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cree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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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花店和夜裏看上去不太一樣,沒有了疏離於世的冷清感,因為花草的色彩率先占據了視線。

裴軼微的媽媽在給玫瑰打刺,臉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算得上精神,和常人比幾乎沒有區別。

胡小娥看見兩人進來,手上的活沒停,擡頭叮囑裴軼微給王禎倒杯茶。

“謝謝阿姨,”王禎笑笑,“我待會兒就走,不喝茶了。”

“那給你同學倒杯水。”她又對裴軼微說。

店裏一次性塑料杯剛好用完,裴軼微在店裏放了他的水杯,不知道王禎講不講究這個,就轉頭問他。

“沒事,”王禎說,“你不介意的話。”

裴軼微沒說介不介意,倒了杯熱水遞給王禎,讓他小心燙。

王禎接過來的時候特想笑,想起“多喝鐵水”的表情包,裴軼微的“直男”形象怎麽也擺不脫了。

裴軼微不知道他為什麽笑,不過也沒太在意,王禎的腦回路他的確跟不上。

他倒完水走到一邊去餵魚。

店裏養了一大缸龍睛,撒下飼料後,大團濃烈的紅色匯聚在透明的藍波中心,拖出許多道細長的水痕。

王禎貼在魚缸前,曲起手指叩了叩玻璃,一條缺了左眼的金魚忽然從眼前走游過,他怔了一下,開口問裴軼微:“你看到那條魚了嗎?它眼睛怎麽了?”

裴軼微一開始沒吭聲,後面低聲說了句“擠破的。”

王禎實在想不出好端端的魚眼睛怎麽會被擠破,但看著那條魚心裏有點發怵,也不敢再盯著看,端了熱水就坐到邊上喝。

“聽說你畫畫挺好,是從小就在學嗎?”胡小娥問了王禎一句。

王禎看了眼裴軼微,心想他和他媽說了啥,他見過自己畫畫麽,沒見過就說好。

裴軼微往他這裏看了一眼,王禎忽然有些無法開口。

——他不跟圈外人多談論畫畫的事,是經歷給他的教訓,因為大多數人並不真的在意他說了什麽,僅僅隨口一問,但他卻帶著股冒傻氣的熱情向對方介紹有關繪畫的事。

不過問題都到眼前了,也不至於刻意回避,於是王禎說:“嗯,小學開始的,那會兒畫的比較被動,在那種小區住戶開的培訓班裏上課,老師教的很糊弄,沒學到多少東西,後面覺得這麽下去不行,就找了家正兒八經的畫室,在那裏前後待了一年多,學了挺多東西,算真正上路了。”

“能堅持做一件事挺好的。”胡小娥笑了笑,很欣賞的語氣。

王禎陪著笑笑,胡小娥又說:“我家這個就俗了,以前給他報興趣班,問他想學什麽,他說不想,不感興趣,結果到現在什麽技能也沒有,就歌唱的還過得去。”

他沒聽裴軼微唱過歌,裴軼微的嗓音屬於比較低沈的那種,平時說話語速不快,聽上去老成,不知道唱起歌來是什麽感覺。

王禎朝裴軼微挑挑眉,笑著說:“帥哥露一手?”

裴軼微當沒聽見,在那兒給花噴水。

“對啊,”胡小娥也笑,“唱兩句給你同學聽聽。”

裴軼微沒吭聲,明擺著的不想唱。

胡小娥拿裴軼微也沒轍,朝王禎笑笑說:“他膽子小。”

王禎差點笑出聲。

裴軼微朝他這邊看了眼,王禎勾起嘴角說:“嗯,膽子是挺小的。”

唱歌的話題被王禎帶了過去,胡小娥打理完玫瑰,在手機裏挑裝飾畫,她想換掉店裏那幾張畫,那些畫受潮加氧化,已經看不太出原來的顏色。

“能幫我挑挑嗎?”胡小娥打開淘寶購物車給王禎看,“我品味不行,東西挑來挑去都不喜歡,也不知道買哪個好。”

王禎上下掃了掃手機界面,說:“沒,您挑的挺好看的,就是性價比不高。”

裝飾畫本身不值錢,打印的玩意兒,當然性價比越高越好。

上周搞定了楊航小姨媽的畫,周末有空閑,畫幾張畫沒問題的。他忽然有了這麽個想法。

“要不我畫兩張送您?”王禎說,“您給我照片或者參考圖什麽的。”

王禎的話簡直是驚喜了,胡小娥連忙說:“那太麻煩你了。”

交情就是麻煩出來的,王禎那必須抓住機會啊。

“沒事,”王禎說,“我畫畫挺快的,內容不覆雜的話兩張畫一天能搞定。”

胡小娥知道畫畫是件很花精力的事,王禎願意她當然高興,但也不能白讓他畫,人情得還。

胡小娥讓裴軼微挑了兩盆紅掌送給王禎,很漂亮的花,綠葉上帶著水珠,紅色的佛焰苞富有光澤。

裴軼微擦了擦盆上的灰,跟王禎說養紅掌要註意的:“兩三天澆一次,看著澆,土面潤了就行。”

“到時我直接帶回宿舍好了,”王禎說,“放宿舍養。”

裴軼微正要說“行”,店門口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都在呀,”這男人王禎不陌生,是裴軼微他爸,“趕巧了。”

裴傑進店就給自己倒了杯茶,拿把小板凳坐到胡小娥身旁,說:“聊聊吧,拆遷款的事。”

胡小娥從他進來的那一刻起臉色就變得很差,聽他說“聊聊”,立刻站起身說:“出去!”

裴傑坐著沒動,嬉皮笑臉地說:“出,你跟我出,正好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

裴軼微本來站在收銀臺旁,裴傑進來後他抓起手邊的熱水壺倒了杯水。

裴傑正要去拉胡小娥的胳膊,一杯熱水猛地砸在胸前。他燙的叫了一聲,連忙松開了手,抓起地上的水壺就往胸口倒,疼得直抽氣。

“小白眼狼你瘋了啊!”裴傑邊往胸口倒涼水邊沖裴軼微罵,“燙誰呢!”

裴軼微讓胡小娥躲開,一杯水又砸了過來。

裴傑吃了教訓立刻往旁邊閃,水沒砸中人,裴軼微已經走了過去。

“這是我跟你媽的事你別瞎攪和!”裴傑朝裴軼微發火,“你該幹嘛幹嘛!”

裴軼微冷著臉沒說話,抓起了桌子上的打刺機。

王禎眼皮一跳,下一刻,打刺機朝裴傑狠狠砸了過去——

“啊!”裴傑疼得退了兩步,臉色瞬間變了,抓住裴軼微的衣領就往旁邊推。

胡小娥用力扶住了,裴軼微卻拉開她一腳踹向裴傑,裴傑算反應快的,看見動作了馬上往後躲,就在他後退的十幾秒裏,裴軼微飛快拉下卷簾門,把裴傑鎖在了外面。

“開門!!”砰砰的擂門聲隨之響起,“協議白紙黑字地寫了!以為不開門就能賴嗎!”

事情發生的太快,王禎才反應過來,胡小娥已經坐在原地呆楞楞地不說話了。

擂門聲還在繼續,不大的小店一遍遍回蕩著可怕的砰砰聲,間或夾雜著裴傑的怒罵,室內沒人說話,這片刻靜極了。

“待在這別動。”

裴軼微朝王禎扔下這句話,轉身走小門出去了。

兩分鐘後,擂門聲停止。

怒罵消失在門外。

王禎盯著縮在角落的胡小娥,胡小娥像把自己鎖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玻璃罩,麻木的表情像一尊石像。

王禎輕輕拍打她的肩,低聲和她說話,直到裴軼微回來,胡小娥終於回過神般站起了身。

“沒事吧,”王禎看著眼前狼狽的人,輕聲說,“你爸走了?”

“走了。”裴軼微脫下臟了的外套,走進廁所裏沖了把臉。

等裴軼微出來,胡小娥的表情已經恢覆正常。裴軼微沒多說,拉起卷簾門去隔壁找了個人,請她送胡小娥回去。

“你也趕緊收拾收拾回家,”被叫來的大嬸嗓門很洪亮,“你爸不定什麽時候又來。”

“待會兒就走。”裴軼微謝過大嬸,轉身開始搬花。

王禎剛才憋著一口氣沒敢說話,只剩裴軼微一人了,他那口氣終於洩了出來,對著裴軼微說:“阿姨沒事吧?”

裴軼微沒理會他的問題,低頭一盆盆往店裏搬花,王禎又不敢說話了,跟在他身後幫忙。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王禎心裏壓抑的不行,眼看花快搬完了,裴軼微還是一聲不吭,王禎心一橫,從後面拉住裴軼微的手腕,說:“別不說話。”

裴軼微的目光轉了過來:“等會兒說。”

王禎知道自己討了個沒趣,於是低下頭又繼續搬花。

收拾完門外的花,裴軼微鎖上卷簾門,帶著王禎離開花店。

看得出裴軼微很累了,從點火到把小綿羊開上馬路的這幾分鐘裏,他臉上沒表情,也沒跟王禎說話。王禎早憋不住了,一堆話想問,但顧忌他的心情,又不敢問,於是悄悄揪住裴軼微的衣擺,輕聲說:“你還好嗎?”

裴軼微淡淡地“嗯”了一聲。

“待會送你到地鐵站。”裴軼微調整車頭拐了個彎。

“行。”王禎把腦袋往裴軼微背上貼了貼,沒真的挨上去,只是突如其來的沖動。

“裴軼微。”王禎大著膽子叫了聲他的名字。

“嗯?”裴軼微應道。

“你爸媽是沒在一塊了嗎?”王禎問。

本來想問是不是離婚了,但怕這兩個字傷到他,於是換了種說法。

“是。”裴軼微回答的很幹脆。

王禎還在思考怎麽往下問,裴軼微卻把話匣子打開了,繼續道:“他來要拆遷補償。”

王禎對拆遷的事不怎麽了解,接不上話,裴軼微像看出了他的疑惑,又說:“他們離婚時房子一人一半,所以補償有他的一部分。”

裴軼微說到這王禎基本明白了——裴軼微和他媽應該是不想把補償分給他爸。

這在感情上說的過去,他爸的行為的確惡劣,但感情歸感情,法律不會為感情開綠燈,裴傑找他們要錢說到底是合法的。

這是件擰巴的事,王禎不知道能為他做點什麽。

除了旁觀他的困境,他似乎什麽忙也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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