系起來,貌似突兀,細聽來卻真是有理有據。當今世道,可不就是這麽個情況嗎?

“再者,”庭以歸繼續道,“暮掌門今日清理了門戶,又為武林除去了一大禍害,以往種種,自此便全數化為煙塵。諸位皆是心胸寬闊之人,又何須再多加糾纏。”

眾人聽罷互相覷了幾眼,老臉一紅,紛紛點頭認同庭以歸,稱“庭莊主所言有理”。

庭以歸趁機撇過此事,“今日之事實乃大好事一件,理應慶祝。乘月山莊已為大家備了酒席,諸位不如移步一聚。”

“好啊,煩惱這些做什麽,這般盛大的日子就該喝酒吃肉快快活活的!”

“是啊!”

“有勞庭莊主了!”

“走走走,去喝酒去。乘月山莊備的酒可真是不錯……”

只三兩句話的功夫,大家便迅速忘記了方才的不愉快。被庭以歸引著談論起別的話題,各個興致上來,拍著同伴的脊背,躍躍欲行,嚷嚷著要在最後一天不醉不歸。

將泛雲剛才在眾人不註意間跳下竹林,一直湊在問語身旁。他微勾著唇,在問語耳邊輕聲道:“庭莊主真有一副好口才。”

問語不答卻默認。這一點她很早以前便知道了。庭以歸總能很快發現事情最關鍵之處,加上他習慣性的沈穩語調,聽起來令人格外信服。

庭以歸特意走到將泛雲身前,端正作揖道:“將幫主與我們同去如何?”

將泛雲一笑,“好啊。”然後轉向問語,溫柔道,“你的傷需要休養。”

問語“哦”了一聲,以目光詢問庭以歸。宴會期間,莊內人個個繁忙,算算輪值的班次,今天又該輪到她了。

但庭以歸坦然勾唇,“回去好好休息便是。”

“是。”

問語目送庭以歸和將泛雲並肩離去。心覺這二人相比兩年在洲城那一次,關系莫名奇妙變好了許多。而且現在的將泛雲怎麽看怎麽不太正常,他應當是最不喜歡這等需與人應付的場合才是。

暫時得不到答案,她無奈地晃了晃頭。一擡眼忽而望見曲傾柔在人群中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軟軟半地倚在暮允歌懷中走著,回眸朝著問語淺淺一笑。

她一顰一笑於問語而言依舊有著不知名的親切感。問語一直以為這是曲傾柔本身待人處事的風格所致,直到前一日幕間被將泛雲告知對方異能時才理解,這種感覺真正的來源其實是二人相似的體質和過往經歷。

客人們已經走遠,問語在原地等了許久,晃晃悠悠慢慢跟上去。她飛身到泊清派所居的別苑,毫不意外地看到在侍女陪伴下立在屋門前等待她的曲傾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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