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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此恨綿綿無絕期、第一節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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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第一節 決定

創世更新時間2013-07-25 18:00:34.0 字數:5059

回到王府,便看到暗鬼如一座雕像般坐在冷榭閣的屋頂上,滿身霜雪,似乎保持著那個遺世獨立的樣子已經千年。暗鬼也同樣看到了平安歸來的玖夜,剛放心的舒了一口氣,在目光觸及她身後的男子時,渾身狠狠一震,堆積在身上的白雪頓時散落下來。

他不曾思考的瞬移到銀魘面前,一邊目光不善地打量,一邊向著玖夜問道,“他是誰?”

“他是誰,難道你會不知道麽?”玖夜有些好笑的反問道。

暗鬼似乎在隱忍著一觸即發的怒氣,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銀魘?”

“這不是明知故問嘛”,玖夜越過面前的暗鬼,朝著房門走去。

“等一下”,又是瞬移,暗鬼擋在了玖夜的面前,直視著她的雙眸,略顯急迫地道,“你難道不會覺得事有蹊蹺嗎?君臨者親自出手,銀魘將你安全送離已經萬分勉強了,怎麽可能完好無損的站在你面前,而且偏偏挑我不在的時候……”

玖夜打斷他的話,傾身向前,食指勾起他的下頷,湊到鬼面具上蠱惑地說道,“怎麽,莫非你對我動心了,所以看到銀魘回來,便如臨大敵,想方設法的想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麽?”

暗鬼惱怒地捉住她輕佻的手,用力之大甚至可以讓玖夜聽到骨頭廝磨的窸窣聲,但遺憾的是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疼痛,所以她仍舊妖媚地笑著望著暗鬼,輕聲道,“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麽?”

“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暗鬼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手上的力道又增加了兩分。

玖夜仍舊是笑,卻不再說話,只聽到哢嚓一聲脆響,她才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哎呀,斷了。”

暗鬼受了驚嚇般猛然放開她的手,看著在空中晃動的手掌,他才回過神,輕柔地托起她的小臂和手掌,自責道,“對不起,我真該死,竟然弄傷了你。”

“沒關系啦”,玖夜笑著,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毫厘的改變,“反正接回去,過兩天就好了。”

暗鬼聞言忍不住渾身劇顫,澀聲道,“因為他來了,所以就算是腕骨被生生捏斷,你也感覺不到疼痛,是不是?”

玖夜抽出受傷的手,擡起另一只沒有受傷的手,拍了拍暗鬼的肩膀,安慰道,“別想太多了,腕骨我自己接回去就可以,很晚了,你們叫上錦瑟弦音幫忙整理一下別的房間,就各自休息吧,我有點累,先去睡了。”

“玖兒……”銀魘出聲道。

“我很累”,玖夜推開冷榭閣主臥的房門,疲憊地道,“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望著玖夜消失在門後,暗鬼壓低聲音道,“你到底是誰,接近她有什麽目的?”

“這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銀魘不屑地笑道。

“不要考驗我的耐性”,暗鬼攥緊了雙手,冷聲道,“你不是銀魘!”

“哦?”銀魘挑眉道,“你憑什麽如此篤定?”

“若非她失去內力,就你身上那若隱若現的妖氣,你以為能騙的了她?”

銀魘不甚在意地笑道,“你大可以把這番話告訴她啊,看她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你……”面具下漆黑的瞳仁幾欲噴火,暗鬼深深吸氣壓下怒火,殺意盡顯道,“那麽你就好好把銀魘這個角色扮演下去,倘若膽敢做出什麽對她不利的事情,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閣下還是擔心一下自己,會不會被掃地出門比較好。”

第二日清晨,玖夜朦朦朧朧的睜開雙眼,仿佛置身於濃霧之中,色彩斑斕的床帳只剩下淺淡的影像,無法看得真切。

她晃悠著斷腕,斜靠在床頭,重重地嘆息道,“先是衰老,失去痛覺,現在連新陳代謝的機能和視覺都基本失去,明天,也許就是聽覺、嗅覺……這副身體,怕是堅持不到突破虛境的那一刻了。”

她將懷中剩餘的幾瓶藥劑全部拿出來,用嗅覺一一確認,倒出黑色金紋小瓶中僅有的三顆泛著腥氣的棕色藥丸仰頭吞掉,從皮膚到骨髓,再到內臟乃至精神的創傷在瞬間全部愈合,流失的力量迅速匯攏,比起從前的鼎盛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雙眸從未如此澄澈,如此的耀眼,仿佛一顆完美的黑曜石,引人深陷。

玖夜捏碎手中的空瓶,用精神力探索了一下王府內部,隨即在倉庫的寶箱中取出一件會隨著溫度的升高而散發出誘人香氣的流螢蝶舞裙,駕輕就熟地找到室內溫泉,點燃香薰,徹頭徹尾的把自己清洗了一遍。

原因無他,只因為那顆藥丸是匯聚了多種動植物的精華提煉而成,服藥後會在短時間內活化細胞,促進細胞再生,將新陳代謝的速度提升至極致,哪怕是剛死之人,也可以用其續命,缺點是服藥者周身會隱隱散發出動植物的腥臭,而如此逆天改命的代價就是在藥效消失之時,人體會如同一具風幹的死屍,亦如油盡燈枯,回天乏術。

玖夜穿好色彩繁覆,暗香縈繞的裙裝,秉持著此時不用更待何時的原則,以內力將頭發烘幹,款步走出溫泉室。

才打開門,視線裏就出現一張猙獰的漆黑面具,暗鬼若有所思道,“真的是你。”

“果然虛境高手就是不同,我只不過拿精神力觀察了下周圍,就被你發現了。”

仔細打量著玖夜,單論力量的強弱來說,她確實已經達到了虛境的標準,可是暗鬼總覺得哪裏不對,遲疑地問道,“你突破虛境了?”

玖夜自信地笑著,掌心翻覆間一團黑色的能量聚集,有能吞噬天地之感,她道,“這樣,你有答案了麽?”

“太好了”,暗鬼激動地一把將玖夜擁入懷中,口中不斷呢喃著,“太好了,太好了。”

玖夜收斂起眼底的哀痛,柔聲道,“快放開我,要被你勒死了。”

暗鬼又使勁摟了她一下,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單手覆上自己的面具,道,“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在瞞著你了,其實我……”

“玖兒,原來你在這裏啊,真讓我好找”,銀魘從遠處走來,溫聲道。

暗鬼不屑地低哼道,“她已經恢覆了力量,我倒要看你怎麽裝下去。”

銀魘目光閃爍道,“玖兒,是真的麽,你真的恢覆力量了?”

“當然是真的”,玖夜笑道,“所以我們就趕快去做該做的事吧,軒轅劍,我是勢在必得。”

“我們?”

“當然是我和你,你傻啦”,說完玖夜拉住銀魘的手朝著王府正門的方向走去。

暗鬼在身後不可置信地驚呼道,“你察覺不到他身上若隱若現的妖氣麽!”

玖夜好心情地轉過身,笑得連眼睛都瞇成了月牙狀,“妖氣?你的疑心病還真重呢,他是不是銀魘,我很清楚”,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又繼續道,“啊,對了,我和你的合作關系到此為止,當然,與君臨者對決的機會,我會留給你的。”

“玖夜”,暗鬼努力止住聲音中的顫抖,盡量以正常的語調問道,“你剛才說的,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嗎?”

玖夜背對著暗鬼閉上眼深深一嘆,再睜開時,是毅然的決絕,她隨口說道,“你和我前後相處不過幾天而已,這種為了利益而聚在一起的關系,根本不需要什麽深思熟慮吧。”

“你真的感覺不到他身上的妖氣嗎?”暗鬼不死心地問道。

“男人的嫉妒竟然如此的令人作嘔麽?”玖夜轉身直視著暗鬼的雙眼,嘴角揚起嘲弄的冷笑。

痛心、失望、憤怒……各種負面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令暗鬼窒息,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再也維持不了平日邪氣魅惑的聲音,張開嘴想解釋些什麽,卻連一個清晰的字都講不出來。

“無話可說了麽?”玖夜望著他,不知不覺的失了笑顏,上齒緊緊地咬住下唇,清澈的眸子裏盈滿了無法言說的哀傷,她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很慢很慢,明明如此短的距離,明明是在靠近,在玖夜看來卻如此遙遠,不可企及……

就算眼睛會騙人,就算耳朵會騙人,就算嗅覺會騙人,可是心,從來都不會說謊……

玖夜擡起手替暗鬼挽起兩鬢散落的發絲,極輕極輕地念道,“此經流年終是別”,話落,一滴鮮紅的血淚滑過臉頰,扯出一道詭異的血痕。

暗鬼還沒有理解玖夜那句突如其來的話是什麽意思,便看到她的左眸從瞳孔中逸出黑色的液體,如同墨汁暈染宣紙一般,右瞳的黑色瞳仁卻漸漸變白,直到左邊完全成為黑色,右邊完全成為白色才停止,黑與白的鮮明對比,樣子格外滲人。

似乎預感到什麽不想讓它發生的事情,暗鬼下意識的想要掙脫開她的目光,察覺到他的意圖,玖夜瞳孔劇烈緊縮,釋放出最大的精神力進行催眠。暗鬼心中一涼,朝著玖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最終卻在頭痛欲裂的精神壓迫下重重地暈倒在地。

凝視著他半張開的手,玖夜蹲在他旁邊,雙手交握中,將現有神器神農鼎、昊天塔、伏羲琴、女媧石、崆峒印和昆侖鏡,以及兇獸珊瑚、赤炎、冰甲、火螭、雷電的契約都轉移給了他,至於未能來及契約,導致至今不能化作人形的裂海玄龍鯨,玖夜只能暗道了一聲抱歉。這一切看似繁瑣,其實也就是幾秒鐘內所發生的事情,在銀魘看來,玖夜是用了特殊的方法將暗鬼弄暈了,僅此而已。

確定事情已經要做的差不多,玖夜從懷中拿出一顆瑩白的妖丹放在暗鬼半握的手中,並且雙手凝結出一張暗紫一張金黃的符咒,以傳音之法通知錦瑟琴音道,“你們二人速速來王府溫泉室的門口,以暗鬼為圓心,錦瑟手持暗紫符咒立於正東,弦音手持金黃符咒立於正西,同時撕開符咒後便會到達我用內力制造出的領域空間,等暗鬼醒來後,你們聽從他安排便可。”

交代完所有,玖夜隨意擦了擦額頭的薄汗,起身道,“走吧,去皇城。”

“你就打算這樣大搖大擺的進去?”銀魘問道。

“我找過,軒轅澈不在王府,沒時間等他引薦我們去見海皇,只好我們自己把動靜鬧大,讓海皇召見了。”

“我以為依照你的性格,會直接闖進皇宮,逼他交出軒轅劍呢。”

“總不能為了一把劍制造出一個亂世吧,鬼界已經鬼滿為患了。”

銀魘摸著鼻子好笑道,“你也會為了蒼生著想,真是不容易啊。”

冬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望著川流不息的長街,玖夜感慨道:“你聽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吧,現在的我大概就是這種心態,並不是想到了什麽天下蒼生,而是不想增加無謂的犧牲,僅此而已。”

銀魘腳下邁出的步子頓了一下,有些倉惶地道,“好好的說什麽死呢,你可是虛境的規則高手了啊。”

玖夜狀似無意地瞟了銀魘一眼,後者連忙避開了她的視線,玖夜也不在意地繼續說道,“其實,我曾經有過打消對抗君臨者的念頭……”

銀魘頓了一下,問道,“為什麽?”

“仔細想起來,我之前和他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不是麽?”皇宮的城門已經依稀可見,玖夜整理了下衣衫道,“能讓君臨者忌憚我的潛力,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如果力量是一切的禍端,那麽我自行散去所有的力量不就可以了麽,根本沒有必要賭上全部去和他對抗,對吧?”

不理會銀魘的反應,玖夜徑自繼續說下去,言語間卻染上了七分厲色,“可是,他從來都沒給過我妥協的機會,第一條命令就是令六界將我格殺,第二次出手就差點要了銀魘的命,第三次……”

她扯出一絲笑意,在守城士兵雙戟相交的時候無奈地嘆道,“君臨者太高估我了啊……”

其中一名士兵大喝道,“來者何人,竟敢擅闖皇城!”

玖夜揉了揉被震得發暈的太陽穴,無奈道,“不是還沒闖呢麽,這句臺詞留著一會再說吧。”

“你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在皇城門口撒野!”

玖夜蹙起秀眉,淩空飛出一腳,把對這個小士兵不滿的情緒全部發洩在了可憐的大門上,厚重的鍍金城門轟然倒塌,看傻了一幹眾人。

罪魁禍首卻渾然無覺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去告訴海皇,苗疆守護一族阿樂朵帶上古神器——神農鼎前來,有急事要求立即見駕,逾時不候!”

守城的另一名士兵率先反應過來,結巴道,“大……大膽狂徒……聖……聖上……豈是你……你這種賤民……”

他的話還未說完,玖夜又揮起右拳從側面朝著城墻一擊,屹立百年的城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縫……斷裂……轟塌……

身著流螢蝶舞裙的女子面容沈靜地站在塵土飛揚的磚石瓦礫之中,依舊如來時一般,不染纖塵,她的聲音清洌如叮咚之泉,卻也冷桀如九幽之冰,仿佛天使與魔鬼的結合體,將善與惡的本質詮釋的淋漓盡致。

“還有半柱香的時間”,她淡淡地開口,“時間一到,我便殺進去,血洗皇城。”

如此巨大的動靜引來了許多的禦林軍和遠遠圍觀的百姓,為首的一人道,“來者何人,為何襲擊皇城?”

玖夜單手在虛空半握成爪,將廢墟下灰頭土臉的小士兵提出來,扔給問話之人,不耐道,“問他。”

小士兵又被砸又被扔的,七葷八素哆哆嗦嗦地把剛才的經過敘述了一遍,那人聽完後皺眉沖著玖夜恭敬地道,“請姑娘稍等,我這就去稟告聖上。”

玖夜伸出柔弱無骨的纖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大約五厘米的長度,道,“你還有大概這麽多的時間,我說過了喔,逾時不候。”

男子聞言向著玖夜抱拳一禮,便使用輕功朝著正殿的方向掠去。

銀魘望著男子離去的方向和一地的狼藉,輕聲笑道,“不是說要用溫和一點的方式嗎?”

玖夜撇嘴道,“一個人都沒殺,還不夠溫和?”

眾人絕倒……此時大家心裏有一個共同的想法是:如此美麗的女人竟然是一個殺人狂魔!

在玖夜等得百無聊賴準備活動活動筋骨的時候,方才離去的男子終於回來,氣息不穩地道,“皇上請姑娘出示神農鼎。”

“你以為神農鼎是通關文跌,說出示我就能從懷裏拿出來給你看麽”,玖夜翻弄著素手道,“海皇是想要考驗我的耐心,還是想親眼鑒證一下我的實力,非要逼我大開殺戒,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才願意聽我說嗎!”

玖夜寒著臉,王者的威壓和鋒利的剎氣被刻意釋放出來,在場除了銀魘之外全部接二連三的匍匐在地,提不起半分違逆之心,此時此刻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女人,不是普通人……不,或許,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側過頭對始終一言不發的銀魘說道,“你在這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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