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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色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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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色如花

謝青過了幾天,便聽到了在一次匈奴的來犯中,李明覺差點中了一枚冷箭,幸得一名叫魏無衣的近衛以身相護的消息。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帶上傷藥,去了魏無衣的家。

在魏無衣的家門口,謝青對侍衛說:“請你在此等候。”

“是,謝大人。”侍衛說。

謝青開始敲門,可他敲了半天門,都沒有回應。他輕輕一推,門應聲而開。

謝青揚聲道:“打擾了。”他走了進去,見屋內陳設簡陋,布置寒酸,又是一陣心酸。

他走進臥室,血腥味混合著藥草的氣味撲鼻而來。

魏無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

謝青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魏無衣的額頭,看他是否發燒。然而魏無衣的眼睛豁然睜開,一只手鐵鉗似的抓住了謝青的手腕。

魏無衣看了一眼謝青,松開手,又閉上了眼睛,有氣無力的說:“是你。”

“我聽說你受傷了。”謝青將裝有傷藥的瓶子放在魏無衣的枕邊,“此藥是宮廷秘藥,於治療外傷有奇效。”

魏無衣沈吟了一會,說:“我之所以升入近衛,是因為你嗎?”

“確實是因為我。”謝青將房間裏唯一的一條凳子搬到了床邊,然後坐了下來。

“我救了李將軍,日後榮華富貴不可限量,多謝。”魏無衣雖然說著感謝的話,口氣卻頗為冷淡。

謝青知道自己無事獻殷勤,對方難免起警惕之心,苦笑道:“機會雖然是我給你的,但是把握住機會的人是你自己。”

“你到底是什麽人?”魏無衣睜開眼睛,目光炯炯地看著謝青。

謝青和魏無衣對視,“我是著作郎謝青,陳留郡人。”

裴謝二家,在楚國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在陳留郡內,有人只知道謝家的家主名為謝長康,不知道當今天子姓甚名誰。

“你和謝長康是什麽關系?”魏無衣對世家沒什麽好感,語氣多了一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謝長康是家父。”謝青答。

魏無衣沈默不語,面前人的身份,比他想象的還要高,卻也更加增添了他的疑惑。他良久才開口道:“你為什麽如此對我?”

謝青笑道:“因為你是我命中的貴人。”

“我看你,才是我命中的貴人。”魏無衣捂著胸口,坐了起來。他咳嗽了幾聲,聲音有些渾濁。

謝青連忙扶住了魏無衣,“你怎麽了?”

“我要喝水。”魏無衣想要下床,卻被謝青阻止。

謝青把魏無衣按回了床上,“我去倒水。”他走到桌子邊上,拿起了茶壺,卻發現茶壺之中空空如也。

魏無衣提醒道:“外面有井。”

謝青只好出了門,找到水井,打了一壺水。他拿著水壺走到門邊,想起井水冰涼刺骨,實在不適合病人飲用。

他走到了廚房,看到竈臺邊上堆著柴火,松了一口氣。他做過最壞的打算,是連柴火都要他自己劈。

謝青十指不沾陽春水,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才把火點起來。他把水燒開,又摻了點涼水,才端到魏無衣面前。

魏無衣喝完水,說:“多謝。”他這一句“多謝”,比他之前的那一句“多謝”,要真心誠意得多。他沒想到,這個貴介公子居然願意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你身受重傷,多有不便,不如我派一個人來照顧你吧。”謝青提議道。

魏無衣拒絕道:“李將軍也想派人照顧我,不過我不習慣被人伺候。”

忽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去吧。”謝青走到了門前,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老年婦人,提著一個籃子,“老身是來送飯的。”

“多謝你,給我吧。”謝青接過了籃子。

等到老婦人走後,謝青掀開籃子上的白布,籃子中只有一碟鹹菜和幾個饅頭。別說是今生,便是前世他都沒見過如此粗陋的食物。

他嘆了口氣,然後拜托站在門口的侍衛去城中的酒樓買一些食物。

沒過多久,侍衛就提著一個食盒回來了。

侍衛歉意地說:“邊關小城,沒有什麽珍饈佳肴,恐怕要委屈謝大人了。”

“無妨,辛苦你了。”謝青接過食盒。

他提著食盒,走到了桌子旁邊,然後打開食盒,將其中的菜肴一道道擺了出來。邊關的食物,雖然不及中原精致,卻別有一種粗獷風味。

魏無衣聞到食物香氣,腹中作響。他臉色一紅,不過他膚色頗深,看不出來。

謝青將魏無衣扶到桌子旁邊,然後在他身邊坐下。

魏無衣看著桌上色澤誘人的菜肴,卻沒有動筷。

謝青知道魏無衣自尊極高,故意道:“我之所以施恩於你,卻不是懷著慈善憐憫之心,而是挾恩圖報。”

“你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樣的報答呢?”魏無衣問。

“我今日看你,好比見龍困於潛水,虎落於平陽。若是有朝一日,龍騰九天,虎歸山林,便是你報答我之期。”謝青其實不圖魏無衣報答,可是為了讓他接受自己的幫助,只好編出善意的謊言。

“好。”魏無衣說完,開始大塊朵碩起來。

謝青也跟著吃了一點,他胃口不大,不多時就放下了筷子。

等魏無衣吃完飯後,謝青就向他告辭了。

接下來幾天,謝青每日都到魏無衣家中照顧。他見魏無衣並沒用自己的傷藥,還親手為魏無衣換藥。

魏無衣本來冷眼相看,也不禁生出覆雜心緒。

一日,謝青為魏無衣換藥,見魏無衣的傷口已經愈合,笑道:“你的傷已經好了,這幾天悶在家中,一定很無聊,不如出門逛一逛?”

魏無衣合上衣服,“好。”

兩人出了門,侍衛想要跟上。

謝青想要和魏無衣獨處,便跟侍衛說:“他武功高強,若遇不測,自能護我周全,你就不必跟著了。”

侍衛猶豫不決,見謝青沈下了臉,還是答應了。

謝青和魏無衣走在街上,一人衣飾華貴,氣質溫潤,另一人衣著粗劣,氣質凜冽,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兩人走到一處茶館,聽到裏面傳來的喧嘩之聲。

謝青隱隱約約聽到內容,微微一笑,“你我不如進去一看。”

魏無衣點點頭,率先走了進去。

兩人在一張桌子旁邊坐下,讓小二上茶。

茶館的中央,坐著一個拿著三弦琴的說書人,他慢條斯理道:

“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

有道君王安天下,無道君王害黎民。

輕輕彈響三弦琴,慢慢稍停把歌論。

歌有三千七百本,不知哪本動人心。”

眾人便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有的想聽沈香救母,有的想聽秦瓊賣馬,有的想聽擊鼓罵曹……說書人最後說起了桃園三結義,將一段歷史舊事,說得迂回婉轉,跌宕起伏。

魏無衣聽得專心致志,表情隨著情節而改變。面前的茶都放涼了,也不見他喝上一口。

謝青有時聽上一段,有時沈思自己的事。他面前的茶,他聞了聞,便沒有動過。

說書人說完了,眾人尚覺意猶未盡。

魏無衣雖然阮囊羞澀,也摸出幾個銅板,打賞給了說書人。

兩人聽完書,便出了茶館。他們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眼前春光正好,連走路都變成了一件賞心樂事。

他們路過一個池塘,池塘邊上有一株桃樹,樹上桃花灼灼,樹下落英繽紛。

謝青走到桃樹邊上,折了一支桃枝。他撚著桃枝,莞爾一笑,真真可以當得起色如春花這四個字。

魏無衣一時看得癡了,滿心都是驚艷。

謝青喚了魏無衣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魏無衣頓覺尷尬,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

謝青關心的問:“你的病還沒有好嗎?”

魏無衣更加尬尷了,側著身子不看謝青,“不是,就是喉嚨有些癢。”

謝青還是不放心,說:“我們回去吧。”

兩人回到了魏無衣家中,侍衛還站在門口。侍衛看到謝青完好無缺,松了一口氣。

謝青找了一個瓶子,裝了一些水,然後把桃枝插了進去,把瓶子放在了桌子上。粉色的桃花,為這個破敗的房間添了一分艷色。

魏無衣註視著桃花,久久不語。

“你在想什麽?”謝青好奇地問。

魏無衣撒了個謊,“我在想剛才那個說書人說的桃園三結義的故事。”

謝青心中一動,說:“你的功勳,都是你在沙場上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我不過憑著祖宗蔭蔽,才有如今身份。如果你不嫌棄我,你我二人義結金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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