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在走廊上醒來，一陣哆嗦。

他四處張望了下，正奇怪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半響他才想起他因為喝了酒才變成這樣的。咳，真不知道酒有什麽好喝的，又辣又苦……而且後勁很足，田中竟然不知不覺的在走廊上睡著了，要不是這下他被冷醒，恐怕是要在地上睡到天亮。

不過……這裏是哪裏？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註意到這裏並不是他寢室附近，他到底昏昏沈沈的走到哪裏去了？

田中聽到一種聲音，咯吱咯吱的，好像動物在抓墻壁的聲音……當下田中就想到了獄寺的貓，他循著聲音去找，不料看見雲雀抓著那只貓向這邊走來。

田中連忙貼墻站立，一動都不敢動。一直到雲雀從他面前路過，但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的時候，他才意識到現在自己完全沒有必要這樣躲躲閃閃的，反正他們也發現不了自己。

田中望著雲雀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中。

田中在原地坐下來，將手掌放在面前仔細打量，昏暗中他可以看到自己手掌的大概輪廓。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理由，大概只是為了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還存在，又或者是……

“啊，哥哥！”突然，一個人影蹦到田中面前，田中嚇了一跳。

“真的是哥哥呢！這幾天都很難找到你，哥哥，在玩捉迷藏嗎？”真矢撲在田中身上，咯咯笑，“總算被我找到啦！”

田中呆楞楞的看著那個撲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子，就那樣呆呆的看著，引得真矢一陣不滿。

“嗳，哥哥，怎麽不說話？”他拉了拉田中的衣襟。

田中這才回過神來，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真矢的臉頰，軟軟的，嫩的好像可以掐出水來。

“哥哥，聽我說啊。”真矢抱著田中說道，“那個，我啊，明天就要走了，和媽媽一起。但是最近，哥哥總是很忙呢。媽媽也和我說不可以去打攪別人，因為大家都很忙。”

這個孩子……發現了自己。田中眼神閃了閃，為什麽只有這個孩子……

“但是呢，我果然還是想要哥哥！”真矢在田中懷裏蹭了蹭，嘿嘿的笑了兩聲，“竟然在在這裏見到了，太好了！”

田中覺得鼻子一酸，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情緒，有點感動，又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低下頭，將下巴抵在小孩子的背後，用力的抱緊了他。溫熱而柔軟的感覺，鼻腔裏充滿了孩童特有的奶香味，田中更想哭了。

“哥哥？”真矢對田中的行為表示疑惑，但他似乎並不反感，所以沒有掙紮。

“……嗯，那你自己要保重啊，而且要照顧好媽媽。”田中松開真矢，令他站好，然後說道，“所以今天……我應該和你說，再……見，嗎？”

真矢歪了歪腦袋：“哥哥，你哭了嗎？”

“……沒有。”這黑燈瞎火的，為什麽這個孩子就肯定自己哭了呢？明明還小還是不懂事的年紀！田中有些窘迫的否認，他連忙抹了抹臉。

“是嗎？”真矢似乎不太相信。

“小真，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幹什麽？不回去睡覺嗎？”田中轉移話題。

“我要等爸爸。”真矢說道。

真矢是跟著雲雀出來的呢……田中了然。

“那麽，我要先回去了，你在這裏等……一個人可以嗎？”田中輕聲問。

“唔，可以是可以啦……”真矢支支吾吾的，眼睛從來沒有離開過田中。

“怎麽，怕黑嗎？”田中失笑。

“不是啦！”真矢反駁，他用小手扯著自己的衣角，半天才說，“……我想要哥哥陪。”

既然這麽說……田中無法拒絕。他呼出口氣，抱著真矢蹲在一邊，在黑暗中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到來——他並不想見到的那個男人。

真矢好像很困了，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的，田中有點擔心他會不會等不到雲雀回來便自己睡過去了，小孩子似乎總是特別容易睡著，而且睡著了就叫不醒。

“小真，要不我送你回去吧？”田中推了推真矢。

“不……爸爸……”真矢睡眼惺忪，但他搖著頭，“要爸爸……”

田中沒辦法，只好不停地和他說話。

田中從今天的早餐扯到晚餐，然後他發現自己沒話說了，田中覺得自己的閑聊能力實在是太弱了……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真矢已經靠在他胸前，呼吸均勻細長——睡著了。

“唉……”田中嘆了口氣，他還是把真矢送回去的比較好，隨便交給草壁君或者綾香小姐……

田中站起來，小心翼翼的把真矢抱在懷裏。

田中向雲雀的基地走去，那邊的建築風格和這邊迥然相異，雖然現在很暗但是田中看得出來那是是典型的和式建築。雲雀還真是喜歡這種風格啊……不過，自己也不討厭就是了。

雖然到了這邊……但田中發現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他根本不知道真矢的臥房，去找草壁君和綾香小姐？哈……這麽大的基地他又沒來過，要怎麽找？難道要大吼一聲嗎？那豈不是擾民了？這樣不行吧……自己真是太天真了，還欠缺思考啊。這麽說剛剛在那裏等雲雀才是正確的選擇吧？如果不想見到雲雀的話把真矢丟在那裏自己在一旁看就好了，反正自己不容易被註意到。

這個時候真矢在他懷裏挪動了一下，田中看著小孩兒，他找了個令自己感到舒服的姿勢，睡得香甜。小孩子的姿態，天真無邪的臉……田中的目光變得有些冷漠。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小真。不，這個時候也許用嫉妒這個詞更恰當一些？因為你太狡猾了，真的，太狡猾了……”田中用耳般的音量說著，他又碰了碰真矢的頭發，“不過很意外的，我並不討厭你呢，都說人要往正面思考。這樣世界才不會顯得那麽糟糕，所以我也祝福你能幸福……”

“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田中呢喃。

“你在做什麽？”一個冷冽的聲音身後響起，田中轉過身去，站在那裏的是雲雀。

幹什麽？幫你把你的小孩兒送回來……雖然這麽說，但該用什麽樣的語氣說呢？結果田中張著嘴半天沒講出一個字來。他覺得自己傻極了，只好把嘴巴閉上。

田中覺得口頭動作不如實際行動來得更有力，所以他向前走了幾步，用雙手卡在真矢的腋下把他遞出去。

“shinya……”雲雀說了一聲。

田中壯著膽仰頭望著雲雀：“沒錯，小真他跑出來找你了，我在走廊上遇到的，所以就送回來……就是這樣。”

“嗯……爸爸？”真矢被那樣一折騰，似乎有點清醒了。

雲雀把他接過去，讓真矢趴在他身上。雲雀撫了撫真矢的背，輕聲說：“睡覺。”

“嗯……”真矢輕哼了一聲之後，呼吸又均勻了起來。

四周十分安靜，同每一個寂靜的夜晚一樣，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的每一個寂靜的夜……

“姑且和你說一聲謝。”雲雀說道。

田中楞神，剛剛雲雀說了什麽？和他道謝？哈……不是什麽幻覺吧？那個囂張到不可一世的人會隨便和別人道謝嗎？這個人……不，他確實是雲雀，只不過改變了，畢竟過了十年……

“你……變了。”變得更強了，變得成熟了，變得溫柔了，一切變化似乎都往好的方面發展。

雲雀瞇了下眼睛，田中那不明不白的言語似乎令他不太愉快。

“餵……你還記得我嗎？”

“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雲雀皺起了眉頭，“你不是那個什麽田中嗎？”

“唔，能記得我啊，真是令人吃驚。不過我說的並不是那個……嘛，算了。”田中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很神奇……為什麽會想笑呢？現在的自己心裏輕松了很多，不那麽難受了。

“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馬上去睡覺會比較好。那我就先回去了……”田中岔開話題，他轉身準備離去。

“晚安。”背後有人說道。

田中停了下來，他微微回過頭。

“晚安……雲雀先生。”田中轉過身，對方已經背對著他離開了，聽到他的回應輕輕點了下頭，腳步完全沒有停下。

“晚安，小真……”田中又小聲的說了聲，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

之後，田中就一個人摸黑從雲雀的基地走出來，回到了彭格列這邊的基地。

比起金屬的色調，果然是和式的建築給人比較有溫度的感覺。田中走在走廊上，摸著金屬的墻壁，不僅如此想到。

今天他和雲雀說話了，在這個決戰之前的最後時光和他說上話了。原本以為沒有這個機會的，今天晚上是個意外……或者偶遇？他們說話的時候田中意外的沒有感覺到什麽特別不舒服的感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不過田中覺得能說上話真的是太好了。這樣也算是了一番心願吧……自己，已經真的可以放下了吧？

回到房間，田中用額頭抵住金屬大門，冰涼的感覺從腦門一直傳到心底。田中的嘴唇輕輕蠕動，吐了一句不知道是對誰說的話語。

“再見了，shin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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