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crush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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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實節奏快,有什麽問題不容人細想,除非當下解決,否則就會被新一天的安排擠走。裴軼微的話沒在王禎心裏待太久,一方面他不愛鉆牛角尖,另一方面發愁的事太多,那只是其中一件。

左行健又給他發了幾次短信,王禎直接打了通電話過去,忙音從響起到結束,對面始終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聯系成了單方面的,王禎完全陷入被動。

回穆心當然不可能,他得思考下一步怎麽辦。

那天和楊航去給梁清幫忙給了王禎點提示,他的選擇不止有穆心,梁清的畫室也可以成為他的落腳地。

想到就去做,王禎沒有猶豫,找楊航要了梁清的微信,和她聊了聊,發現一中的美術生並不多,很大一部分基礎不算好,像王禎這樣還可以的寥寥一二。

可能是學生少,梁清的態度挺熱情,聊完微信的第二天就帶他去了趟308。

重回畫室,王禎的心情很難形容,空間和人都是陌生的,畫畫的狀態卻是熟悉的。

重新撿起畫筆,王禎不擔心現在的水平,只是王修明會不會橫插一腳、把事攪黃,這依然未知。王禎沒有告訴他重回畫室的事,這是個需要隱瞞的秘密。

“不可能一直瞞,”梁清坐在椅子上說,“一三五晚上的課會通知你班主任,他有義務告訴你父母。”

“我跟他說一聲,”王禎說,“他應該靠譜。”

梁清點了根煙,往窗臺走了幾步:“我是建議你和父母好好談一談,小孩的決心有時候能改變父母,我覆讀第二年的時候家裏不同意,因為女孩兒比你們男孩兒麻煩點,過了年紀很多人生規劃會被打亂,相比之下支持男孩學畫的家庭要多很多。”

“再看吧。”王禎說。

他沒有說服王修明的信心,父子關系的亂絮不是一天兩天能掃清的,如果“談一談”就能使王修明的態度轉變,那穆心的事早就不是事了。正因為都沒有容納對方的耐心和勇氣,談也只會引發爭吵,撓不到癢處,跟沒談一樣。

回宿舍的時候王禎沒開燈,在黑暗裏站了一會兒,慢慢呼吸。腦子有點亂,很久沒有同時處理這麽多麻煩,所有事趕在一塊,把原來的節奏打亂,避無可避,只能面對。

小浴室傳出流水聲,這個點,估計是裴軼微在洗澡。

心裏挺不是滋味,裴軼微那天那番話是想提醒他兩人之間的距離,說白了就是劃三八線——我和你還沒熟那份上。

裴軼微不好接近,渾身是屏障,如果不是大舅那兩萬塊,王禎懷疑他倆現在還是陌生人的狀態。

暗戀太累,有時王禎想幹脆逼一逼裴軼微,把想法一股腦倒給他,讓他做決定,要麽痛痛快快地斷,要麽轟轟烈烈地談,現在這樣死不死活不活的,他難受。

他打開噴頭,水流沿著管道緩慢爬動,能聽見汩汩的流水聲,下一秒,一捧冷水嘩地濺在他頭頂。

......沒熱水了。

一入秋熱水就泵不上來,高樓層經常這樣。

他凍得縮了一下肩,敲敲墻,說:“你那邊有熱水嗎?”

裴軼微的聲音傳了過來:“有。”

“邪門了,”王禎擦幹濕發,把外套套上,去敲裴軼微的門,“給點熱水。”

裏面靜了幾秒,隨後門被打開,裴軼微沒穿上衣,肩頸濕著,剛洗完的模樣。

王禎偏開視線,提了桶去接水。裴軼微就站在邊上看著。

王禎穿的也不太講究,T恤一套,露出兩條光溜溜的腿。天熱在家經常這麽穿,周潔在也無所謂,父母眼裏小孩沒性別的,現在裴軼微在邊上,他忽然感到點緊張。

“你直接進去洗,”裴軼微擦了擦頭發,“我不用浴室了。”

王禎看他頭發沒濕,說:“你頭還沒洗?”

裴軼微看了看洗手臺:“在那兒洗。”

“那行。”王禎點頭。

空氣又沈默下來。

“王禎。”裴軼微忽然說。

“嗯?”王禎說。

裴軼微擰開龍頭,伴著嘩嘩的水聲,他說:“我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王禎楞了一下:“沒有,為什麽這麽說?”

裴軼微沒接話,王禎快速地想了一遍,他最近對裴軼微是冷了點,為了拉起裴軼微需要的那條三八線,為了從這段費解的關系裏抽離出來、思考自己想要什麽,還有一點他不願說的——為了看裴軼微的態度,或是說一種報覆,報覆裴軼微在他們的關系裏占據主導地位,而自己總被他牽著鼻子走。

裴軼微背對著他,說:“有你要和我說。”

頓了頓,他又說:“我不會說話,有些無心之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沒有的事,”王禎笑了一聲,“快洗吧,別耽誤你時間了。”

裴軼微會主動問,王禎很驚訝。他以為裴軼微不是那種會把話說開的人,因為他的種種表現都給人一種孤僻的暗示,不論是因為成績突出被認可,或是遇到麻煩,他始終淡淡的,好像那些東西不算什麽,不能在他心湖上掀起漣漪。這是王禎欣賞他的地方,也是王禎反感他的地方。

那句問話無疾而終,裴軼微也沒再找補,他不是忸怩的人,王禎說“沒事”他就當沒事,再提顯得兩人都不夠大度。

下午的排球訓練王禎有些心不在焉,托的球不到位,裴軼微揮空了一次,其他隊員提醒王禎集中註意力,王禎只說:“知道了。”

“禎哥你怎麽了?”江昱在球網對面問,“來大姨夫了?”

“滾。”王禎接過球,傳給裴軼微。

裴軼微的扣球被張源攔下,接應把球墊了起來,飛過網成了對方的機會球。

對面的二傳手立馬跟進,把球傳給江昱,江昱直接起跳、扣球,他這一球用了十成的力,剛才一直被裴軼微他們壓著打,得靠這一球扳回士氣。

球筆直地掠過上空,接應和自由人來不及救,王禎伸出手臂去接,一瞬間,手臂傳來劇痛,球“砰”地砸向地面,江昱扣球得分。

旁白的副攻看向王禎:“累了就暫停吧。”

他們這邊申請暫停,王禎走到場外坐下,手傷又裂了,這樣反反覆覆,王禎有點心累。

“跟我去校醫室。”裴軼微走到他身邊說。

“頂得住,”王禎擰開水瓶喝了口,“多大點事兒。”

裴軼微看了他一眼,對旁邊隊員說:“我和他離開一會兒。”

“行。”隊員點頭。

王禎還沒明白什麽事,腳底忽然一空,腦子暈了幾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裴軼微肩上。

“松手!”王禎掙了幾下,被裴軼微死死摁著腰,動也動不了。

“我靠!”江昱跑了過來,“禎哥你傷著腿了?”

“傷的腦子。”裴軼微甩下一句,扛著王禎往校醫室走。

“我看是你腦子傷了!”王禎錘了他背心一把,“趕緊松手!”

他假發快掉了,被扛在肩上相當難受,腦袋一晃一晃,肚子又頂在肩胛骨上,感覺下一秒就能吐裴軼微一身。但最難受的還不是這些,像袋大米一樣被人扛在肩上,這麽多人看著,他的臉還要不要了!

“別動。”裴軼微冷著聲音說了一句。

王禎楞了楞,隨即有點不是滋味起來,這人幹嘛呢!

這感受沒持續太久,剛走過操場,他的假發掉在了階上,裴軼微彎腰去撿,王禎連忙從他肩上跳下來,撐著地要站起,裴軼微從後邊抓住他的胳膊,還想把他往肩上扛。

“你他媽放開!”王禎胳膊細,力氣沒他大,很容易被制住,胡亂蹬了幾腳,全蹬在裴軼微腿上。

他的手臂跟鐵箍似的,王禎鉚足了勁也甩不開,只好用另一條胳膊去推,推得也艱難,因為傷在這條胳膊,一推就牽動傷口,疼得抽抽。

這麽鬧太難看,裴軼微又不說話,王禎感覺自己像個撒潑的,丟人,於是冷著臉說:“有意思嗎你?”

“沒意思。”裴軼微沒表情地說。

“沒意思你還來!”王禎趁他走神踢了他一腳,從地上站起,結果還沒站穩,給他一扯,又摔在了地上。

這是實打實的磚地,摔上去的痛感不比傷口裂了輕,王禎的火氣一下上來了,一把掀倒裴軼微,往他腿上就是一腳。

他留了三分力,沒敢踢重了,把學神腿踢折了倒黴的還是自己,可裴軼微看著不這麽認為,直起身摁住他,壓著他肩就對他冷冷地說:“你到底氣什麽?”

“誰他媽氣了!”王禎瞪著他,一拳狠狠砸向他胸口。

裴軼微沒躲,直直受了,壓著王禎胳膊的手又施了點力,把他死死摁在地上。王禎傷口還疼著,被摁得疼出顆淚花。

他拼命掙動,越掙越覺得無力,到後面怒火都變成了無奈和一點點委屈,他對裴軼微吼道:“我氣什麽你他媽不知道?!”

裴軼微楞了一下,然後說:“你說。”

王禎給他氣樂了,說:“你們學霸有時候真的好笑,除了學習腦子裏沒裝別的吧?”

裴軼微看他:“你別答非所問。”

“好好,”王禎也是火上來了,顧不上有沒有人圍觀這種丟人時刻,對著裴軼微飛快地吼,“你他媽自己說讓我別管你爸的事,我他媽管了嗎!別自作多情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裴軼微皺了皺眉,“這件事比你想的麻煩得多,你拉我對解決這件事沒有任何幫助。”

“你以為我想拉你嗎!”王禎吼,“你姑讓我那麽做我能不照辦嗎!”

聞言,裴軼微的臉色好了一些:“我姑不會處理這件事,這是她的問題,我沒有怪你。”

“誰要你怪!我在意這個嗎!他媽一直就看你不爽!”王禎用腦袋狠狠砸向他,“砰”的一聲響,裴軼微沒退,兩個人死死盯著對方,王禎的眼睛都紅了,對著裴軼微一句一句地說:“以為自己成績特好特牛逼,以為別人都會圍著你轉!我告訴你高分對我來說根本沒意義!我他媽想要的不是進文實,不是跟著你這種學霸天天刷題!你他媽跟我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知道嗎!”

裴軼微的眼角也有點紅,沒想明白話題為什麽繞到了他身上,想了想,說:“你喜歡畫畫就畫,我從來沒看不起你,我也沒想誰圍著我轉。”

王禎想說“你心裏看不起我畫畫”,但深想,裴軼微涉足他的領域時是謹慎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他真的看不起他嗎?未必。

他的腦子已經亂成一鍋粥,瞪向裴軼微的目光不再如剛才那般銳利,甚至有了點畏縮的意思。

“王禎?”裴軼微遲疑地看著他。

王禎回過神,一旦冷靜下來,被裴軼微壓制的那點尷尬開始冒頭,這種時候不能露怯,誰露怯誰尷尬,於是他瞪著裴軼微說:“松手。”

裴軼微沒松手,說:“我向你道歉。”

他說的有些艱難,能看出他不擅長剖開自己的內心世界。

“我當你……當你是很好的朋友,”裴軼微繼續說,“怎麽和你相處我在想,我身上有讓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告訴我,我會改,我說明白了嗎?”

王禎盯著他看,裴軼微語氣坦然,冷靜淡漠的人說起真心話來有種力量——能打動人,能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王禎有一瞬間的心跳加速,裴軼微太真誠,真誠最能消解心防。

“那我說了。”王禎放輕了語氣。

“嗯。”裴軼微說。

“別盯著我。”王禎抿了抿嘴唇。

裴軼微楞了一下,隨後偏開視線。

偏開視線好像也不對勁,不過王禎想不了那麽多,對著裴軼微就說:“我反感過嫉妒過你,你讓我很焦慮,因為你勤奮,能力強,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沒想明白怎麽和優秀的人相處。

“我氣的是我自己,跟你沒關系。”

裴軼微的目光落在王禎身上,裴軼微的眼睛很漂亮,像清水洗過的明鏡,泛著近乎透明的灰色,幹凈、清澈,讓王禎生出薄醉般的暈眩感,似乎能把所有的雜念都洗去。

“什麽時候想明白?”裴軼微問。

“啊?”王禎沒忍住笑了,什麽破問題?

王禎斜著眼睛看他:“你審問犯人呢?”

確實像審問犯人,被摁著追問,一點面子也沒有。

裴軼微聽了松開手,王禎坐起身,渾身都疼,狗玩意兒說不過他就武力壓制,真不能惹。

可遺憾的是已經惹了。

往校醫室走的時候,裴軼微沒再問,把假發還給他。

上完藥換了紗布,兩人快要走過花壇,裴軼微忽然慢下步子,說:“還焦慮嗎?”

“什麽,”王禎楞了下,反應過來,“哦。”

他想了想,然後笑笑:“焦,怎麽不焦。”

裴軼微停住腳步:“都‘不是一路人’還焦慮?”

“……”王禎瞪他一眼,“再提絕交。”

裴軼微笑了笑,沒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對排球的了解僅僅半桶水,有常識錯誤請姑娘們指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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