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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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之上,曲冰一邊給面色慘白的顏語輸入靈力,一邊發問,“沈兒,為師離開後,你有沒有看到顏語是怎麽受傷的?”

“沒看到,徒兒不知。”

曲冰猜測是否鏡仙那邊對顏語發起襲擊,可為什麽要這麽做呢?難道顏語和鏡仙發生過什麽沖突?但之前在鏡域裏,顏語並未提及,為什麽又會在短短時間裏,重傷至此?如此看來,只能等人醒來,才好問明情況。

上清門神夢峰嫣蕖宮。

曲冰小心餵顏語服下培嬰丹,這才見對方的臉上漸漸恢覆血色。

經脈盡斷,接下來三年無法修煉。

雖然對修士而言三年並不算長,但醒來後得知這個結果,顏語仍舊難過得低下頭,咬牙不讓眼淚滴落下來。

當曲冰問起她怎麽受的傷,顏語只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忘記了,從鏡域出來就這樣。

見自己的徒兒眼圈通紅,悲憤失落得不願意繼續交談下去。姜元鈴面向曲冰,語氣淬了寒霜,“小師妹,你跟我出來一下。”

神夢峰四季常青,花香怡人。

姜元鈴走在前,曲冰行在後,兩位峰主同樣的仙姿玉色,風雅綽絕。神夢峰弟子遠遠看著,不禁感慨,論美人,還是上一輩耐看。

行至漫漫杏花林,姜元鈴忽然轉身面向她:“曲冰,你如實告訴我,為什麽同樣出門派任務,你、許方澤、你自己的徒弟都沒事,就我的徒兒有事?”

“此事我也不知道原因,現在看來,想查明情況只能抓住鏡妖,或是顏語自己想起來……”

“你,是不是針對我?”姜元鈴微仰起頭,眼神裏全是矜驕與桀驁。即便這樣,美人仍舊是豐艷端麗的。

曲冰納悶,嗯?怎麽這麽說?她或許保護不力,但針對絕對談不上。根據系統規則,她不能主動導致或放任女主顏語受到傷害,剛剛到賬的一大筆功德值分明表示,她的行動是符合規則的。

“姜師姐,可是有什麽心結?”

“你……這裏就你我兩人,何必裝得一無所知?”

曲冰沈思,難道原身和姜元鈴有什麽過節?難怪明明在顏語的視角,姜元鈴是個溫柔又多愁善感的師尊,可她每次看到的,卻都是冷冰冰的模樣。

見曲冰不搭腔,姜元鈴眼眶驀地紅了一圈,“你不喜我可以,但顏語是我的徒兒,你不能區別對待!她以後再也不會跟你出任務!我的徒兒,我來護!”

“狠話”說完,姜元鈴廣袖一揮,給曲冰留下個別有風情的決絕身影。

曲冰疑惑莫名,看來原身同姜師姐之間有很嚴重的矛盾。不能一起出任務,意味著女主以後遇到傷情,她不能及時施救,想到那“以一抵百”的功德值,她驀地心口一疼。看來,還是得找機會化解沖突。只是對方顯然在氣頭上,得先等等了。

姜元玲回到嫣蕖宮,顏語已經睡下,俏生生的臉上兀自印著兩行淚痕。

她在不遠處的美人榻躺下,心怨曲冰是不是全程只看著大師兄和她自己的徒弟?一個合體境的修士,對付區區鏡妖,竟然讓她最器重的徒兒傷成這個樣子。想著想著,怨著怨著,兩滴清淚無聲落下。

拜師那年,她第一次見到大師兄,自此一眼萬年,再不曾對任何人心動。

大師兄是天地間最耀眼的光,她是資質平平的飛蛾。為了能伸手觸摸那束光,她忍受滅頂劇痛,重塑筋骨,鍛出煉虛境的修為,極妍的皮與骨。這些曲冰天然就擁有的東西,她費勁千辛萬苦得到,承受的是殞命的風險與極端的痛楚。

愛意與日俱增,濃到溢出來,藏不住。她太想多準備一點,好配得上大師兄,又希望早些結束這無休止的煎熬,成敗一個痛快。

同大師兄、曲冰出任務捕殺火蜥蜴那次,她的臉被火蜥蜴涎液濺到,半張臉毀容。心哀至絕境,她再也忍不住,扣著大師兄的手,向對方剖白心跡。

她有那麽多演練過無數遍的情話要說,臨了,卻不過是頂著張爛臉,涕泗橫流地一遍遍說著:“大師兄,元鈴心悅你……心悅你啊……”好巧不巧,偏遇著采藥歸來的曲冰,將這一幕完整看了去。

曲冰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將火蜥蜴妖丹和煥顏草放在她身旁後轉身離開,仿佛沒有聽到她方才對愛情的哀求。

火蜥蜴妖丹和煥顏草可以讓容顏恢覆,可她並沒有“劫後逢生”的欣喜,有的只是生硬與醜陋的告白被撞見後的難堪。

大師兄的目光自曲冰出現起,就始終落在對方身上,待人影消失,才忽然“哈哈”笑出來。

手被從袖口摘下後,她聽到大師兄說:“師妹,我有喜歡的人了。”

“誰?”她覺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攥住,只需稍稍用力,就會停止跳動。大師兄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怎麽會有喜歡的人,喜歡的又是誰?

“你剛見到了,而且她在生氣。妖丹和藥師妹先用著,有需要的話叫我。”說完,那抹白色身影像一陣自由的風,從她眼前倏然飄走。

她怔楞許久,才反應過來,大師兄說的“喜歡的人”,是曲冰。

世上的苦她嘗了許多,卻都沒有“求而不得”苦。

她以為大師兄只是一廂情願,這樣或許,她能等到師兄看向她的那一天。可她等來的,是大師兄戰亡的消息。

她想過隨大師兄一起走,可修士不入輪回,沒有來世,她又要到哪裏去尋自己的那道光?

她曾在扶崖洞前抗議,曾無數次給曲冰冷臉色,埋怨她為什麽不同大師兄一起出戰,偏偏要在那樣緊要的關頭閉關。

她以為大師兄到死都等不來曲冰的回應,沒想到曲冰會守著大師兄的屍身十年。三千多個日夜,寸步不離。

就像大師兄可以從曲冰的面無表情裏看出喜怒哀樂,曲冰也會在閉關時感應到大師兄出事,匆匆出關,傷慟之下險些走火入魔。

可笑的是她自己,分明人家兩情相悅,她期待了那麽多歲月,到底在期待什麽?

想到這裏,姜元玲翻個身,蜷曲著將自己藏進美人榻裏。

也許……是在期待一個執著不放棄的自己吧。

曲冰回到竹舍,正逢連沈在打坐調息。察覺到她回來,連沈睜開眼睛起身,沈靜深邃的鳳眸裏全是她。

心悸的感覺莫名湧上心頭,曲冰覺得她大概明白過來這眼神為什麽會讓她覺得慌亂——與鏡域裏的對視隱約相似。

她下意識垂眸,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沈兒,我們談一談。”

“是。”連沈隨她在院子的竹桌前坐下。

曲冰一直斟酌著該怎麽同連沈提起鏡域裏的“意外”。此刻她少有地蹙著眉,只差把“為難”兩個字寫在臉上。

連沈見她這般,已經知道要談什麽。從事後推開他的態度就知道,現階段師尊不接受師徒關系突破。

趕在曲冰開口前,他先發制人,“師尊,徒兒在鏡中時,一時出現幻覺,沖撞了師尊,望師尊恕罪!”他語調沈穩,直指曲冰的煩心事,沒有半點回避的意思。

聽他這麽一說,曲冰略加思索,瞬間釋然,緣是她想嚴重了!那鏡域由鏡仙所造,或許對修為尚且不高的連沈造成什麽她不知道的影響也未可定,比如,將她看成顏語……

想到難題自行解決,曲冰憂心落定,表情亦舒展開來。

這變化落在連沈眼裏,讓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線。

喜歡她,給她造成這麽大困擾麽?

彼時的曲冰尚未意識到,她下意識回避問題而疏忽掉的那份“似曾相識”,其實早已透露連沈的心跡。

曲冰見他情緒不佳,以為他還在為此事自責,擺手語氣平淡道:“無礙,為師沒有放在心上。”

沒有,放在,心上是嗎?那是不是做得更過分些,也不會怎樣?

他面色深沈,朝前兩步,就聽曲冰繼續說下去:“這次下山,為師想專心試煉醫理,其間不會經常回上清門。沈兒你若在門派內有什麽掛念,或是有不願意分開的同門,可以留在碧海峰,不必隨我一起下山。”

連沈一怔,腳下頓住,“師尊,不想要徒兒了?”

曲冰覺得奇怪,今日份的“大家都在發散思維自動聯想”嗎?她不過是給連沈再次選擇的機會,畢竟幻覺讓他做出那等旖旎之事,證明他心中已然有人。她不願做那拆散有情人的惡人,跟要不想要他哪裏扯得上關系?再者,大家都是成年人,說什麽“要不要”的,嚴重了。

“當然不是,只不過跟著為師,沒有上清門熱鬧,且奔波勞碌……”

“師尊去哪!徒兒就去哪!”連沈唇角微垂,眼神從未有過地凜肅,這副“英勇就義,舍身赴死”的模樣,教曲冰語塞,一時竟說不出個“否”來。

她糾結再三,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規勸。心底那份隱隱不安尚未完全退潮,只能頗有些無奈地同意,“那就還是一起吧。”等後悔了,再把人送回門派也是可以的。

空氣一時有些安靜,曲冰擡眸,瞥見連沈還是那麽一副嘴唇緊抿,眉心深蹙的隱忍模樣,不禁有些不忍。

方才的話,是不是讓連沈誤以為她在趕人?

一想到連沈自拜入原身座下,吃了大半年苦不說,跟著她沒過上幾天正常的生活,又被“狠心”扔在碧海峰,曲冰就有些過意不去。

“為師在你之前,沒有別的弟子,不知道怎樣才是對徒兒好。”她沈吟一會兒,“你若不願同為師分開,為師是不會趕你走的。”

她自覺不太會說好聽的話,如此,便是盡力安慰了。

連沈聽到她說“沒有別的弟子”、“對徒兒好”等,原本冷凝哀怨的鳳眸瞬時舒展。“徒兒也只有師尊,那師尊,以後能不能不收別的弟子?”

那些羨慕他,“好想做曲師叔弟子”的同門,他可是記得一清二楚。雖然曲冰現下只他一個弟子,但難保以後不收。

曲冰對上他那雙光澈明亮的眸子,心中一動。

“系統,我完成任務以後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或是任務失敗被徹底抹殺,原身會怎麽樣?”

[原身神識回到本體,無宿主十年記憶。]

無論她成功或是失敗,原身的神識都能回來嗎?這樣啊……

她向連沈略微頷首,“為師答應你,十年內,只你一個徒弟。”

十年對連沈而言如白駒過隙,遠遠不夠。不過僅僅只是開口,就得了十年的許諾,他心滿意足,連帶著將方才“想做出更過分的事”拋到九霄雲外。

師尊果然,不太會拒絕人呢。

晨曦照亮碧海峰一角,上清門群山霧氣迷蒙。

曲冰贈許方澤幾卷樂譜,給顏語留下指引經脈重塑的古籍,收到弓奇當季全部靈果靈草,在掌門景廣雲殷殷囑咐“常回家看看”中,帶著連沈離開了上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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