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cree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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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三醫出來的時候,405病房壓抑的景象依然揮之不去。

王禎跟在裴軼微身後,沈默地走過廣場前種滿月季的花壇,沒坐裴軼微的小綿羊,一個人搭公交回了學校。

沒和他走是怕情緒再次失控,最近的喜怒失常讓他感到害怕,控制不住情緒的人什麽事也做不成,他要讓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為什麽會喜歡裴軼微,想關系走到這一步該怎麽繼續,想王修明和大舅是否離開了學校。

大舅的電話打來時他剛下公交,他按下“接聽”,大舅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你爸剛回去了,你們現在在哪兒?”

王禎刷卡下車,說:“晚自習呢。”

“哦哦,”大舅說,“那你先學吧,不打擾你了。”

“沒事,現在下課時間,有什麽你說吧。”王禎說。

“也沒什麽事,”大舅笑了笑,“就是讓你安心學習別操心你爸的事,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的,這周你回家跟你爸好好聊聊,你爸是通情達理的人,不會真跟你過不去。”

“好。”王禎揉了揉眉心說。

“還有,”大舅又說,“你抽空請小裴吃個飯,或者送點東西也行,下午是他找我來的,不然你跟你爸還真可能打起來。”

王禎說了聲“行”,跟大舅說了再見。

王禎在陽臺抽了根煙,把煙屁股丟進樓下的花壇。晚上沒吃飯,這會兒胃有些刺痛,但顧不上這個了,他想在裴軼微回宿舍之前入睡,避開那些徒增煩惱的對話與視線。

躺下以後該忘掉的事卻一件也忘不掉,黑色的情緒被夜晚寂靜地發酵,即使閉著眼,和裴軼微爭執時的每個細節仍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裏。

裴軼微身上的包袱太重,他不想輕易許諾,因為他是這種性格,也因為他對人沒信心——沒信心對方能接受他隨時可能患上精神分裂癥的現實。然而如果只是玩一場,開心過後大家一拍兩散,那麽其實不存在這個問題。

可他們都沒想玩,長久的感情不是吃飯聊天看電影,沒那麽輕松愉快,王禎知道這個,他只是沒想好,沒想好他有沒有這個決心和毅力去忍受。

感情再糾結課也得照上,試也得照考。時間不會為誰停下,再擰巴的情緒到了白天也得收起來。

王禎算能扛事的了,後面幾天飯照吃,覺照睡,只是怕王修明斷了他的生活費,沒敢像以前那樣花錢,吃了三天泡面,到處找人打聽學生能幹的兼職。

“我這兒還真有一個,”楊航往嘴裏丟了顆草莓糖,邊含邊說,“這事快一個月,你不提我差點忘了。我小姨媽一直想找人幫她畫像,我說我沒時間,她讓我幫她找個畫的好的,我答應了但一直沒找,因為估計沒人幹的了這個活。”

“為什麽幹不了?”王禎問。

“我小姨媽事比較多。”楊航說。

事多王禎不怕的,畢竟誰給錢誰上帝,上帝要求多一點不過分。

“她有說能出多少嗎?”王禎說。

“看完成度吧,她說可以出到一千。”楊航說。

一千挺誘人的,畢竟畫張像對王禎來說不算難事,三個小時就搞定了,要畫好點也就五個小時,不耽誤太多學習時間。

“那我把她微信給你?你們再聊?”楊航問。

“成,”王禎用手肘壓了壓楊航的肩,“還是我航哥行。”

楊航簡直是奇跡小人,他一來什麽事就敞亮了,如果不是怕嚇著小直男,他都想把楊航扔上天再用手一把接著,就像拋小孩那樣。

“你跟你爸現在怎麽樣?他後面還來過嗎?”楊航想到就問了,王禎前天把王修明來學校找人的事跟他說了,王修明這兩天通過微信不斷問他王禎的事,感覺事挺嚴重了。

“還沒,可應該快了,”王禎想到爭執前後的事,有點想笑,“你知道嗎,他說要帶我去看病。”

“正常,老一輩都這樣,”楊航苦笑了一下,“我跟薛心怡都還被家裏罵呢,說不準早戀。”

“那你怎麽說?”王禎問。

楊航想了想,說:“當沒聽見,我過我的,他們說他們的。”

王禎沒說話,慢慢嘆了口氣。

“別想這個了,”楊航拍拍他的背,“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把現在過好最重要,你不是還要月考?”

王禎書看到一半,和楊航邊聊邊看的。楊航說的不是沒道理,糾結過去不如過好現在,老想過去對解決問題毫無幫助。

王禎怕塗卡筆再沒芯,買了一盒備在筆袋裏。上次摸底考不正式,沒按排名分座位,這次月考不一樣,王禎不能留在文實考試,得去樓下的十班。

十班基本是學渣了,一中文科的重本率雖然高,但總有幾十個在三本線上下飄浮的學生,聚到一堆也沒什麽考試的心思,把空填滿基本就埋頭睡覺,聚精會神答題的王禎反而顯得古怪。

第一門是語文,題目比上次容易,開頭答的還算輕松,但寫到後面的大題,王禎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絞痛,估計是這兩天沒好好吃飯,腸胃要開始鬧騰了。

他忍了五分鐘,起初疼的是一小塊,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還能寫幾行,畢竟從前也這麽疼過,現在算不上很難捱。可十分鐘過去,絞痛的地方不斷擴大,像有人鉆進胃裏狠狠擰了一把,王禎很快就握不住筆了,冷汗沿著鼻根不斷滑進眼睛。沒過一會兒,滿背的虛汗打濕了校服,他趴在桌上,所有的註意力都被用去了抵禦疼痛。

王禎的目光逐漸失去聚焦,聽到急促的呼吸像碾過街道的汽車,可怕的喘息切斷了外界的一切聲響,除了下意識地縮起身體,他再沒有力氣做些別的什麽。

裴軼微剛把語文答題卡放在馬志楠桌上,一個學生就推開辦公室的門小跑了進來。

“馬老師,你們班有學生倒在考場了!”學生喊道,“您快來一下!”

馬志楠剛監考完文實的語文,還沒坐上椅子又站了起來,抓起外套就跟著學生往外走。

“學生名字叫什麽?”馬志楠邊走邊問,“哪個班考試?”

“在十班,姓王,叫什麽我忘了。”學生說。

裴軼微楞了下,轉身飛快地跟了上去。

“什麽情況現在清楚嗎?”馬志楠急切地問。

“好像像胃病,監考老師開車把他往附近醫院送了。”學生說。

馬志楠要了醫院地址,讓學生自己先回去,轉身下樓的時候看向裴軼微:“你先回去,別耽誤下午考試了。”

裴軼微搖頭:“不耽誤,我怎麽樣都能考。”

馬志楠看了他幾秒,沒再猶豫:“那你來吧。”

馬志楠把車開出來,點火發動,裴軼微上了副駕,兩個人徑直往醫院去。

遇到事馬志楠不著急,不是第一次有學生倒在考場上,只是擔心事情的後續發展——王禎不是通過正規渠道進的文實,他倒在十班的事要是鬧大,領導層會過問,到時要面對的事才麻煩。

到了醫院,馬志楠停好車,問清病房就帶著裴軼微上了電梯。

王禎沒暈,只是疼得眼前發黑。

監考老師在幫他掛號,急診科人太多了,和那些頭破血流的病人比起來,急性胃炎只能算小事。他們排在隊伍末尾,前面還有九個人。

王禎滿背的虛汗,現在天冷,醫院沒開熱空調,出完熱汗身體就開始發冷,層層疊疊的寒意沿著腳尖爬向脖子,他縮在靠墻的座椅上,疲憊地閉著眼睛。

聽到馬志楠的聲音時他已經疼得不怎麽清醒,馬志楠在跟監考老師說話,他的兩肩被人輕輕壓了一下,一件外套落在背上,帶著點體溫。

“我來掛號,”他聽到裴軼微的聲音,“馬老師你們先找張空的床把他帶過去。”

馬志楠說:“這樣吧,陳老師您先回去,我跟我學生留在這兒。”

姓陳的監考老師的確有事,中午得接讀小學的孩子回家,點點頭把王禎的書包遞給裴軼微,也不多留。

裴軼微頂上陳老師的位子掛號,馬志楠借了個輪椅把王禎擡上去,等躺上病床,腦子裏空空的什麽也不剩,聽到裴軼微帶著護士過來時,王禎只能輕輕掀開眼皮,吃力地朝裴軼微看了一眼。

急性胃炎其實沒有什麽好辦法,護士先給王禎吃了點抑制胃酸的藥,掛上葡萄糖,剩下就等王禎自己慢慢恢覆。

“還有一床等著我送藥,你們先給他揉揉胃。”護士拉開王禎的外套,示範了兩下。

馬志楠應了一聲,他手涼,怕冰著王禎,就問裴軼微:“你手暖嗎?”

“還行。”裴軼微點頭。

王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裴軼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馬志楠說:“那王禎你解下衣服,裴軼微給你揉揉。”

男孩按理說沒那麽講究,但王禎還是請馬志楠把簾子拉上了。

王禎沒看裴軼微的眼睛,小心地解開病服,把校服的拉鏈推到底下,露出因缺乏光照而蒼白的腰。

裴軼微也沒看他的眼睛,他按護士示範的,掌根沿著腹部的中線緩慢下移,來到小腹的時候,王禎飛快地伸手攔了一下,做完這個動作又遲疑地垂下手,裴軼微隨即把他顫抖的手拿開了。

他們忌憚著馬志楠,都沒出聲。王禎像個小動物一樣渾身緊繃,拘謹的心跳在裴軼微掌下延伸,一開始波瀾不驚,隨著掌心的摩擦,心跳開始變得雜亂,而裴軼微就像沒聽見這些,手掌沈靜地滑過皮膚,落在每一個需要的地方。

“……行了,”王禎忽然說,“沒那麽疼了。”

他拉下衣服,裴軼微的手還留在他腰側,他自己收了回去,王禎終於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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