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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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渙在離開那顆恒星, 重新開始旅途之前，將自己的調查數據發送到了藍星。
藍星的拓荒者們都朝著超級AI進化，在硬件足夠的前提下, 他們各個都是超級研究員。雖然創造力可能不怎麽樣, 但是分析數據這種枯燥的工作，讓他們做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何況，藍星上還有藍星人和兔子們。
這幫學術底子很薄弱的“原始文明”居民, 在指揮官和拓荒者的幫助下，像丟進水裏的幹海綿一樣瘋狂吸收著知識，補足了拓荒者們的短板。
他們一起合作，應該能解析完晏渙收集的這些資料。
當他們把資料解析完的時候，晏渙猜測自己應該已經點亮了這片星域, 排除了這片星域大部分危險, 可以讓星盟的科學家和考古學家們來了。
如果現在把資料交給星盟的科學家和考古學家們, 這群可以隨時為學術獻身的偉大學者們, 一定會高喊著“你知道一個被星獸完全毀滅的星域研究價值有多大嗎？我們說不定能找到抵禦星獸的新辦法！”，然後不顧危險一窩蜂的沖進這片黑暗星域。
你如果攔著他們, 讓他們先等等，他們一定會說“在黑暗星域中搞科研怎麽可能沒有危險，我已經立好遺囑了”。
秦九昭想想就覺得很頭疼, 然後把腦袋埋在晏渙肩膀上嚶嚶假哭。
當一個大領導, 真是太難了。沒用的渣爹你就不能給力一點，好好的把所有麻煩的政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我就只需要帶兵打仗到處浪就夠了。
“陛下也希望你能把所有事都早點承擔起來, 他只需要頂著一個太上皇的身份，拿著我倆賺的錢四處沾花惹草到處浪就夠了。”晏渙忍笑道。
秦九昭氣得翻白眼。
他打仗也算是為星盟做出了巨大貢獻，他渣爹四處沾花惹草那可不是做貢獻, 而是給他添麻煩。他們倆完全不一樣！
“先不把消息告訴他們，等我們回去，以這片黑暗星域發現者的身份主持整個科研考古工作，再帶他們來不遲。”晏渙道，“順帶給兔子們和藍星人一點機會，讓他們能拿這些數據折騰出什麽來。”
“折騰不出什麽來也無所謂，讓你老家的兔子們看到除了混亂星區這群不友好的外星人，星空中還有星獸這種除了用實力硬抗，不然沒有任何方法戰勝的‘天災’。”秦九昭太了解晏渙心裏在想什麽了。
“如果敵人是智慧生物，有些人還可能會抱僥幸心理，認為只要當好帶路黨、成為買辦階級，站在自己的同胞身上吸血就能成為人上人；但敵人是星獸這種不會和你廢話，只想吸幹你們的太陽和地球的‘天災’，任何妥協綏靖都沒有任何意義。”他接著道。
要麽把星獸趕走，要麽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自殺，除此之外，也可以學習這片黑暗星域曾經的文明，知道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仍舊努力的抗爭到最後一刻，試圖拉仇人同歸於盡。
“藍星人和兔子們都已經知道星獸的存在，但從資料上看到的星獸的描述，和直觀的研究一個被星獸毀滅的文明的資料，兩者給人的震撼是完全不一樣的。當他們的國家決定把接觸到外星文明的資料公開的時候，一個無差別毀滅所有星球文明的‘天災’，或許是能讓他們星球其他國家的人團結起來的誘因。”晏渙雖然這麽說，心裏其實並沒有太看好這件事。
智慧生物擁有了智慧，也擁有了自私自負的愚昧。只要事情沒有落到自己頭上，他們就不會醒悟。
“他們未來如何，都由他們自己選擇。你把你能做的事做好就無愧於心。”本來是晏渙安慰秦九昭，說著說著就變成了秦九昭安慰晏渙了。
小天喵看著兩人互相安慰黏黏糊糊，用尾巴圈起想要跑過去求摸摸的虎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虎子“咪咪咪”直叫喚，眼淚都要急出來了。
想被爸爸抱抱摸摸捏捏，想吃零食睡懶覺！虎子不想上課！從今天開始，虎子要討厭天叔了！
聽著虎子在念話中嘰嘰歪歪，小天喵擡起爪子抓了抓耳朵，又感覺到了強烈的既視感。
這算什麽？做“父母”之後終於懂得了“父母”的辛酸？
以後他還是少氣爺爺一點好了。爺爺也怪不容易的。
————————
晏渙將資料傳到藍星之後，正在熱火朝天搞基建學新知識的兔子們，都好奇的跑來圍觀。
這時候，他們還沒有意識到黑暗星域代表著什麽，只是好奇這個他們還未踏足的宇宙。
“這是什麽？怎麽到處烏漆嘛黑？”餘杭兔子雖然所學的東西和學術研究八竿子打不著，但他仗著和小天喵關系最後，沖到了最前面。
“對啊，宇宙中應該能看到許多小行星吧？”兔子們好奇的問身旁前來課外實踐的星盟軍校生們，“怎麽晏渙去的地方到處都是黑的？”
“可能他們處於宇宙的折疊空間中，所以看不到其他地方的恒星。”雖然是軍校生，但他們最基本的科學素養還是有的，很快就為兔子們解惑了，“宇宙中有許多空間錯亂的地方，你們以後上天了一定要小心。”
“哇，小渙他們去了這麽危險的地方啊。他們需要我們幹什麽？”兔子們不管看不看得懂，都打開了晏渙傳過來的數據資料。
這些數據資料都配上了小天喵的解說，就算他們看不懂，也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當他們聽到“星獸”“被毀滅的文明”“死亡的太陽”等詞匯的時候，一雙兔子眼睛中滿是茫然不安。
星獸……就是晏渙搞吃播的時候，比土還難吃的那坨肉吧？星獸看上去挺弱的樣子，還能把一整個文明給毀了？
好吧，他們想起來剛看過的星盟小學科普課本。星獸作為星盟最大的敵人，有些個體和群體的確有毀滅星際文明的勢力，連強大的星盟都深以為害。
只是文字上的描述，變成了現實中黑暗的星域，兔子們仍然覺得不太適應。
晏渙他們才離開沒多久。也就是說，那篇黑暗星域離星盟應該不算太遠吧？
能毀滅一整個星域的天災星獸，就在離我們咫尺之遙的地方嗎？
傑明看完這份資料之後，沈默了許久，才苦笑道：“如果那只星獸從折疊星域中出來，混亂星區那群一盤散沙的文明很難有招架之力。到時候，有飛船的人一走了之，其他人只能等死。星盟可能會來收拾爛攤子，而在那之前，這裏的人和文明差不多都死光了吧。”
甚至說不定，那些有宇宙飛船的人們，在沒有預警的前提下，都沒有時間逃上宇宙飛船。
“這個文明……在太陽上戰鬥啊。”工兵兔扯著自己一只耳朵道，“太陽上都能作為戰場了，那他們就算趕跑了星獸，也可能……”
“不是有可能，以他們的文明發展程度，是一定沒機會逃跑。”傑瑞作為AI，飛速的掃描完了這份資料，了解了大致情況，“但反正都是個死了，就算換做是我，我也要拉那只星獸一起死。”
工兵兔松開自己的長耳朵，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得對。換做是我也這樣。”
現場氣氛立刻顯得十分沈重。
“我們就玩個游戲，能不能別這麽虐。”有兔子已經倒地裝死了。
“說得好，市面上那些游戲劇情都一個比一個虐，好似不虐就不能叫好劇情。”星盟的軍校生們倒是挺樂觀的，因為他們早就習慣星獸這操蛋的玩意兒了。等他們畢業之後，立刻就會到暴打星獸的最前線去。
兔子們淚流滿面：“你們說得好有道理，我們是不是該給你們一個麽麽噠？”
軍校生們忙連連後退。
就算知道這是一群兔子生化機器人，但他們的“種族”看上去和偉大的兔子首席差不多，被兔子們麽麽噠他們一定會做噩夢。
被兔子首席和龍太子混合雙炸的那種噩夢！
“之前看他們吃星獸肉燒烤的時候，雖然意識到星獸對星球造成的危害，但親眼看到天災摧毀了一整個活生生文明，感覺真是完全不一樣。”兔子們開始滿地打滾，“天啦，好可怕好可怕，求求老天爺多給我們一點猥瑣發育的時間吧。遇到外星人我們還能當奴隸，遇到星獸那是完全沒辦法了啊。”
看著滿地滾來滾去，場面十分壯觀的兔子們，正心情沈重的藍星人們不由心情輕松了不少。
咳，幸福感是對比出來的。藍星好歹背靠星盟老大哥，如果遇到星獸這種超規格的天災，他們只要能提前預警，就能請求星盟幫忙。
相比之下，兔子們是真的慘。
聽說，他們同一個水平位面的宇宙中，似乎還沒發現一個可以帶領他們的超規格星際文明。
兔子們正準備勒緊褲腰帶，往成為帶領全人類上天撈星星的帶頭老大哥的目標奮鬥。
如果他們現在遇到了星獸，那真的就是毫無辦法，只能含淚打出血紅色的“游戲結束”。
頂多，他們也像那個文明一樣，頂著星獸天災瘋狂發展科技，走之前給星獸一發狠的，權當報仇了。
“我們種花家文明斷不可能落到如此悲壯的地步。”兔子們瑟瑟發抖，欲哭無淚。
“好了好了，拿著資料趕快研究吧。對星獸多一分了解，以後面對星獸就多一分希望。”
“我繼續研究能源去了。看過一個叫《流浪地球》的小說嗎？如果真的遇到星獸，希望咱們能把地球改造成大飛船，堅持到星盟來救咱們。到時候，我們就開著地球飛船，來給藍星當鄰居好了。”
“也對，打不過我們還跑不過嗎？先研究怎麽逃跑。星獸熱愛吃恒星的能量，估計對我們一顆小破球不感興趣，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離我們最近的一顆恒星好像還不到五光年。只要我們能學會空間躍遷技術，全人類還是能夠在死絕之前開著地球逃過去的。”……
軍校生舉著手弱弱問道：“為什麽要開著星球逃跑？你們建造飛船啊，建造飛船不比開著星球靠譜多了？”
兔子們扯著自己的耳朵，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嚎啕大哭：“那可是我們的母星啊！那可是我們的故鄉啊！落葉歸根知道嗎？安土重遷知道嗎？”
軍校生：“……哦。”抱歉，作為一個星際文明，我們不是太懂你們原始文明抱著自家小破球不肯放的想法。
藍星人卻紛紛點頭，十分讚同兔子們的理念。
如果不是舍不得故鄉，他們就剩下十幾萬人，可以輕輕松松加入星盟，成為混亂星區口中的“人上人”，哪還需要辛苦學習辛苦基建？
“你們努力。”軍校生們只能這麽說了。
他們只希望兔子們的人設是假的，他們就是被植入了虛假記憶的生化機器人。如果他們真的是某個因為不知名原因跑到生化機器人體內的、身周沒有任何星際文明的原始文明土著民，咳，那就只能祝他們幸運，別遇上星獸。
……
兔子們本就足夠悲傷足夠憂心忡忡，晏渙一摞一摞新的探索資料砸過來，把兔子們砸得更加歇斯底裏了。
晏渙又尋找到了那個文明一些蛛絲馬跡。
那片黑暗星域中，到處都有那個文明在面對星獸天災的時候，努力抗爭的痕跡。
甚至，晏渙還找到了一些還未風化的屍骨。
他終於找到了這個黑暗星域真的存在智慧生物的實證。
在找到那處屍骨之後，晏渙逐漸找到了更多更悲傷的證據。
有一天，他們找到了一處位於行星內部的已經廢棄的避難場。
這個避難場所，是滅亡於“能源耗盡”。
當能源耗盡的時候，這個避難場所居然沒有混亂的痕跡。在死亡的那一刻，一切都是那麽井井有條。
晏渙看到了在街道中，有正在巡邏的人、有正在販賣東西的店家、還有穿得十分漂亮正在逛街的行人……
在狹小的居民樓中，大部分人的家中都擺放著大餐。還有的人正在看書、有的人依偎在一起好似在玩游戲……還有的人在床上相擁著，一同迎接末日。
當能源耗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沒有痛苦的，立刻被化作了冰雕。
意識在那一刻，瞬間被湮滅，只留下屍骸變成墓碑，將一切栩栩如生的留了下來。
當藍星上的人看到晏渙等人在栩栩如生的脫水幹屍中穿梭的時候，當他們聽到小天喵用不帶感情的機械聲音描述著這些人死前的最後狀態事，兔子們抱著自己的皮毛，仍舊瑟瑟發抖，連兔子耳朵都立不起來了。
好害怕，好絕望，好冷，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寒意，讓兔子們像是落入冰窟一樣，冷得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
還好他們身旁有拓荒者，有藍星人，還有一群會變成大恐龍的軍校生們。
他們將身旁的兔子抱起來：“怎麽了？短路了？”
兔子們嘴硬：“你才短路了，你兔爺爺我才不會短路。”
“那就是害怕過度了？你都哭了。”
“屁！你見過生化機器人會哭嗎？”
兔子們一邊嘴硬，一邊不敢再看晏渙發過來的資料。
太絕望了，絕望到他們設身處地的思考，都不知道如何能破局。
但晏渙還在不斷發來新的資料，而兔子們雖然說著再也不看了，卻跟著了魔似的，仍舊忍不住點開了新的資料。
這次晏渙他們找到的“墓碑”，是一處離最終戰場很遙遠的行星。
這塊“墓碑”，是一個失去了能量的飛船。
從時間來看，這艘飛船失去動力的時間，在恒星“死亡”之後。
這艘飛船是一個小型的工廠，它上面還搭載著能量提取裝置。只要能在其他星球上補給能源，或者遇到其他恒星或者有地熱能的行星，這艘飛船就能繼續航行下去。
在飛船的冷凍睡眠艙內，有可以數量可以健康繁衍下去的幾十對男女，還有數量眾多的種子和動物胚胎。
按照地球的說法，這艘飛船就是搭載著那個文明希望的方舟了。
可他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也行走了足夠多的距離，卻仍舊沒能找到希望。
因為這一片折疊空間的黑暗星域，只有一顆恒星。
在飛船上，詳細的記載著這個文明的歷史。
當星獸到達之前，他們才剛剛準備去同一個恒星系上的夥伴行星上見世面。他們還在爭吵，要不要花大代價，在其他行星上建立新的人類基地。
然後，星獸突然到來。人類為了自救，在壓力中飛速發展科技，甚至到了發現空間躍遷的基礎理論的地步。
但給他們留下的時間太短了。即使發現如何進行空間躍遷，但平面空間的空間躍遷和折疊空間的空間躍遷，就像是一座山的山腳和山頂，他們才走出第一步。
他們想盡可能的活下來，想盡可能的往上攀爬。可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星獸在這一片折疊星域最後的“用餐地”，被星獸肆虐過的地方，讓他們找不到足夠的能源，支撐他們走下去。
行星內部的避難場所是平民百姓和文明本體的墓碑，而散落在這一片黑暗星區各處的“方舟”，就是他們文明最後的“希望”的墓碑。
他們被困在這座黑暗的牢籠中，用盡渾身的力量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有了這些方舟，考古學家們應該能很好的覆原他們曾經的文明脈絡了。”晏渙在最後一次視頻中道，“至少，在星盟的博物館裏，我們能給他們的文明立一座只要星盟不會滅，就不會消失的墓碑。”
這座墓碑，會讓後來者看到這個文明，在絕境中所有不屈不撓的抗爭，看到智慧生物在宇宙這個大部分地方都很黑暗，只有少許比燭火還微弱的文明在閃耀的地方，是如何艱難的生存。
所有智慧生物的誕生，所有文明的建立，在這個黑暗的宇宙中，都是真正的奇跡。
……
藍星上的人，直面這一切的晏渙等人心裏更不好受。
連秦九昭這麽心大的人，在看到避難場和方舟的當晚，都失眠了。
星盟真的很幸運。
這個被毀滅的文明離星盟那麽近，差一步就能進入星盟的地盤。而千年之前的星盟，不一定能抵禦這種天災。
這個文明將差點突破折疊空間壁壘的強大星獸攔在了這個黑暗的牢籠中。
他們是不幸的，他們就差一步就能離開這個牢籠。
而牢籠外面的星盟是幸運的，一墻之隔的他們，得到了這個文明最後的恩惠，獲得了發展的時間。
在幾百年以前，星獸開始大規模向星盟遷徙。那時候星盟雖然非常艱難，但仍舊抗住了星獸的遷徙，保住了文明的火種。
而後他們發現了異能者如何安全的進化成能量獸的途徑，又有了皇室的“神龍血脈”的覺醒，開始向星盟反擊。
同時，這個宇宙非常的富饒，擁有多顆年輕的恒星，他們擁有足夠的地方重建他們的家園，繼續生活。
“星獸很可能是從另一個空間的宇宙過來的強大生物。這一片黑暗星域，就是它們進入我們宇宙的大門。”小天喵經過初步分析後，得到這個結論，“在這個折疊空間的某一處，可能是星盟最先發現星獸的地方。”
原本星獸將要從混亂星區這邊進攻星盟所在的宇宙，但有一只強大的星獸在一個堅韌的文明中折了戟，其他星獸本能的朝著另一處地方前進，才來到了星盟的地盤，而混亂星區才成了安全的“大後方”。
諷刺的是，成為對抗星獸最前線的星盟文明越發璀璨，而處於安全的大後方的富饒星域卻成了“混亂星區”。
“爸爸和大哥，應該就在這一片折疊星域背後的另一個宇宙，那裏可能是星獸們的老家。”晏渙猜測到。
“不一定是老家，但一定是星獸們生活的地方之一。”小天喵也猜測道，“系統可能是讓你們徹底調查星獸這個你們宇宙的文明最大的敵人的來歷。就算調查不出來歷，好歹也結交幾個盟友。不然就你們混亂星區那群拖後腿的人……唉。”
晏渙悶聲道：“看看這片宇宙的中的文明，他們那麽堅韌，那麽頑強，為了生存拼盡了全力，並在滅亡的最後一刻都保留了一個文明的尊嚴，所有人都是用盡可能體面的方式和生命告別。”
“而混亂星區那群人呢？他們擁有許許多多富饒的宜居星球，在到處都是一片黑暗的宇宙中，他們仿佛是生活在沙漠中的綠洲裏，幾乎不動腦子都能輕輕松松發展成星際文明。”晏渙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他哽咽著繼續道：“可看看他們做的是什麽事？別說文明了，他們甚至還在不斷倒退，除了科學技術之外，其他的都在倒退。沒有文化文明和夢想支撐的松散組織，在面對天災的時候，就只有滅亡這一條路。”
只是一墻之隔。一個擁有成為偉大星際文明的智慧生物文明，被活活的困死在了牢籠之中。
而在牢籠之外的智慧生物們天天醉生夢死，形如散沙，還在殘害自己的同胞取樂。
這個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藍星的兔子們也發出了和晏渙同樣的感慨。
兔子們的老家有一句古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個“仁”，不是“仁慈”。它的本意，是沒有感情。就和“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一樣。
這個宇宙，總是這麽沒有感情的運行著。偉大的文明可能會遇到無法抵擋的天災，而卑劣的生物卻能獲得自在逍遙。
所以，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只能自己支棱起來，盡可能的增強自己在殘酷的宇宙中活下去的實力。
“活著好累啊，但是還是想活下去。”
兔子們看著晏渙傳過來的一張張“墓碑”的照片，將這個偉大的文明的一切記在心中，然後背負著他們留下的遺憾和不甘，一步一個腳印，步履維艱的朝著宇宙星際文明繼續走下去。
我大種花家加上神話傳說上和下都有五千年。地球上眾多文明紛紛洗牌散場，就我們還留到了現在。就算進入了宇宙，我們也一定能繼續活下去。
不管什麽敵人，打鐵還需自身硬。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能像這個文明一樣，不服就幹。
兔子們用自己的小短手，努力把垂下的長耳朵手動立起來。
支棱起來！支棱起來！然後繼續朝著太陽前進！
……
“呼。”終於點亮了所有星圖的晏渙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段旅途實在是太壓抑了，比他在混亂星區的游歷更加壓抑。
混亂星區到處還有人類的聲音，還有好吃的好玩的，有活著的人，希望。
這裏卻只是一處墓場。
即使他們的飛船能夠進行躍遷，能量十分充足，不用擔心“燭火熄滅”。甚至太過壓抑的時候，還能飛出這片折疊星區，去混亂星區熱鬧熱鬧，休息休息。但他心中的壓抑感，卻一直沒有緩解。
晏渙這次任務所尋找的“標志性建築”，其實全都是“墓碑”。
最遠的一座“墓碑”，他的飛船通過躍遷，只需要三四天的時間，就能到達混亂星區的“實力劃分星域”。
而他們只需要三四天就能走完的路程，這個文明走了整個“生命”。
即使是“心腸強硬”如秦九昭，都已經很久沒有和晏渙打鬧調情。
他的嘴緊緊抿著，雙眉微蹙，一張年輕的臉上擠出了深深的皺紋。
就算是在戰場上都能笑出來，就像是瘋子一樣的秦九昭，當一個墓碑收集者時，心理壓力也是巨大的。
作為星盟實際上的最高領導人，秦九昭更是感到肩膀上的擔子那讓人難以承受的重量，快要讓他感覺到了“害怕”。
秦九昭終於明白了老皇帝所說的話。
老皇帝說，他曾經也想當一個明君，也想做出一番貢獻。
但是他越勤奮，就越感到自己如纏在蜘蛛網裏的蟲子般害怕。
星盟太大了，星盟的人太多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既得利益者，也有利益被損害的人。為了星盟的發展，他可能要讓一小部分人利益受損。而這一小部分人，不是一個數字，而是好幾個星球上的人命。
那些人反對的聲音加起來，可以讓他每日每夜都活在自我懷疑的惶恐中。
所以，他逃了。
只要他當個吉祥物，只要他把所有事交給星盟其他官員，他就不用再承擔責任了。就算星盟出了事，也和他沒關系。
以前許多皇帝都是這樣做的。他們只需要貢獻出自己的神龍血脈，在星獸大規模襲擊的時候沖到最前線就夠了，政務什麽的，交給其他人吧，這本來也不是他應該做的事。
何況，他的神龍血脈還非常弱，他也吃不了戰鬥的苦，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在戰場上承擔那麽多人的性命。
他只想快點退休，快點把重擔交給其他人。
老皇帝被巨大的壓力壓垮了。不過星盟早就知道皇家不是每一代都能出明君，所以皇帝撒手不幹沒什麽關系，星盟還能繼續下去。
唯一比較難熬的是，皇帝沒辦法上戰場，沒有神龍血脈對星獸的“威壓”，他們面對星獸時的戰線後退了不少，戰局有點堪憂。
雖然這個戰線還能往後退，但一步退，步步退，他們能退到什麽時候呢？
老皇帝運氣非常差，他正好出生在一個星獸又開始活躍的時代，所以才會顯得這麽狼狽。
若是星獸蟄伏期，他的昏庸並不會給星盟造成多大的麻煩。他只是吉祥物而已。
可是，星獸活躍期需要英雄，不需要吉祥物。
還好秦九昭及時出生。
“但你才不到十歲就上了戰場，怎麽說都太過了。”晏渙和明白老皇帝的壓力，但他還是不能原諒老皇帝。
即使他早就賺錢給老皇帝發零花錢養老皇帝的情人們，但他絕對不會叫老皇帝一聲爹。
老皇帝他不配。
“提他幹什麽？”說起老皇帝，秦九昭緊皺的眉頭立刻松開了，心裏的壓力也沒了。
再差，我能比我渣爹還混得差？我可是真正的神龍！
不煩惱了不煩惱了，作為霸氣無比的神龍，只要我出生了，我就是這個宇宙的氣運中心，我才不用煩惱，該煩惱的是別人。
“我們一路收集‘墓碑’，已經到了另一處空間壁壘。穿過這裏，我們應該就能去另一處宇宙。”秦九昭轉移話題，“不過我建議我們先回家修整，從長計議。”
前面星域道路還未開發，空間能量也十分紊亂，飛船自帶的導航系統，無法自動尋找出安全的道路。他們需要多次投放探測器，才能確定一條通往其他宇宙的路。
這就跟在星球上修路一樣。眼前的是崇山峻嶺中未開發的地段，他們得先探測地質條件，然後修路，才能通車。
“修路反而是最簡單的事。”晏渙可一點都不樂觀，“對面宇宙可能有我們宇宙所不存在的寄生蟲、病毒、甚至是千奇百怪雖然不能穿越壁壘但十分厲害的星獸。甚至還有可能，對面是一個我們無法抗衡的星際文明。我們貿然過去，說不定會引來兩個宇宙文明的戰爭。”
“說得對。而且如果道路是單方面的，我們去了就回不來怎麽辦？”秦九昭比晏渙還不樂觀，“我絕對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但星盟離不開你。如果我倆都離開了星盟，星獸趁這機會襲擊星盟怎麽辦？”晏渙道，“你必須留下來。”
秦九昭轉過身，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抗議。
“等回去再說吧。要開啟前往另一個宇宙的門扉，不是我倆能決定的事。”晏渙道，“就算我要救回我爸和我哥，我也不能為星盟引來災難，我還沒那麽自私。”
我真的好想自私一點。但看到了那麽多“墓碑”，我不敢自私了。晏渙在心裏道。
他現在很害怕，自己尋找爸爸和大哥的事，會不會為星盟引來災難。
晏渙想詢問系統，但系統卻不回答。
小天喵安慰他，說這只是他的幼兒園結業考試，不可能多黑深殘，讓晏渙放心。
但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晏渙。
“但就算沒有你尋找你爹你哥的事，這扇門就在這裏，而且已經被星獸們打開了。”小天喵道，“就算你想裝作看不見，但已經打開的門，總有一天會有不速之客闖入。”
晏渙低頭沮喪。
的確如此。
他們已經大致確定星獸就是從“這扇門”中來到他們的宇宙，那麽“這扇門”可能會有新的更加強大的星獸到訪，也可能有其他不友善的文明到訪。
視而不見只是坐以待斃，他們必須要派人前往另一個宇宙，打探另一個宇宙的消息。
就算，這些探索隊員們會不斷付出生命的代價。
晏渙看了秦九昭一眼。他肯定會成為第一支探索隊的成員，秦九昭肯定也想陪著他去。
但秦九昭不能去。
秦九昭是星盟的定海神針，有秦九昭在，星盟和混亂星區就不敢亂來。他一個人的力量，就已經強大到震懾所有敵人的地步。
晏渙斷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帶走星盟的定海神針。
“但你也可以留下來。”小天喵卻道，“探索隊不一定非要你去。他們帶回了消息之後，你再過去找你爹你哥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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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的拓荒者們都朝著超級AI進化，在硬件足夠的前提下, 他們各個都是超級研究員。雖然創造力可能不怎麽樣, 但是分析數據這種枯燥的工作，讓他們做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何況，藍星上還有藍星人和兔子們。
這幫學術底子很薄弱的“原始文明”居民, 在指揮官和拓荒者的幫助下，像丟進水裏的幹海綿一樣瘋狂吸收著知識，補足了拓荒者們的短板。
他們一起合作，應該能解析完晏渙收集的這些資料。
當他們把資料解析完的時候，晏渙猜測自己應該已經點亮了這片星域, 排除了這片星域大部分危險, 可以讓星盟的科學家和考古學家們來了。
如果現在把資料交給星盟的科學家和考古學家們, 這群可以隨時為學術獻身的偉大學者們, 一定會高喊著“你知道一個被星獸完全毀滅的星域研究價值有多大嗎？我們說不定能找到抵禦星獸的新辦法！”，然後不顧危險一窩蜂的沖進這片黑暗星域。
你如果攔著他們, 讓他們先等等，他們一定會說“在黑暗星域中搞科研怎麽可能沒有危險，我已經立好遺囑了”。
秦九昭想想就覺得很頭疼, 然後把腦袋埋在晏渙肩膀上嚶嚶假哭。
當一個大領導, 真是太難了。沒用的渣爹你就不能給力一點，好好的把所有麻煩的政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我就只需要帶兵打仗到處浪就夠了。
“陛下也希望你能把所有事都早點承擔起來, 他只需要頂著一個太上皇的身份，拿著我倆賺的錢四處沾花惹草到處浪就夠了。”晏渙忍笑道。
秦九昭氣得翻白眼。
他打仗也算是為星盟做出了巨大貢獻，他渣爹四處沾花惹草那可不是做貢獻, 而是給他添麻煩。他們倆完全不一樣！
“先不把消息告訴他們，等我們回去，以這片黑暗星域發現者的身份主持整個科研考古工作，再帶他們來不遲。”晏渙道，“順帶給兔子們和藍星人一點機會，讓他們能拿這些數據折騰出什麽來。”
“折騰不出什麽來也無所謂，讓你老家的兔子們看到除了混亂星區這群不友好的外星人，星空中還有星獸這種除了用實力硬抗，不然沒有任何方法戰勝的‘天災’。”秦九昭太了解晏渙心裏在想什麽了。
“如果敵人是智慧生物，有些人還可能會抱僥幸心理，認為只要當好帶路黨、成為買辦階級，站在自己的同胞身上吸血就能成為人上人；但敵人是星獸這種不會和你廢話，只想吸幹你們的太陽和地球的‘天災’，任何妥協綏靖都沒有任何意義。”他接著道。
要麽把星獸趕走，要麽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自殺，除此之外，也可以學習這片黑暗星域曾經的文明，知道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仍舊努力的抗爭到最後一刻，試圖拉仇人同歸於盡。
“藍星人和兔子們都已經知道星獸的存在，但從資料上看到的星獸的描述，和直觀的研究一個被星獸毀滅的文明的資料，兩者給人的震撼是完全不一樣的。當他們的國家決定把接觸到外星文明的資料公開的時候，一個無差別毀滅所有星球文明的‘天災’，或許是能讓他們星球其他國家的人團結起來的誘因。”晏渙雖然這麽說，心裏其實並沒有太看好這件事。
智慧生物擁有了智慧，也擁有了自私自負的愚昧。只要事情沒有落到自己頭上，他們就不會醒悟。
“他們未來如何，都由他們自己選擇。你把你能做的事做好就無愧於心。”本來是晏渙安慰秦九昭，說著說著就變成了秦九昭安慰晏渙了。
小天喵看著兩人互相安慰黏黏糊糊，用尾巴圈起想要跑過去求摸摸的虎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虎子“咪咪咪”直叫喚，眼淚都要急出來了。
想被爸爸抱抱摸摸捏捏，想吃零食睡懶覺！虎子不想上課！從今天開始，虎子要討厭天叔了！
聽著虎子在念話中嘰嘰歪歪，小天喵擡起爪子抓了抓耳朵，又感覺到了強烈的既視感。
這算什麽？做“父母”之後終於懂得了“父母”的辛酸？
以後他還是少氣爺爺一點好了。爺爺也怪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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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渙將資料傳到藍星之後，正在熱火朝天搞基建學新知識的兔子們，都好奇的跑來圍觀。
這時候，他們還沒有意識到黑暗星域代表著什麽，只是好奇這個他們還未踏足的宇宙。
“這是什麽？怎麽到處烏漆嘛黑？”餘杭兔子雖然所學的東西和學術研究八竿子打不著，但他仗著和小天喵關系最後，沖到了最前面。
“對啊，宇宙中應該能看到許多小行星吧？”兔子們好奇的問身旁前來課外實踐的星盟軍校生們，“怎麽晏渙去的地方到處都是黑的？”
“可能他們處於宇宙的折疊空間中，所以看不到其他地方的恒星。”雖然是軍校生，但他們最基本的科學素養還是有的，很快就為兔子們解惑了，“宇宙中有許多空間錯亂的地方，你們以後上天了一定要小心。”
“哇，小渙他們去了這麽危險的地方啊。他們需要我們幹什麽？”兔子們不管看不看得懂，都打開了晏渙傳過來的數據資料。
這些數據資料都配上了小天喵的解說，就算他們看不懂，也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當他們聽到“星獸”“被毀滅的文明”“死亡的太陽”等詞匯的時候，一雙兔子眼睛中滿是茫然不安。
星獸……就是晏渙搞吃播的時候，比土還難吃的那坨肉吧？星獸看上去挺弱的樣子，還能把一整個文明給毀了？
好吧，他們想起來剛看過的星盟小學科普課本。星獸作為星盟最大的敵人，有些個體和群體的確有毀滅星際文明的勢力，連強大的星盟都深以為害。
只是文字上的描述，變成了現實中黑暗的星域，兔子們仍然覺得不太適應。
晏渙他們才離開沒多久。也就是說，那篇黑暗星域離星盟應該不算太遠吧？
能毀滅一整個星域的天災星獸，就在離我們咫尺之遙的地方嗎？
傑明看完這份資料之後，沈默了許久，才苦笑道：“如果那只星獸從折疊星域中出來，混亂星區那群一盤散沙的文明很難有招架之力。到時候，有飛船的人一走了之，其他人只能等死。星盟可能會來收拾爛攤子，而在那之前，這裏的人和文明差不多都死光了吧。”
甚至說不定，那些有宇宙飛船的人們，在沒有預警的前提下，都沒有時間逃上宇宙飛船。
“這個文明……在太陽上戰鬥啊。”工兵兔扯著自己一只耳朵道，“太陽上都能作為戰場了，那他們就算趕跑了星獸，也可能……”
“不是有可能，以他們的文明發展程度，是一定沒機會逃跑。”傑瑞作為AI，飛速的掃描完了這份資料，了解了大致情況，“但反正都是個死了，就算換做是我，我也要拉那只星獸一起死。”
工兵兔松開自己的長耳朵，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得對。換做是我也這樣。”
現場氣氛立刻顯得十分沈重。
“我們就玩個游戲，能不能別這麽虐。”有兔子已經倒地裝死了。
“說得好，市面上那些游戲劇情都一個比一個虐，好似不虐就不能叫好劇情。”星盟的軍校生們倒是挺樂觀的，因為他們早就習慣星獸這操蛋的玩意兒了。等他們畢業之後，立刻就會到暴打星獸的最前線去。
兔子們淚流滿面：“你們說得好有道理，我們是不是該給你們一個麽麽噠？”
軍校生們忙連連後退。
就算知道這是一群兔子生化機器人，但他們的“種族”看上去和偉大的兔子首席差不多，被兔子們麽麽噠他們一定會做噩夢。
被兔子首席和龍太子混合雙炸的那種噩夢！
“之前看他們吃星獸肉燒烤的時候，雖然意識到星獸對星球造成的危害，但親眼看到天災摧毀了一整個活生生文明，感覺真是完全不一樣。”兔子們開始滿地打滾，“天啦，好可怕好可怕，求求老天爺多給我們一點猥瑣發育的時間吧。遇到外星人我們還能當奴隸，遇到星獸那是完全沒辦法了啊。”
看著滿地滾來滾去，場面十分壯觀的兔子們，正心情沈重的藍星人們不由心情輕松了不少。
咳，幸福感是對比出來的。藍星好歹背靠星盟老大哥，如果遇到星獸這種超規格的天災，他們只要能提前預警，就能請求星盟幫忙。
相比之下，兔子們是真的慘。
聽說，他們同一個水平位面的宇宙中，似乎還沒發現一個可以帶領他們的超規格星際文明。
兔子們正準備勒緊褲腰帶，往成為帶領全人類上天撈星星的帶頭老大哥的目標奮鬥。
如果他們現在遇到了星獸，那真的就是毫無辦法，只能含淚打出血紅色的“游戲結束”。
頂多，他們也像那個文明一樣，頂著星獸天災瘋狂發展科技，走之前給星獸一發狠的，權當報仇了。
“我們種花家文明斷不可能落到如此悲壯的地步。”兔子們瑟瑟發抖，欲哭無淚。
“好了好了，拿著資料趕快研究吧。對星獸多一分了解，以後面對星獸就多一分希望。”
“我繼續研究能源去了。看過一個叫《流浪地球》的小說嗎？如果真的遇到星獸，希望咱們能把地球改造成大飛船，堅持到星盟來救咱們。到時候，我們就開著地球飛船，來給藍星當鄰居好了。”
“也對，打不過我們還跑不過嗎？先研究怎麽逃跑。星獸熱愛吃恒星的能量，估計對我們一顆小破球不感興趣，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離我們最近的一顆恒星好像還不到五光年。只要我們能學會空間躍遷技術，全人類還是能夠在死絕之前開著地球逃過去的。”……
軍校生舉著手弱弱問道：“為什麽要開著星球逃跑？你們建造飛船啊，建造飛船不比開著星球靠譜多了？”
兔子們扯著自己的耳朵，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嚎啕大哭：“那可是我們的母星啊！那可是我們的故鄉啊！落葉歸根知道嗎？安土重遷知道嗎？”
軍校生：“……哦。”抱歉，作為一個星際文明，我們不是太懂你們原始文明抱著自家小破球不肯放的想法。
藍星人卻紛紛點頭，十分讚同兔子們的理念。
如果不是舍不得故鄉，他們就剩下十幾萬人，可以輕輕松松加入星盟，成為混亂星區口中的“人上人”，哪還需要辛苦學習辛苦基建？
“你們努力。”軍校生們只能這麽說了。
他們只希望兔子們的人設是假的，他們就是被植入了虛假記憶的生化機器人。如果他們真的是某個因為不知名原因跑到生化機器人體內的、身周沒有任何星際文明的原始文明土著民，咳，那就只能祝他們幸運，別遇上星獸。
……
兔子們本就足夠悲傷足夠憂心忡忡，晏渙一摞一摞新的探索資料砸過來，把兔子們砸得更加歇斯底裏了。
晏渙又尋找到了那個文明一些蛛絲馬跡。
那片黑暗星域中，到處都有那個文明在面對星獸天災的時候，努力抗爭的痕跡。
甚至，晏渙還找到了一些還未風化的屍骨。
他終於找到了這個黑暗星域真的存在智慧生物的實證。
在找到那處屍骨之後，晏渙逐漸找到了更多更悲傷的證據。
有一天，他們找到了一處位於行星內部的已經廢棄的避難場。
這個避難場所，是滅亡於“能源耗盡”。
當能源耗盡的時候，這個避難場所居然沒有混亂的痕跡。在死亡的那一刻，一切都是那麽井井有條。
晏渙看到了在街道中，有正在巡邏的人、有正在販賣東西的店家、還有穿得十分漂亮正在逛街的行人……
在狹小的居民樓中，大部分人的家中都擺放著大餐。還有的人正在看書、有的人依偎在一起好似在玩游戲……還有的人在床上相擁著，一同迎接末日。
當能源耗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沒有痛苦的，立刻被化作了冰雕。
意識在那一刻，瞬間被湮滅，只留下屍骸變成墓碑，將一切栩栩如生的留了下來。
當藍星上的人看到晏渙等人在栩栩如生的脫水幹屍中穿梭的時候，當他們聽到小天喵用不帶感情的機械聲音描述著這些人死前的最後狀態事，兔子們抱著自己的皮毛，仍舊瑟瑟發抖，連兔子耳朵都立不起來了。
好害怕，好絕望，好冷，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寒意，讓兔子們像是落入冰窟一樣，冷得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
還好他們身旁有拓荒者，有藍星人，還有一群會變成大恐龍的軍校生們。
他們將身旁的兔子抱起來：“怎麽了？短路了？”
兔子們嘴硬：“你才短路了，你兔爺爺我才不會短路。”
“那就是害怕過度了？你都哭了。”
“屁！你見過生化機器人會哭嗎？”
兔子們一邊嘴硬，一邊不敢再看晏渙發過來的資料。
太絕望了，絕望到他們設身處地的思考，都不知道如何能破局。
但晏渙還在不斷發來新的資料，而兔子們雖然說著再也不看了，卻跟著了魔似的，仍舊忍不住點開了新的資料。
這次晏渙他們找到的“墓碑”，是一處離最終戰場很遙遠的行星。
這塊“墓碑”，是一個失去了能量的飛船。
從時間來看，這艘飛船失去動力的時間，在恒星“死亡”之後。
這艘飛船是一個小型的工廠，它上面還搭載著能量提取裝置。只要能在其他星球上補給能源，或者遇到其他恒星或者有地熱能的行星，這艘飛船就能繼續航行下去。
在飛船的冷凍睡眠艙內，有可以數量可以健康繁衍下去的幾十對男女，還有數量眾多的種子和動物胚胎。
按照地球的說法，這艘飛船就是搭載著那個文明希望的方舟了。
可他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也行走了足夠多的距離，卻仍舊沒能找到希望。
因為這一片折疊空間的黑暗星域，只有一顆恒星。
在飛船上，詳細的記載著這個文明的歷史。
當星獸到達之前，他們才剛剛準備去同一個恒星系上的夥伴行星上見世面。他們還在爭吵，要不要花大代價，在其他行星上建立新的人類基地。
然後，星獸突然到來。人類為了自救，在壓力中飛速發展科技，甚至到了發現空間躍遷的基礎理論的地步。
但給他們留下的時間太短了。即使發現如何進行空間躍遷，但平面空間的空間躍遷和折疊空間的空間躍遷，就像是一座山的山腳和山頂，他們才走出第一步。
他們想盡可能的活下來，想盡可能的往上攀爬。可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星獸在這一片折疊星域最後的“用餐地”，被星獸肆虐過的地方，讓他們找不到足夠的能源，支撐他們走下去。
行星內部的避難場所是平民百姓和文明本體的墓碑，而散落在這一片黑暗星區各處的“方舟”，就是他們文明最後的“希望”的墓碑。
他們被困在這座黑暗的牢籠中，用盡渾身的力量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有了這些方舟，考古學家們應該能很好的覆原他們曾經的文明脈絡了。”晏渙在最後一次視頻中道，“至少，在星盟的博物館裏，我們能給他們的文明立一座只要星盟不會滅，就不會消失的墓碑。”
這座墓碑，會讓後來者看到這個文明，在絕境中所有不屈不撓的抗爭，看到智慧生物在宇宙這個大部分地方都很黑暗，只有少許比燭火還微弱的文明在閃耀的地方，是如何艱難的生存。
所有智慧生物的誕生，所有文明的建立，在這個黑暗的宇宙中，都是真正的奇跡。
……
藍星上的人，直面這一切的晏渙等人心裏更不好受。
連秦九昭這麽心大的人，在看到避難場和方舟的當晚，都失眠了。
星盟真的很幸運。
這個被毀滅的文明離星盟那麽近，差一步就能進入星盟的地盤。而千年之前的星盟，不一定能抵禦這種天災。
這個文明將差點突破折疊空間壁壘的強大星獸攔在了這個黑暗的牢籠中。
他們是不幸的，他們就差一步就能離開這個牢籠。
而牢籠外面的星盟是幸運的，一墻之隔的他們，得到了這個文明最後的恩惠，獲得了發展的時間。
在幾百年以前，星獸開始大規模向星盟遷徙。那時候星盟雖然非常艱難，但仍舊抗住了星獸的遷徙，保住了文明的火種。
而後他們發現了異能者如何安全的進化成能量獸的途徑，又有了皇室的“神龍血脈”的覺醒，開始向星盟反擊。
同時，這個宇宙非常的富饒，擁有多顆年輕的恒星，他們擁有足夠的地方重建他們的家園，繼續生活。
“星獸很可能是從另一個空間的宇宙過來的強大生物。這一片黑暗星域，就是它們進入我們宇宙的大門。”小天喵經過初步分析後，得到這個結論，“在這個折疊空間的某一處，可能是星盟最先發現星獸的地方。”
原本星獸將要從混亂星區這邊進攻星盟所在的宇宙，但有一只強大的星獸在一個堅韌的文明中折了戟，其他星獸本能的朝著另一處地方前進，才來到了星盟的地盤，而混亂星區才成了安全的“大後方”。
諷刺的是，成為對抗星獸最前線的星盟文明越發璀璨，而處於安全的大後方的富饒星域卻成了“混亂星區”。
“爸爸和大哥，應該就在這一片折疊星域背後的另一個宇宙，那裏可能是星獸們的老家。”晏渙猜測到。
“不一定是老家，但一定是星獸們生活的地方之一。”小天喵也猜測道，“系統可能是讓你們徹底調查星獸這個你們宇宙的文明最大的敵人的來歷。就算調查不出來歷，好歹也結交幾個盟友。不然就你們混亂星區那群拖後腿的人……唉。”
晏渙悶聲道：“看看這片宇宙的中的文明，他們那麽堅韌，那麽頑強，為了生存拼盡了全力，並在滅亡的最後一刻都保留了一個文明的尊嚴，所有人都是用盡可能體面的方式和生命告別。”
“而混亂星區那群人呢？他們擁有許許多多富饒的宜居星球，在到處都是一片黑暗的宇宙中，他們仿佛是生活在沙漠中的綠洲裏，幾乎不動腦子都能輕輕松松發展成星際文明。”晏渙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他哽咽著繼續道：“可看看他們做的是什麽事？別說文明了，他們甚至還在不斷倒退，除了科學技術之外，其他的都在倒退。沒有文化文明和夢想支撐的松散組織，在面對天災的時候，就只有滅亡這一條路。”
只是一墻之隔。一個擁有成為偉大星際文明的智慧生物文明，被活活的困死在了牢籠之中。
而在牢籠之外的智慧生物們天天醉生夢死，形如散沙，還在殘害自己的同胞取樂。
這個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藍星的兔子們也發出了和晏渙同樣的感慨。
兔子們的老家有一句古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個“仁”，不是“仁慈”。它的本意，是沒有感情。就和“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一樣。
這個宇宙，總是這麽沒有感情的運行著。偉大的文明可能會遇到無法抵擋的天災，而卑劣的生物卻能獲得自在逍遙。
所以，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只能自己支棱起來，盡可能的增強自己在殘酷的宇宙中活下去的實力。
“活著好累啊，但是還是想活下去。”
兔子們看著晏渙傳過來的一張張“墓碑”的照片，將這個偉大的文明的一切記在心中，然後背負著他們留下的遺憾和不甘，一步一個腳印，步履維艱的朝著宇宙星際文明繼續走下去。
我大種花家加上神話傳說上和下都有五千年。地球上眾多文明紛紛洗牌散場，就我們還留到了現在。就算進入了宇宙，我們也一定能繼續活下去。
不管什麽敵人，打鐵還需自身硬。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能像這個文明一樣，不服就幹。
兔子們用自己的小短手，努力把垂下的長耳朵手動立起來。
支棱起來！支棱起來！然後繼續朝著太陽前進！
……
“呼。”終於點亮了所有星圖的晏渙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段旅途實在是太壓抑了，比他在混亂星區的游歷更加壓抑。
混亂星區到處還有人類的聲音，還有好吃的好玩的，有活著的人，希望。
這裏卻只是一處墓場。
即使他們的飛船能夠進行躍遷，能量十分充足，不用擔心“燭火熄滅”。甚至太過壓抑的時候，還能飛出這片折疊星區，去混亂星區熱鬧熱鬧，休息休息。但他心中的壓抑感，卻一直沒有緩解。
晏渙這次任務所尋找的“標志性建築”，其實全都是“墓碑”。
最遠的一座“墓碑”，他的飛船通過躍遷，只需要三四天的時間，就能到達混亂星區的“實力劃分星域”。
而他們只需要三四天就能走完的路程，這個文明走了整個“生命”。
即使是“心腸強硬”如秦九昭，都已經很久沒有和晏渙打鬧調情。
他的嘴緊緊抿著，雙眉微蹙，一張年輕的臉上擠出了深深的皺紋。
就算是在戰場上都能笑出來，就像是瘋子一樣的秦九昭，當一個墓碑收集者時，心理壓力也是巨大的。
作為星盟實際上的最高領導人，秦九昭更是感到肩膀上的擔子那讓人難以承受的重量，快要讓他感覺到了“害怕”。
秦九昭終於明白了老皇帝所說的話。
老皇帝說，他曾經也想當一個明君，也想做出一番貢獻。
但是他越勤奮，就越感到自己如纏在蜘蛛網裏的蟲子般害怕。
星盟太大了，星盟的人太多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既得利益者，也有利益被損害的人。為了星盟的發展，他可能要讓一小部分人利益受損。而這一小部分人，不是一個數字，而是好幾個星球上的人命。
那些人反對的聲音加起來，可以讓他每日每夜都活在自我懷疑的惶恐中。
所以，他逃了。
只要他當個吉祥物，只要他把所有事交給星盟其他官員，他就不用再承擔責任了。就算星盟出了事，也和他沒關系。
以前許多皇帝都是這樣做的。他們只需要貢獻出自己的神龍血脈，在星獸大規模襲擊的時候沖到最前線就夠了，政務什麽的，交給其他人吧，這本來也不是他應該做的事。
何況，他的神龍血脈還非常弱，他也吃不了戰鬥的苦，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在戰場上承擔那麽多人的性命。
他只想快點退休，快點把重擔交給其他人。
老皇帝被巨大的壓力壓垮了。不過星盟早就知道皇家不是每一代都能出明君，所以皇帝撒手不幹沒什麽關系，星盟還能繼續下去。
唯一比較難熬的是，皇帝沒辦法上戰場，沒有神龍血脈對星獸的“威壓”，他們面對星獸時的戰線後退了不少，戰局有點堪憂。
雖然這個戰線還能往後退，但一步退，步步退，他們能退到什麽時候呢？
老皇帝運氣非常差，他正好出生在一個星獸又開始活躍的時代，所以才會顯得這麽狼狽。
若是星獸蟄伏期，他的昏庸並不會給星盟造成多大的麻煩。他只是吉祥物而已。
可是，星獸活躍期需要英雄，不需要吉祥物。
還好秦九昭及時出生。
“但你才不到十歲就上了戰場，怎麽說都太過了。”晏渙和明白老皇帝的壓力，但他還是不能原諒老皇帝。
即使他早就賺錢給老皇帝發零花錢養老皇帝的情人們，但他絕對不會叫老皇帝一聲爹。
老皇帝他不配。
“提他幹什麽？”說起老皇帝，秦九昭緊皺的眉頭立刻松開了，心裏的壓力也沒了。
再差，我能比我渣爹還混得差？我可是真正的神龍！
不煩惱了不煩惱了，作為霸氣無比的神龍，只要我出生了，我就是這個宇宙的氣運中心，我才不用煩惱，該煩惱的是別人。
“我們一路收集‘墓碑’，已經到了另一處空間壁壘。穿過這裏，我們應該就能去另一處宇宙。”秦九昭轉移話題，“不過我建議我們先回家修整，從長計議。”
前面星域道路還未開發，空間能量也十分紊亂，飛船自帶的導航系統，無法自動尋找出安全的道路。他們需要多次投放探測器，才能確定一條通往其他宇宙的路。
這就跟在星球上修路一樣。眼前的是崇山峻嶺中未開發的地段，他們得先探測地質條件，然後修路，才能通車。
“修路反而是最簡單的事。”晏渙可一點都不樂觀，“對面宇宙可能有我們宇宙所不存在的寄生蟲、病毒、甚至是千奇百怪雖然不能穿越壁壘但十分厲害的星獸。甚至還有可能，對面是一個我們無法抗衡的星際文明。我們貿然過去，說不定會引來兩個宇宙文明的戰爭。”
“說得對。而且如果道路是單方面的，我們去了就回不來怎麽辦？”秦九昭比晏渙還不樂觀，“我絕對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但星盟離不開你。如果我倆都離開了星盟，星獸趁這機會襲擊星盟怎麽辦？”晏渙道，“你必須留下來。”
秦九昭轉過身，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抗議。
“等回去再說吧。要開啟前往另一個宇宙的門扉，不是我倆能決定的事。”晏渙道，“就算我要救回我爸和我哥，我也不能為星盟引來災難，我還沒那麽自私。”
我真的好想自私一點。但看到了那麽多“墓碑”，我不敢自私了。晏渙在心裏道。
他現在很害怕，自己尋找爸爸和大哥的事，會不會為星盟引來災難。
晏渙想詢問系統，但系統卻不回答。
小天喵安慰他，說這只是他的幼兒園結業考試，不可能多黑深殘，讓晏渙放心。
但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晏渙。
“但就算沒有你尋找你爹你哥的事，這扇門就在這裏，而且已經被星獸們打開了。”小天喵道，“就算你想裝作看不見，但已經打開的門，總有一天會有不速之客闖入。”
晏渙低頭沮喪。
的確如此。
他們已經大致確定星獸就是從“這扇門”中來到他們的宇宙，那麽“這扇門”可能會有新的更加強大的星獸到訪，也可能有其他不友善的文明到訪。
視而不見只是坐以待斃，他們必須要派人前往另一個宇宙，打探另一個宇宙的消息。
就算，這些探索隊員們會不斷付出生命的代價。
晏渙看了秦九昭一眼。他肯定會成為第一支探索隊的成員，秦九昭肯定也想陪著他去。
但秦九昭不能去。
秦九昭是星盟的定海神針，有秦九昭在，星盟和混亂星區就不敢亂來。他一個人的力量，就已經強大到震懾所有敵人的地步。
晏渙斷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帶走星盟的定海神針。
“但你也可以留下來。”小天喵卻道，“探索隊不一定非要你去。他們帶回了消息之後，你再過去找你爹你哥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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