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化這句話，不說王亞楠驚得變了臉色，饒是見慣了各種兇殺案件的侯振華，也是吃了一驚。

“九個娃打一出生，要是缺胳膊少腿的，當爹娘的咋也不會恁狠的心腸，警察同志，恁都是見過大世面有本事的人，恁們告訴我，為啥每個娃娃都長的像個怪物？”

李文化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發裏，頭低著，聲音嗚咽。他剛才的敵對情緒趣被急劇上升的悲哀沖散殆盡。

“孩子的母親是誰？”侯振華問。

“誰？呵呵……她爹和那個賤女人合夥殺死了我爹，我得報仇啊……所以，我囚禁了他閨女！也是賤，咋折磨她都不走……到了老子的心熱乎了，她卻沒了……沒了……報應啊……都是怪胎……為啥都是怪胎……”李文化像是自言自語，兩眼發直。沒有焦點。

“為啥？難到你不知道史秀英是你同父異母的妺妹嗎？這近親是不能結婚生孩子……”王亞楠實在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沖李文化吼了一噪子，侯振華想制止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放屁！”李文化霍地站起來，揮舞著雙手：“史秀英是史漢民和那個關東女人生的，跟我們李家沾不上一點關系！”

旁邊兩個刑警把他摁回椅子上。無處發洩的李文化，輪起手銬狠狠砸向自己的膝蓋，仰天長嘯。審訊中斷，侯振華不得不讓人把李文化押下去。

“侯隊我……”

“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侯振華一拍桌子，擰著眉毛走了。

過了個把小時，獄警來報，說李文化要求洗澡、理發刮胡子，然後想單獨見侯振華。侯振華同意了。

等候振華獨自在審訊室見到李文化時，不得不說，如果不是那雙陰郁的棕色眼睛，他差點沒認出來，跟以前的形象天壤之別！

標準的國字臉型，濃眉大眼，鼻梁高挺，若不是兩頰內凹，真不輸當今的電影明星。不待候振華坐下來，李文化已顧自講起來……

三十年前他只不過四歲，那時候他只要看到史漢民的身影，就恨不得掄起東西敲死那個狗日的！老人說什麽小孩子是不知道啥叫生死的！屁！他是做夢都盼著那兩個狗東西喝水嗆死，下河洗澡淹死的。

那晚，史漢民又去家裏找段紅香，偏讓英子娘知曉了，一路撕打著，嘴裏還罵著段紅香，史漢民急眼了，他是個男人不在乎別人的流言飛語，可紅香不行，她是他這輩子心尖上的女人，一輩子在唾沫星子裏過活，史漢民想想都疼的難受！下意識地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一手死死捂住嘴巴。直到人從激烈掙紮到無聲無息，手腳僵直。

女人昏死過去後，史漢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如果礙眼的兩個人都不在了，他們不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嗎？

這邪惡的念頭一起，一不做二不休，四下望望，正好看見一堆青磚，順手掂起一磚，惡狠狠地朝女人臉上砸去！

女人突然坐起來，痛的一聲嚎叫，史漢民一個翻身，騎在她身上，閉著眼睛，惡狠狠一陣亂砸。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幕都讓尾隨在後面的女兒看到了。史秀英雖然年齡小，但眼瞅著兇神惡煞的父親瘋了般毒打毫無還手之力的母親，頓時嚇傻了，夜色靜穆，垂死的人抽氣聲，更顯得磚頭敲擊在人身上的聲音慘不忍耳。

李文化原本是尿急跑出來的，他本來在鄰居家聽戲匣子。等他從犄角旮旯出來後，看到了衣著單薄的史秀英。他對這個癩不拉幾、比他家餵養的柴狗幹凈不了哪去的臭丫頭，實在是沒有半分好感。可那晚，看著她抱著瘦弱的臂膀，光著腳，抖抖索索從他跟前走過去時，他其實是很想上去欺負她的。不為別的，誰讓她們一家子都這麽討人嫌呢。

他悄悄地跟在她後面，沒想到又一幕駭人的情景出現！他永遠都記得大大是怎麽死的！他也不可能忘掉，他小小的身子躲在一團黑影裏，看著那兩個面目猙獰的大人，怎樣把大大折磨致死！然後拉來青磚，一塊塊砌上，大大就被砌在裏面，手腳綁著，嘴巴裏還被塞上了骯臟的東西！等他長大了，他會把這一切全部找補回來！

史秀英可能嚇壞了，她像一包棉花軟軟地著地。渾身哆嗦著。他下意識裏就把史秀英護在懷裏，沒等她叫出聲，他同樣瘦弱的胳膊，緊緊箍住她的腰身，心驚膽戰的拽到拐角處。

就這樣，兩個加一塊才十二歲不到的孩子，史秀英的嘴巴被李文化捂著。眼睜睜看著史漢民把秀英的娘，身上綁著石頭，扔到井裏面！然後無事人般揚長而去。李文化嚇唬史秀英：“千萬別把這事說出去，要不你大也得把你扔井裏餵□□！”

可後來史秀英太想她娘了，而且看見她大就渾身哆嗦。終於有一天哭著問他大：“你為什麽把俺娘扔井裏了？俺想娘-----”

史漢民變了臉色，順手把擱置很久的趕牲口的牛皮鞭攥在手裏，沒頭沒腦地朝自己的閨女抽去！史秀英沒死算是命大的了。李文化偷偷溜去看她，看她雙眼緊閉地蜷縮著趴在床上，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偏不聽話！咋不打死你！

自打史秀英的娘也沒了後，那對狗男女終於無拘無束地住到了一起。原本對石秀英升起的那一丁點的小同情，也隨著兩個小孩住到一起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她們無時無刻不在打擊對方，嫌棄對方。確切的說，也只是李文化自己心裏在作怪！從始到終，史秀英對他就很好！她只是不喜歡李文化的娘，就是她！才讓大大這麽痛恨自己的母親！要不是她，母親還好好的坐在門檻上給女兒做漂亮的繡花鞋吧。

李文化卻是對著這兩父女，小怒火就蹭蹭往上竄。史漢民是個大惡人，他還小，肯定是打不過他的，可是他打得過他的女兒啊。開始趁大人不在的時候，他用手擰她的胳膊，大腿。她只是眼淚汪汪地望著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這讓他很生氣！她為什麽不大哭大叫？為什麽就不能像村裏二翠那樣，動輒就騎在人身上一通廝打。她的毫無原則的認命，讓李文化一點成就感沒有。

那兩個奸人要成親了，那一大鍋的肥豬肉在眼前冒著熱氣和香氣，可他一點也不想吃。史秀英，從小碗裏夾了一筷子：“哥，你吃！”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

一盆盆地盛到鄉親們面前，最後一份是給史家那一窩子的。李文化突然就想起來那個女人從鎮上買來的那瓶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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