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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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諸位辛苦，早些歇息。”藍忘機冷聲道。
楚庭川盡職盡責意猶未盡，一步三回頭還欲補充幾句，被愁眉苦臉恨鐵不成鋼的柳大人連拖帶拽，就差沒把嘴堵上。
厚重的帳簾垂下，似有若無地晃了幾晃便紋絲不動。帳內炭火隨著掃進來的些許寒風明滅忽閃了幾個來回，隨即又旺了回來。其實，邊塞現下尚未到嚴寒季節。不過，許是整個軍營的低氣壓過於強烈，顯得帳內也跟著愈發寒涼。
藍忘機琉璃色的眼眸仿若凝了千年冰霜，定定註視許久。松開的掌心再度攢緊，覆又松開，終究未曾落下。但對始終佇立身側的柳沫而言，這已經幾乎是這些年來，見過他家王爺最激烈的情緒外露。小柳將軍一時茫然，不知自己是不是也在該先行退下的行列。
“王爺。”
又過了半晌，柳沫實在擔心主子該不會忘了還有他這麽個大活人，禁不住出聲道。
“嗯。”藍忘機下意識回了一聲。
“王爺，可要回營帳？”小柳將軍順勢提議。“太子殿下尚在帳中等候。”他壯著膽子提醒道。
“他，”藍忘機頓了片刻，略微艱澀道：“可還好？”
柳沫琢磨著，這個問題到底該如何回覆。
“太子殿下精神尚可，只是多日車馬勞頓，瞧著有些疲憊。”他決定照實稟報。
提到魏無羨，藍忘機眸中堅冰逐漸消融，一點一滴溢出藏不住的柔暖之色。
“王爺，您不回去親自瞧瞧？”柳沫勸道。
他知王爺心中為難，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好決斷。作為姑蘇將領，皇後深陷敵營危在旦夕，如何能不怒火攻心心急如焚，唯恐不能以身替之。若那慕容烮提出以王爺性命換皇後，柳沫斷定，他家主子必不會皺一下眉頭便將應允。可為何偏偏要的是那個人？若說旁人對二人之間雲山霧罩的關系尚且存疑，他這些時日觀察下來，早已心中有數。這雲夢太子，在他家王爺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比自己性命還要寶貝。
一面是皇嫂性命及家國顏面，一面是心尖上的人，好像怎麽選都是錯，根本無解。柳沫使勁咬了咬嘴唇，替他家王爺左右為難愁雲慘淡。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魏無羨是個聰慧明理的，且對藍忘機一往情深，這些他都看得出來。所以，當下形勢，外人不便言說，可他覺得，藍忘機不該瞞著帳中人。
又是一輪無言的沈默，許久。
平日藍忘機雖話少，但往往字字擲地有聲，鮮有躊躇遲疑的時刻。這一回，小柳將軍都要懷疑他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漏聽了什麽。他家主子才好像回過神來般，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去了吧。”
明明是個陳述句，卻帶著溫柔的詢問語氣，眼中蘊著繾綣的情愫，仿若那人便坐在身前，他正無奈又寵溺地撫慰。
他沒有時間猶疑，魏無羨已到大營，難免聽到風言風語。他不欲那人承受絲毫壓力，此般困局，今夜便破了他去。
隨後，藍忘機驀地起身，收斂神色，瞬間恢覆了一貫堅冰般的冷硬淡漠。
他沈聲幹脆道：“遣獵隼通知吐渾軍中內密接應，今日子時我率三千精兵突襲。”
柳沫一楞，隨即了然。
“王爺，您早已有了決斷，適才所說考慮，是為了避免楚庭川節外生枝？”小柳將軍恍然大悟道。
這幾年的貼身追隨，他已然習慣對藍忘機深信不疑言聽計從。他家王爺說過的事，便沒有做不到的。這一回，亦然。適才尚在心中天人交戰的兩難境地，霎時便有了通路。對，原本就該此般行事，打他個措手不及，王爺英明。只不過，親身犯險，是不是略微不夠妥當？
“屬下不才，願領兵前往，王爺千金之軀，不可輕易涉險。”柳沫誠懇道。此舉，兵貴神速，出其不意。即使非藍忘機親率，以吐渾目前的形勢，他有信心不辱使命。
“不，你留下。”藍忘機不容置喙道。
“啊！”柳沫瞪大了雙眼，詫異不已。王爺為保萬無一失，執意親赴，他倒是可以理解。但為何不把他帶在身旁？這些年貼身護佑王爺安危，他可從沒出過岔子。
“王爺，此行兇險，柳沫請命，萬死不辭。”小柳將軍爭取道。
藍忘機堅定搖頭，果斷道：“去放獵隼，清點精兵，子時準點出發。待我走後，你便去我帳中陪他，務必寸步不離。萬一有變，即刻送他返回雲夢，不得耽擱。”
柳沫收到指令，大腦飛速旋轉，登時理解。王爺不在營中，那人若出了什麽差池，此番冒險便失了一半意義。命他貼身守護魏無羨，這是將身家性命未來命運都交到他手中。這份沈甸甸的信任，甚至超過允他隨行。
想明白局勢的小柳將軍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可自家軍營有如此危險嗎？就算有人膽敢私下裏打什麽鬼主意，也不該有強取豪奪的膽量。至於王爺所說的那個萬一，不過是杞人之憂，他家主子必不會失手，這一點小柳將軍猶如信仰日頭東升西落般篤信。
他心中尚有疑問，可看王爺的樣子，無論他說什麽也不會改變決定了。在藍忘機身邊跟了這麽久，這點兒眼力價還是有的。
“屬下領命，這便去安排，王爺放心。”柳沫躬身行禮，不再多言，幹凈利索地轉身而去。
藍忘機捏了捏眉心，強行壓下心中欲見那人的沖動。魏無羨心思重，而他在那人面前實在沒有信心能夠擺出歲月靜好的表情。論演戲，他毫無天賦，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罷了，待他救出皇嫂，回返再見吧。
屆時，沒了掣肘，哪怕兵臨城下刀山火海，兩個人一起面對，生死亦不足懼。他同意那人隨軍的一刻便想好了，至於魏無羨的心思，也該是同樣的吧。他私以為，雖不敢百分百確認，但至少那人在身邊，便勝過過往無數魂牽夢縈沒著沒落的日夜。
“王爺，一切按您吩咐，準備就緒。”大約半個時辰之後，柳沫回返覆命。
“屬下這便去您帳中陪伴太子殿下。”他道。
藍忘機尚未回覆，帳外匆匆腳步聲近。
“王爺，營外防衛有急情稟報。”近衛高聲道。
柳沫得到藍忘機默許，回道：“進來吧。”
一巡夜的守衛跑了進來，邊喘邊行禮道：“參見王爺，參見柳將軍。”
“不必多禮，快說。”柳沫催促道，他怕有何意外情況，打亂王爺的計劃。
“稟王爺，稟將軍，大營門外有人求見柳將軍。”
“何人？”柳沫皺眉。
“不知，形容狼狽，似被追逃良久。一人推車，另一人躺在車上，不知死活。那人堅持要見柳將軍，本欲將之趕走。但……”來人稍頓，如實道：“那少年看著年齡不大，身手極好，不似尋常人。”言下之意，想攆人但不是對手，對峙中已然吃了虧。
柳沫快速在腦中逡巡一圈，大致有了個猜測的方向，擡頭向王爺征詢。
“去瞧瞧吧。”藍忘機平淡道。
“是。”柳沫匆忙離去，回帳中陪伴太子的腳步又被絆向別處。
柳沫尚未見到人，突然，營地中各處呼喝聲四起。他加快了腳步，沖向目的地。
同時，楚庭川與藍忘機帳外親衛先後沖進中軍營帳。
“屬下失職，若不是楚將軍前來還被蒙在鼓裏，請王爺責罰。”當前跪下請罪的是今夜剛剛調去值守藍忘機營帳的親衛隊長，平日裏藍忘機用順手的精銳親兵都已私下整隊，留待今夜隨他偷襲。
“出什麽事了，說清楚。”藍忘機冷聲質問道。
“我來說。”楚庭川不耐那人啰裏啰嗦，上前一步搶道：“王爺，我去您帳中取新的布防圖，發現圖不在了。據說，您帳中人也不在了。”
“什麽？人呢？”藍忘機急聲道。
“人，不知，許是跑了吧。”楚庭川迫切道：“王爺，當下不是追究人的時候，布防圖失竊，當務之急是調整換防，否則被偷襲，必多死傷，後果不堪設想。”
“人呢？”藍忘機好似根本沒聽到他的話，猛地起身沖到跪在營帳中央的守衛隊長身前。強行控制著想要揍人的肢體動作，寒著聲音重覆道：“我問你，人呢？”
“我，我，不，不知……”那人使勁低垂的頭磕在地上，咬緊牙關打著顫回道。
藍忘機一把將人推開，大步疾行，與掀簾而入的人差點兒撞個滿懷。
“王爺，”柳大人急退兩步，滿頭大汗道：“王爺，西南角崗哨匆匆來報，有人向吐渾駐地那邊逃去。聽，聽敘述，像是那雲夢太子。”
藍忘機聞言微怔，停下腳步。寒意逼人的目光從三人身上輪番掠過，意味不明地問道：“是嗎？”
“必然是他，不然怎會如此巧合。人沒了，布防圖也沒了，逃竄的方向還恰好是西南方。”楚庭川憤恨道。
“布防圖丟了？怎麽可能。王爺帳外守衛妥當，飛進去只蒼蠅都難。”柳大人質疑道。
“從外向內飛進去難，但從內向外飛出去容易啊。”
“何人在王爺帳中。”
“不就是那雲夢太子，真是枉費王爺對他如此信任。”楚庭川嗤聲道。
“你是說，他逃走時帶了布防圖？為何？”柳大人痛心疾首道。
“真是好膽識，多半那人聽聞了慕容烮的交易，與其被交換出去，不若自行投靠。布防圖便是投名狀，反正雲夢與吐渾私下鬼鬼祟祟也不是一日半日了。”
“住口！”藍忘機心中如山呼海嘯般翻騰，面上卻仍盡量斂著顏色。“你們……”他的叱責被帳外陡然而起的亂聲打斷。
“何人放肆？啊！啊！啊！”身體碰撞與打鬥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隨著柳沫制止的爆喝。
“顏玉，停手，有話好好說。”柳沫力不從心地追喊道。
轉瞬之間，少年已沖進帳中。
顏玉渾身衣衫破敗，發絲上沾著泥水枯葉，一看便是吃了不少苦頭。
少年攢緊的拳頭在身側打著戰，眼眶通紅，顫聲道：“你們是誰，憑何汙蔑我家殿下？”
楚庭川如臨大敵般擋在顏玉與其他人中間，不屑道：“你又是何人？你家殿下是那偷東西的賊？”
“楚庭川！”“閉嘴！”藍忘機與顏玉的聲音疊在一處。
“你才是賊，我家太子才不會偷你們的東西，他不稀罕。”少年急切地辯解著。
“哼。”楚庭川鄙夷道：“吐渾與雲夢的茍且之輩真是一丘之貉，妄圖裏應外合吞並中原，簡直是癡心妄想。”
“你……”顏玉氣得渾身顫抖，如同掉入牢籠的小獸，拼著魚死網破，一拳襲來。
少年邊打邊從齒縫中拼出破碎的嗚咽：“你，你們胡說。我，我，我家殿下，命，命不久矣，他才不會在乎。”
咣當一聲，藍忘機本欲出鞘的避塵劍，驀地砸在冷硬至極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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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辛苦，早些歇息。”藍忘機冷聲道。
楚庭川盡職盡責意猶未盡，一步三回頭還欲補充幾句，被愁眉苦臉恨鐵不成鋼的柳大人連拖帶拽，就差沒把嘴堵上。
厚重的帳簾垂下，似有若無地晃了幾晃便紋絲不動。帳內炭火隨著掃進來的些許寒風明滅忽閃了幾個來回，隨即又旺了回來。其實，邊塞現下尚未到嚴寒季節。不過，許是整個軍營的低氣壓過於強烈，顯得帳內也跟著愈發寒涼。
藍忘機琉璃色的眼眸仿若凝了千年冰霜，定定註視許久。松開的掌心再度攢緊，覆又松開，終究未曾落下。但對始終佇立身側的柳沫而言，這已經幾乎是這些年來，見過他家王爺最激烈的情緒外露。小柳將軍一時茫然，不知自己是不是也在該先行退下的行列。
“王爺。”
又過了半晌，柳沫實在擔心主子該不會忘了還有他這麽個大活人，禁不住出聲道。
“嗯。”藍忘機下意識回了一聲。
“王爺，可要回營帳？”小柳將軍順勢提議。“太子殿下尚在帳中等候。”他壯著膽子提醒道。
“他，”藍忘機頓了片刻，略微艱澀道：“可還好？”
柳沫琢磨著，這個問題到底該如何回覆。
“太子殿下精神尚可，只是多日車馬勞頓，瞧著有些疲憊。”他決定照實稟報。
提到魏無羨，藍忘機眸中堅冰逐漸消融，一點一滴溢出藏不住的柔暖之色。
“王爺，您不回去親自瞧瞧？”柳沫勸道。
他知王爺心中為難，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好決斷。作為姑蘇將領，皇後深陷敵營危在旦夕，如何能不怒火攻心心急如焚，唯恐不能以身替之。若那慕容烮提出以王爺性命換皇後，柳沫斷定，他家主子必不會皺一下眉頭便將應允。可為何偏偏要的是那個人？若說旁人對二人之間雲山霧罩的關系尚且存疑，他這些時日觀察下來，早已心中有數。這雲夢太子，在他家王爺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比自己性命還要寶貝。
一面是皇嫂性命及家國顏面，一面是心尖上的人，好像怎麽選都是錯，根本無解。柳沫使勁咬了咬嘴唇，替他家王爺左右為難愁雲慘淡。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魏無羨是個聰慧明理的，且對藍忘機一往情深，這些他都看得出來。所以，當下形勢，外人不便言說，可他覺得，藍忘機不該瞞著帳中人。
又是一輪無言的沈默，許久。
平日藍忘機雖話少，但往往字字擲地有聲，鮮有躊躇遲疑的時刻。這一回，小柳將軍都要懷疑他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漏聽了什麽。他家主子才好像回過神來般，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去了吧。”
明明是個陳述句，卻帶著溫柔的詢問語氣，眼中蘊著繾綣的情愫，仿若那人便坐在身前，他正無奈又寵溺地撫慰。
他沒有時間猶疑，魏無羨已到大營，難免聽到風言風語。他不欲那人承受絲毫壓力，此般困局，今夜便破了他去。
隨後，藍忘機驀地起身，收斂神色，瞬間恢覆了一貫堅冰般的冷硬淡漠。
他沈聲幹脆道：“遣獵隼通知吐渾軍中內密接應，今日子時我率三千精兵突襲。”
柳沫一楞，隨即了然。
“王爺，您早已有了決斷，適才所說考慮，是為了避免楚庭川節外生枝？”小柳將軍恍然大悟道。
這幾年的貼身追隨，他已然習慣對藍忘機深信不疑言聽計從。他家王爺說過的事，便沒有做不到的。這一回，亦然。適才尚在心中天人交戰的兩難境地，霎時便有了通路。對，原本就該此般行事，打他個措手不及，王爺英明。只不過，親身犯險，是不是略微不夠妥當？
“屬下不才，願領兵前往，王爺千金之軀，不可輕易涉險。”柳沫誠懇道。此舉，兵貴神速，出其不意。即使非藍忘機親率，以吐渾目前的形勢，他有信心不辱使命。
“不，你留下。”藍忘機不容置喙道。
“啊！”柳沫瞪大了雙眼，詫異不已。王爺為保萬無一失，執意親赴，他倒是可以理解。但為何不把他帶在身旁？這些年貼身護佑王爺安危，他可從沒出過岔子。
“王爺，此行兇險，柳沫請命，萬死不辭。”小柳將軍爭取道。
藍忘機堅定搖頭，果斷道：“去放獵隼，清點精兵，子時準點出發。待我走後，你便去我帳中陪他，務必寸步不離。萬一有變，即刻送他返回雲夢，不得耽擱。”
柳沫收到指令，大腦飛速旋轉，登時理解。王爺不在營中，那人若出了什麽差池，此番冒險便失了一半意義。命他貼身守護魏無羨，這是將身家性命未來命運都交到他手中。這份沈甸甸的信任，甚至超過允他隨行。
想明白局勢的小柳將軍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可自家軍營有如此危險嗎？就算有人膽敢私下裏打什麽鬼主意，也不該有強取豪奪的膽量。至於王爺所說的那個萬一，不過是杞人之憂，他家主子必不會失手，這一點小柳將軍猶如信仰日頭東升西落般篤信。
他心中尚有疑問，可看王爺的樣子，無論他說什麽也不會改變決定了。在藍忘機身邊跟了這麽久，這點兒眼力價還是有的。
“屬下領命，這便去安排，王爺放心。”柳沫躬身行禮，不再多言，幹凈利索地轉身而去。
藍忘機捏了捏眉心，強行壓下心中欲見那人的沖動。魏無羨心思重，而他在那人面前實在沒有信心能夠擺出歲月靜好的表情。論演戲，他毫無天賦，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罷了，待他救出皇嫂，回返再見吧。
屆時，沒了掣肘，哪怕兵臨城下刀山火海，兩個人一起面對，生死亦不足懼。他同意那人隨軍的一刻便想好了，至於魏無羨的心思，也該是同樣的吧。他私以為，雖不敢百分百確認，但至少那人在身邊，便勝過過往無數魂牽夢縈沒著沒落的日夜。
“王爺，一切按您吩咐，準備就緒。”大約半個時辰之後，柳沫回返覆命。
“屬下這便去您帳中陪伴太子殿下。”他道。
藍忘機尚未回覆，帳外匆匆腳步聲近。
“王爺，營外防衛有急情稟報。”近衛高聲道。
柳沫得到藍忘機默許，回道：“進來吧。”
一巡夜的守衛跑了進來，邊喘邊行禮道：“參見王爺，參見柳將軍。”
“不必多禮，快說。”柳沫催促道，他怕有何意外情況，打亂王爺的計劃。
“稟王爺，稟將軍，大營門外有人求見柳將軍。”
“何人？”柳沫皺眉。
“不知，形容狼狽，似被追逃良久。一人推車，另一人躺在車上，不知死活。那人堅持要見柳將軍，本欲將之趕走。但……”來人稍頓，如實道：“那少年看著年齡不大，身手極好，不似尋常人。”言下之意，想攆人但不是對手，對峙中已然吃了虧。
柳沫快速在腦中逡巡一圈，大致有了個猜測的方向，擡頭向王爺征詢。
“去瞧瞧吧。”藍忘機平淡道。
“是。”柳沫匆忙離去，回帳中陪伴太子的腳步又被絆向別處。
柳沫尚未見到人，突然，營地中各處呼喝聲四起。他加快了腳步，沖向目的地。
同時，楚庭川與藍忘機帳外親衛先後沖進中軍營帳。
“屬下失職，若不是楚將軍前來還被蒙在鼓裏，請王爺責罰。”當前跪下請罪的是今夜剛剛調去值守藍忘機營帳的親衛隊長，平日裏藍忘機用順手的精銳親兵都已私下整隊，留待今夜隨他偷襲。
“出什麽事了，說清楚。”藍忘機冷聲質問道。
“我來說。”楚庭川不耐那人啰裏啰嗦，上前一步搶道：“王爺，我去您帳中取新的布防圖，發現圖不在了。據說，您帳中人也不在了。”
“什麽？人呢？”藍忘機急聲道。
“人，不知，許是跑了吧。”楚庭川迫切道：“王爺，當下不是追究人的時候，布防圖失竊，當務之急是調整換防，否則被偷襲，必多死傷，後果不堪設想。”
“人呢？”藍忘機好似根本沒聽到他的話，猛地起身沖到跪在營帳中央的守衛隊長身前。強行控制著想要揍人的肢體動作，寒著聲音重覆道：“我問你，人呢？”
“我，我，不，不知……”那人使勁低垂的頭磕在地上，咬緊牙關打著顫回道。
藍忘機一把將人推開，大步疾行，與掀簾而入的人差點兒撞個滿懷。
“王爺，”柳大人急退兩步，滿頭大汗道：“王爺，西南角崗哨匆匆來報，有人向吐渾駐地那邊逃去。聽，聽敘述，像是那雲夢太子。”
藍忘機聞言微怔，停下腳步。寒意逼人的目光從三人身上輪番掠過，意味不明地問道：“是嗎？”
“必然是他，不然怎會如此巧合。人沒了，布防圖也沒了，逃竄的方向還恰好是西南方。”楚庭川憤恨道。
“布防圖丟了？怎麽可能。王爺帳外守衛妥當，飛進去只蒼蠅都難。”柳大人質疑道。
“從外向內飛進去難，但從內向外飛出去容易啊。”
“何人在王爺帳中。”
“不就是那雲夢太子，真是枉費王爺對他如此信任。”楚庭川嗤聲道。
“你是說，他逃走時帶了布防圖？為何？”柳大人痛心疾首道。
“真是好膽識，多半那人聽聞了慕容烮的交易，與其被交換出去，不若自行投靠。布防圖便是投名狀，反正雲夢與吐渾私下鬼鬼祟祟也不是一日半日了。”
“住口！”藍忘機心中如山呼海嘯般翻騰，面上卻仍盡量斂著顏色。“你們……”他的叱責被帳外陡然而起的亂聲打斷。
“何人放肆？啊！啊！啊！”身體碰撞與打鬥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隨著柳沫制止的爆喝。
“顏玉，停手，有話好好說。”柳沫力不從心地追喊道。
轉瞬之間，少年已沖進帳中。
顏玉渾身衣衫破敗，發絲上沾著泥水枯葉，一看便是吃了不少苦頭。
少年攢緊的拳頭在身側打著戰，眼眶通紅，顫聲道：“你們是誰，憑何汙蔑我家殿下？”
楚庭川如臨大敵般擋在顏玉與其他人中間，不屑道：“你又是何人？你家殿下是那偷東西的賊？”
“楚庭川！”“閉嘴！”藍忘機與顏玉的聲音疊在一處。
“你才是賊，我家太子才不會偷你們的東西，他不稀罕。”少年急切地辯解著。
“哼。”楚庭川鄙夷道：“吐渾與雲夢的茍且之輩真是一丘之貉，妄圖裏應外合吞並中原，簡直是癡心妄想。”
“你……”顏玉氣得渾身顫抖，如同掉入牢籠的小獸，拼著魚死網破，一拳襲來。
少年邊打邊從齒縫中拼出破碎的嗚咽：“你，你們胡說。我，我，我家殿下，命，命不久矣，他才不會在乎。”
咣當一聲，藍忘機本欲出鞘的避塵劍，驀地砸在冷硬至極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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