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cree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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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體育館的更衣室需要穿過觀眾席,出來時腳步很快,回來又是另一種心情。一共兩間更衣室,各班混用,他一時無法判斷裴軼微在左或是在右。他站在門口張望,隊服的設計出自他之手,明快的春日青,但更衣室裏沒有這種顏色。

在過道內等了一會兒,遙遙聽見江昱和蔡卓希的說話聲,王禎緩緩站起身,和迎頭走來的排球隊撞上了。他擡手打了個招呼,走在最前方的江昱看到他,楞了楞,隨即笑著說:“禎哥怎麽來了?”

他和蔡卓溪打過招呼,轉頭回答江昱:“來蹭飯,第三還不請客?”

江昱哈哈笑了:“來呀,你走了咱們還沒吃散夥飯,剛好一塊了。”

“會不會說話,”蔡卓溪在一旁說他,“什麽叫散夥飯?”

“是是,不是散夥飯,是餞別飯。”江昱更正道。

王禎笑了笑,在外面等他們。聚餐是臨時決定,可能江昱也沒想到文實能進入前三,所以在選餐廳時遇到一點困難,最後敲定了一家開在綜合體的火鍋店。

綜合體附近停車位緊張,裴軼微沒有開小綿羊,跟他們一起乘坐公交。陰冷的天氣,空中沒有風,沒有雨,陽光費力地穿透積壓在建築群之上的灰色雲霧,投下一些魚鱗狀的光斑。王禎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面前是兩個文實的男孩,裴軼微帶著耳機,註視窗外。王禎猜他在聽英語。

有人叫了裴軼微的名字,裴軼微摘下耳機,看向對方。

王禎連忙低頭看手機。

到火鍋店時剛過六點半,他們在店外等號,一群男孩你一句我一句,聊到高三的志願墻,坐在角落的裴軼微被推了出來,江昱笑著說:“裴神想過考哪兒麽?”

蔡卓希說:“出來吃飯呢,不能聊點輕松的?”

一群人笑了,江昱說:“邊去,沒問你。”

“不問我你這問題也沒意思,“蔡卓希說,“裴神去哪兒還用問?”

“……倒也是。”江昱將胳膊搭在椅背上,慢慢地說。

服務員叫到了他們的號,江昱帶著人進去。坐下前先將王禎推到了他旁邊的位子,裴軼微已經坐在了右側,王禎貼著他坐下,後背挨上柔軟的卡座,將兩條胳膊收到身前。

王禎離開的原因並非盡人皆知,男孩們修養好,有意回避這個問題。王禎只是夾菜,喝茶,不去加入他們的話題。但聊了一會兒,江昱忽然將話頭帶到他的身上,王禎楞了下,讓他將問題重覆一遍。

江昱說:“以後是不是一直學畫?然後考美院?”

王禎夾起一筷子菠菜,猶豫地說:“是。”

“那加油啊,”江昱說,“考上了帶咱們去你學校轉轉,也沾點藝術氣息。”

王禎去了趟洗手間,他一共沒說上幾句話,只是吃。有段時間沒碰油膩辛辣的東西了,胃幾乎立刻產生巨大的負擔。

他扶著洗手臺慢慢緩和,身後的木門忽然被推開,裴軼微走了進來。

王禎眼下不想和他打招呼,捧起一抔水打濕臉頰,將手掌平放在烘幹機內,等暖風吹幹濕漉漉的雙手。

裴軼微從衛生間出來後在他的右側洗手,洗得慢條斯理,水珠甚至沒有躍上大理石臺面。他抽出面紙揩了兩下,似乎下一刻便會轉身離開,但臆想中的事情沒有發生,裴軼微將紙團扔進紙簍,表情鄭重其事,開口時的語氣似要與他談判:“聊聊嗎。”

王禎遲疑了兩秒,說:“好。”

從綜合體出來,灰色的街道飄起小雨,王禎撐開雨傘,在電話裏告訴江昱他買了單,讓他們好好吃。

掛斷電話,王禎看了眼傘外的雨霧,手臂被碰了一下,裴軼微把傘接了過去。一直走過兩個十字路口,雨勢不曾減弱,流水聲鋪天蓋地,王禎的外套從肩膀濡濕,雨水流進肩窩,覆蓋了體溫。

王禎從車上跳下來時隱隱有些後悔。

他站在路基上,對裴軼微說:“為什麽總是這樣,你要去哪兒,我就跟著來了。”

裴軼微低著脖子打傘,沒有回答,來到一處廊檐下,是上次他們來過的粥店。他站在門口遲疑,隨後轉身離開,換了一個地方。

這裏沒有行人,還是熟悉的樓梯口,排水管邊停著一輛藍色的自行車,潮濕的腳印從水溝延伸至走廊深處。王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安靜地站到墻邊,揉了揉手指,想蹲下,曲腿,或者換個別的什麽姿勢,但最終保持原有的姿態,掀開眼皮直直地盯著裴軼微。

冬日的冷風滲進樓道,王禎卻流了許多汗。他伸手抹了幾下,無聲地低下頭,打算從包裏抽出面紙。

一只手突如其來攥住了他,緊接著,裴軼微的體溫透過胸膛絲絲落落地傳了過來。

吻落在皮膚上,帶起細微的戰栗。王禎抿起嘴唇,手掌被裴軼微輕輕握住,收進口袋。裴軼微來到門前,用左手旋開門鎖,給王禎找了一雙拖鞋,然後放下鑰匙、零錢和背包,在關上房門前蹬掉了濕透的白色球鞋。

屋內彌漫著雨水的氣息。王禎的眼睛在親吻裏變得潮濕而溫熱。他的耳垂很柔軟,尚未愈合的耳洞微微紅腫,像兩粒紅色的痣。裴軼微想剝開它們看一看,看看裏面是否藏有引人墮落的魔鬼,否則為什麽引以為傲的自制在它們面前屢屢失效。王禎疼地顫抖起來,但沒有推開他的手。裴軼微繼續吻他,他往沙發後躲藏,他就去捉他的手。

不知疲倦的游戲持續到黃昏,在頂燈下,沙發上,書桌前,王禎有時停下,和他接短暫的吻,但當他的動作變得粗魯,便開始推搡,逃進沙發裏,等累了,就靠在床邊,和他一句接一句地說話。

“冷嗎。”裴軼微捧著他的手。

王禎搖頭:“肚子脹。”

他還穿著被雨水淋濕的校服,裴軼微想起要給他找一板嗎丁啉和一件幹燥的外套。衣櫃裏只有式樣大眾化的衛衣與夾克,統一的黑色。王禎在櫃門前挑選外套時,裴軼微去客廳的醫藥箱裏找出嗎丁啉,燒了一壺溫水,放進王禎手中。王禎慢吞吞地咽下藥片,告訴裴軼微,因為反覆的腸胃炎和低燒,他曾經一次吞下十二顆藥丸,五顆膠囊,三顆綠的,兩顆藍的,還有六片扁的、白色的,和一片黑色的。說調養腸胃的中藥苦澀腥甜,他喝第一口,吐在洗手池的邊緣,汙染了瓷磚,隨後被要求喝藥時站在馬桶的正前方,以便不會發生前面的狀況。

洗衣機的提示音響了一下,開始運轉,機器發出嗡嗡的震顫聲。王禎看上去像是累極了,眼皮微微耷拉,靠在沙發的角落。

“你兩周沒給我發消息。”

“……”

“裴軼微?”

“你在聽嗎。”

裴軼微脫了襪子,坐到沙發上,輕輕撓他的手背:“在聽。”

“在聽就回個話。”

“睡,”裴軼微給他蓋上絨毯,”不聊。”

王禎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不多時呼吸勻和,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

裴軼微關了床頭的壁燈,在陽臺坐了一會兒,看著灰色的黃昏逐漸覆蓋街道,雨中的城市沈入黑夜。

這場雨持續到三點,清晨後的街道重新變得幹燥。吃過午飯,王禎和裴軼微走去小姑的新店,短暫地停留二十分鐘,然後在冬日六點鐘的晚風裏穿過石橋,走進下角地鐵站,搭乘六點十五分那班外殼漆成紫色的地鐵返回學校。

時值下班高峰,轎廂內的上班族形形色色,地鐵馳過軌道時的冷風吹開了王禎黑色的劉海,裴軼微註意到他沒有戴假發,這是他真實的發色。

王禎向他解釋,因為不再喜歡灰色,所以將頭發染回原色,假發也就收進了衣箱。

經過綜合體時車廂內走進了幾個民謠歌手,背上掛著收款碼,在擁擠的人群裏放聲歌唱,聲音嘶啞。

王禎背對車窗,用發頂蹭了蹭裴軼微的下頜,聽他們唱歌,邊聽邊笑。

裴軼微捂住他的耳朵,評價道:“唱得一般。”

王禎擡頭看他的臉。

很快,乘務人員將歌手趕出車廂,轎廂內隨即湧入另一批候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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