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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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竹奕館有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拓跋宏獨獨把那裏賜給了李若夢獨住。

朝廷的聲音此起彼伏,關於李若夢,關於齊楓離,拓跋宏周旋在其間,雖然累,可是看到若夢一天天康覆的身子,他笑的柔和溫潤,還是值得的,他想。

齊楓離大敗魔教,秋末,聽說餘黨已經鏟除殆盡,本要班師回朝,卻不想西南戰事吃緊,有人起兵叛亂,那軍隊出現的莫名,人數雖不多,卻接連攻占了三四座城池,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勢,朝廷一時間也顧不得追究齊楓離和李若夢的關系,顧不得降罪,商量之後,拓跋宏再撥三萬大軍去和齊楓離會合。

戰爭,仍要繼續。

只有李若夢知道那接連奪去城池的神秘男子,那個讓整個北魏和朝廷惴惴不安的男子。

當一切分明,若夢反而不知道怎麽面對拓跋宏,稱病,亦或是謝絕不見,拓跋宏好像並未勉強她什麽,偶爾小坐,或者幹脆站在屋外自顧自的吹著曲子。

天氣逐漸涼了,若夢的身子開始反覆,但氣色卻好,已經有三日,拓跋宏都不曾來過了,聽說最近朝廷之中要處理的事太多了,而馮氏已經試著交出部分政權,完全的退居到了拓跋弘的後線,改革的事也被拉上了日程,朝廷之上反對的人雖多,民間卻津津樂道拓跋宏的英明。

他是天生的君王,若夢想。

清晨薄露,若夢起了個大早,拓跋宏親自選的兩個宮人不喜多話,起居上倒是照顧妥帖,偶爾小石頭會來送些生活用品,雖然眉目之間仍然不夠友善,但是卻也和緩了不少。

若夢吃過早飯,獨自在竹海之間穿梭,這裏有她喜歡的安寧,種種事情之後,她是唯一留下來的人,可是心卻無限疲憊,有時候她很想去看看紫顏,宮中傳她失掉了孩子,繼而失心瘋進了冷宮,但若夢知道,她只是愛的太深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所謂當局者迷,當她們都想在這繁華之中留下只言片語的時候,到頭來發現只是一場空夢,浮生未歇,不必苛求比較好。

蕭瑟。

但那蒼竹卻挺拔傲然,讓人感受著它來年的蓬勃與生機。

總會好的,若夢想。

那影影綽綽的剪影打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她想起那個夜晚,她喝的酒醉迷離,身旁好像有個人一直守候著她,那晚她夢到的竹林便是如此,那少年在竹海之間笑的燦爛,那少年說:回家。

站著出神,竟沒發覺緩緩而落的淚水,那淚水化作華美的珍珠,滴入泥土,幻化不見。

突然身體被緊緊的環住,那熟悉的低喃響在耳際,是曾經她覺得天荒地老至死不渝的愛情,可是她終於明白,哪有什麽永久,永恒,只不過是世人的癡念。

“我好想你。”赫連城環著若夢,聲音中盡顯疲憊。

轉身,是若夢未幹的臉龐,赫連城眉心微蹙,他試圖擦幹若夢心裏的傷痕,可是他突然發現,她的眸子裏多了自己無法企及的情感,那光亮讓自己好痛。

眼前的赫連城,滄桑了好多,可以看出大抵是多日未梳洗,戰場之上風雲變幻,他身上有血腥味有塵土味,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赫連城,終究走到了這一天。

只是,那對你無上尊榮的覆國夢如此重要,你何苦冒著生命危險大白天的來見我一面,赫連城,你這樣愛著,會不會太辛苦。

若夢癡癡的看他,頓覺心酸,她試圖逃走,卻被赫連城緊緊的擁進了懷裏。

“若夢,我夢見有人把你帶走了,所以我迫不及待的來見你,我想告訴你,我日夜都在掛著你,只要想到你在這皇城之中,我就廝殺的更痛快,我告訴自己有一天我會揚著夏國的大旗來這裏接你,我要告訴你,其實沒有藏寶圖我也可以贏的漂亮。”

若夢心頭微顫,這話是赫連城說的嗎?他扔下千軍萬馬,只為了那個虛幻的夢?他只是想要見自己一面,然後確認自己還在原地等著他?

可是,真的是原地嗎?

可是,為什麽心裏不是喜悅而是悲傷。

五歲,你從天而降,殺死我恨的仇人,我看到了你的容顏,我以為你便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天神,我想永遠留在你的身邊。

八歲,我漸漸懂得你帶給我們的生活,也漸漸知道你想我們為你去做的事,我偷偷去看過你好幾次,可是你從未發現。

十歲,我和紹玉姐姐學做菜,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做給你吃,紹玉姐姐說你是個挑剔的人,所以我拼命做的很好,我希望你會因為我的心意而不再面露愁容。

十二歲,你說我是四個人裏最出色的,你第一次對我笑,那笑是我此生無法忘懷的美好,其實你不冷冰冰的時候真的很好。

十三歲,你告訴我不要對除了你之外的人笑,因為我的笑只屬於你,無上地界所有的人都屬於你,你是我們的王,是我們的王。

十四歲,你送了我們四個人一份大禮,可是後來我偷偷看過,只有我的是你隨身攜帶的香囊,她們笑我的禮物太貧賤,只有我知道,那是你阿娘曾經親手縫制給你的。

十五歲,你還是選擇了你的國……

總感覺我們一直在錯過,是我偏執還是命運的糾纏?

“他是我從小認識的人。”

“我知道。”

“他找了我很多年。”

“我知道”

“他知道了我才是當年的那個女孩。”

“……是嗎?”

赫連城的眸子暗下去,他的手緊了緊,生怕此刻一松開,懷中的女子就再和他沒了交集。

“所以呢?”赫連城迎過來的眸子裏透著淡淡的憂傷,他所有的戾氣在頃刻間消亡,在這之前他一直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沈默,若夢躲過赫連城的眼光看向了竹海深處,那眼神中是赫連城看不懂得眷戀。

“若夢,跟我走好不好?”赫連城嗓音哽咽,直到失去的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刻骨銘心。

“王,我誰都不想選。”

秋風陣陣,強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動,宛若一望無際的碧海中泛著微波。

“我不會放棄的。”

赫連城走的決絕,那最後的話裏是宣戰是決心是對此生的糾纏,聽的若夢淚眼迷離。

最後還給他的玉佩被赫連城隨手甩進了風中,那隨風而來的清脆撞擊是對他們之間最後的句點。

轉身,擦幹淚水。

赫連城,再見了。

也許從一開始你就不曾懂過我,我留下來不是因為我選擇了誰,而是……我終於在朝我自己渴望的自由,前進著。

若夢的思緒還未沈澱,腦中還是那臨別時赫連城的背影,總覺得心裏不安,卻又說不出為什麽。

擡眼,於那裊裊薄煙之間,看到了品著茶的馮太後。

若夢怔了怔隨即行禮道:“太皇太後。”

馮太後轉身,嘴角的笑意未散,她一身暗紫流彩緋花雲錦宮裝,低調又端莊,經過調養膚色也見和潤,配上那朝月髻,回眸淺笑之間卻又多了幾分少婦的韻致。

“起來吧。”馮太後悠悠的回道。

“坐吧。”

“奴婢不敢。”

“在哀家這裏,你不算奴婢,皇上喜歡你你怎麽可以貶低自己?雖然現在你還未得到身份,不過那也是遲早的事。”

“回稟太皇太後,若夢……不想要什麽身份?”

“哦?不想要身份?難道你準備這樣默默無聞的跟在宏兒身邊?”

“回稟太皇太後,若夢遲早有一天會離開的。”

馮太後瞇著眼,她不急著接話,而是輕撫著案幾上的茶壺,笑的明媚璀璨。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自然知道怎麽做,大概是我老太婆多慮了。”

“好了,你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馮太後起身要走,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突然頓住,上下打量著若夢,道:“謝謝你幫宏兒除去了乙渾,希望此生你都不會害他。”

看著馮太後離去的背影,若夢釋然的笑,她知道這個女人和拓跋宏之間已經冰釋前嫌了,這個叱咤風雲左右了北魏歷史的女人,終究放下了心結,像個親人一樣去審視自己去關愛身邊的人,對拓跋宏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

恭喜你,你收獲了人心,若夢在心裏想。

才過去半天時間不到,一連串的事就讓若夢覺得難以消化,好在一切都會過去的,她摸著胸口的瓷瓶,那上面是淡淡的溫度,如今事情明了,仿佛那瓷瓶上也寄托了幾分思念。

“若夢姑娘,剛才石公公來傳話,明日皇上要帶您去個地方,叫您好生準備著。”

進來的宮人行禮說道,順便送上熱氣騰騰的補身參湯。

“知道了。”若夢笑笑。

只是笑容轉瞬而散,明天究竟有什麽在等著她呢,她撇撇嘴,不想去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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