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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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本想坐下來,沒想到酒勁上來了,她天旋地轉整個身體輕飄飄地滑到門旁,恍惚中又回到了童年。

唐婉十歲的時候,唐悅才四歲。她們的爺爺奶奶嫌媽媽生了兩個賠錢貨。整天指桑罵槐.父親是個貨車司機,一年到頭在外面跑,對娘幾個幾乎不聞不問。有一天深夜,父親來了,唐婉迷迷糊糊聽到母親壓抑的哭聲,並說:“我只要有一口氣在,也不會離開唐家,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緊接著聽到父親惱羞成怒的聲音:“這婚我離定了,看見你這倒黴娘們就惡心巴拉的,反正我得帶她回家,你愛咋咋地!”後來又聽到一陣吵鬧兼巴掌聲。“姐,我怕。”妹妹赤著腳從她的小床上跑到唐婉面前。

唐婉把妹妹抱進自己被窩裏:“不怕,不怕,姐姐在呢!”這一晚,小妹睡的極不踏實,總是睡到哭醒。唐婉一直把妹妹攬在懷裏,輕輕拍著。

天蒙蒙亮的時候,聽到門“吱呀”一聲響,唐婉忙爬起來,隔著窗戶看到母親端著一盆臟衣服,如往常一樣到村口的小河邊洗去了。

唐婉松了口氣,一會又看到父親提著鼓鼓的包出了門。唐婉沒想到那竟是最後一次見到母親。

唐婉起床後,胡亂洗了把臉,用手攏攏亂糟糟的短發,開始提水做飯。忽然鄰居大嬸風風火火闖進來:“唐婉,哎喲,趕快地,你娘掉水塘裏啦!”唐婉撒丫子朝水塘奔去,遠遠地看見母親靜靜地趴在牛背上,村支書趕著牛一圈圈不緊不慢地走著,父親渾身濕漉漉地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你把俺娘放下來!”唐婉尖叫著就要去拉母親,父親忙抱住唐婉:“妮,控控水,你娘就醒了。”可是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過去了,她的母親再也沒睜開雙眼。母親走後,父親竟然

意外地不跑車了,只在附近縣城打打零工。對唐婉姐妹也是疼愛有加,眼看著姐妹二人從喪母的痛苦中走出來,重溫家庭的溫暖,只有妹妹偶爾從夢中醒來,哭著要母親。沒想到半年不到,父親竟然領來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對姐倆說:“她是你們的新媽媽,肚子裏還有個小弟弟。”唐婉第一次看到父親滿臉幸福的笑容。可是竟刺的唐婉眼睛疼。“老唐,沒想到你有兩個這麽漂亮的女兒。”說著用手輕輕捏了捏唐悅的小臉蛋。小妹羞澀地藏在唐婉身後,偷偷地瞧著眼前的女人:呀,這就是新媽媽啊,比自己的媽媽好看多啦。

唐婉倔強地直視著父親:“俺娘早死了。”父親尷尬又窘迫地直搓手。

“沒關系,我叫王春蘭,以後喊我阿姨也中啊!”

唐婉敏感捕捉到一個訊息:自從這個女人踏進家門,父親走路腳步都是輕快的,就連做飯的時候兩人也是一個竈上一個竈下。從沒讓姐妹倆添過一把柴火。唐婉坐在飯桌上,雙手托腮:打從記事起,父母在一塊不是吵就是打,還沒見過這麽溫馨的場面。如此氤氳的氣氛讓她很想大哭一場。

不久,弟弟出生了,一家子欣喜若狂,就連從不登她家門的奶奶也是天天往這跑。小妹湊上去想摸摸弟弟的小手,“啪”一下,奶奶狠狠打了一下,疼的唐悅眼裏噙著淚水。“媽,你別嚇著孩子,來,悅,看我給你拿好吃的。”新媽媽拿出一個好看的禮品盒,招呼唐悅。唐婉狠狠剜了奶奶一眼,昂頭走出去。妹妹早都改口喊王春蘭媽媽了,唐婉吭吭哧哧半天什麽也叫不出來,但是打心眼裏喜歡上了這個溫柔漂亮的女人。

有一次,不知什麽原因兩人吵了起來,王春蘭好像挨了打,捂著臉罵道:“唐天民,你這個王八蛋,我還不知道你,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嫌我礙眼了是不是,好啊,你最好也把我一腳踹到河裏去,把那個騷貨娶進門!”唐婉放學回家,聽到的就是這些話。那時唐婉已經11歲了,家庭的變故,早已把她磨練成一個早熟敏感的女孩。此刻她腦子裏一直重覆著那句話:你最好也把我一腳踹進河裏去!-------難道母親是父親害死的嗎?當初她怎麽沒想到這些,父親不是提著東西走了嗎?為何會出現在河邊?唐父一眼看到臉色蒼白的大女兒,忙沖女人甩了一巴掌:“你瞎說啥!小婉都放學了,還不做飯去!”王春蘭低頭匆匆走進廚房。唐婉心裏百轉千回後,仍是甜甜地叫了聲:“阿姨,你哄弟弟去吧,我做飯!”王春蘭擦擦眼睛:“沒事沒事,趕緊寫作業去!”硬是把唐婉推出來。

晚上,唐婉把妹妹哄睡後,從墻上的挎包裏小心地掏出母親的相片:“娘,我都知道了,是父親害死你的,他是為了那個女人和小弟弟是不是?我該怎麽辦呢?我這麽小,打又打不過他們。更何況阿姨待我們比父親還好。不行,不行,要不是那個女人,母親也不會死,我們也不會被同學們罵,說我們是沒娘的野孩子,對!都怨她!唐婉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毒蛇般的仇恨!

要上初一了,王春蘭說帶著唐婉趕集去,置辦一身新衣裳。她說:“女孩子嘛,誰不愛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阿姨騎著車子,唐婉坐在後座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這時後面一輛小車想超過去,直摁喇叭。阿姨想閃到右邊,沒想到,對面一輛摩托車風馳電掣迎面弛來。嚇得王春蘭車把一歪,前方弛來一輛大貨車。”妮,快下來,快!“聽到王春蘭變了調的聲音,唐婉”嗖“的一聲躥下車子。鬼使神差地順勢抓住車尾往前一送,王春蘭連人帶車一下子紮進貨車車底。而唐婉也被轎車刮了一下,摔在地上。等貨車停下來時,已經把王春蘭碾壓了好幾米。唐婉從地上爬起來,手肘上的血把衣服打濕了,她呆呆地望著半截身子在車輪下的阿姨。王春蘭吃力地揚了揚血肉模糊的手。嘴裏無聲地問道:”小婉,你沒事吧?”然後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父親受不了這種打擊,一夜白頭。更是把全部的心血傾註到弟弟身上。王春蘭的照片他總擦得一塵不染,有時望著望著淚水就湧出來。唐婉說:“俺娘死的時候你怎麽沒這麽傷心?阿姨說的是不是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父親悶悶地問。

“是你把俺娘踹進河裏的?我都聽到了,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胡咧咧啥!”父親大喝一聲:“要不是給你買東西,你阿姨能死嗎?為啥你坐在車子上沒事,你阿姨就死了呢,還不是讓你害死的!”

“哦,原來你心裏就是這麽想的啊,沒錯,要是母親是你害死的話,那麽王春蘭也是我害死的,這就是報應!”唐婉悲憤地大喊大叫。

父親驚呆了,相框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了。“我要去姨媽那上學了,姨媽說了不用你掏一分錢!”唐婉說罷,回到小屋裏收拾東西,她想快點離開這裏,一輩子也不想看到殺害母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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