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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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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昏禮昏禮,林家是在黃昏時發轎的。夕陽斜照,沈蕭看著這勢頭,覺著估計出了縣城天就要黑了,也不知這林家遠不遠……

在沈蕭正琢磨著這些事時,花轎已經吹吹打打上了主街。雲和縣歷來的新娘數不勝數,但這男新娘還是頭一回,這就導致無數人來瞧熱鬧,把大街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今天是主人大喜的日子,林家家丁也不好動粗,他們只好在迎親隊伍兩邊發糖,盡量給中間騰出個道兒來。就算是這樣,這一路走的還是很慢。

在出雲和縣城時,天和沈蕭所預料的一樣,已經擦黑。

縣城城外是大大小小依附的村落,高高低低相互依偎的屋檐在天際最後一縷光下莫名帶了一絲蒼涼。

有些像墳頭。

沈蕭腦海中不知為何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迎親的隊伍兩邊紅燈籠已經點上,幽幽的燭光隨風擺動,周圍的鑼鼓聲依舊吵鬧,可迎親裏隨行的驅鬼人臉上都沒什麽喜色。

“媽的,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背景下我總覺得瘆得慌。”旁邊有人罵罵咧咧道,“這林玄之真是不做好事,娶親就算了,憑什麽還要讓我們送親。”

“以前也有送親的驅鬼人,最後不都完好無損回來了嗎,你怕什麽。”

“對了,趙東人呢?剛剛還看到他,怎麽一出城他人就沒了?”

大家這才發現趙東不知何時已經不見,只有張遠幾人還老老實實跟著。

天越來越暗,林南音走的腿得都有些發酸。周圍的山風宛若陰風,如果不是褚庭撩起了花轎的簾子,她能看到他那張臉,她估計也抑制不住拔腿返城的沖動。

“這還有多久才到林家?”褚庭趴在花轎的窗子上和林家的家丁聊著天。

“快到了。”家丁道。

“快到了是多久?”

“走過前面那條街就到了。”家丁道。

“街?”眾人聽到這話不由往前看去,就見前方山林莽莽之下,有一市集正人頭攢動,看上去熱鬧非凡。

這裏荒郊野嶺,好端端的怎麽會出現市集?

一行人心下一動,想著自己約莫是碰到了鬼市。

正想著,林家家丁已經擡著花轎靠近了市集。他們的到來引起周圍不少人的目光聚集,此時有小孩不知從哪鉆出來,圍著花轎邊拍手邊叫:“看新娘咯!”

“有新娘子誒!”

“等等!這新娘怎麽是男的?”

這聲怪叫引起了絕大多數人的註意,和在雲和縣一樣,這回花轎前的路再次被圍堵。

和對雲和縣裏的人態度不同,林家家丁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又是撒紙錢又是給蠟燭燒香的,好說歹說才給花轎開出一條道來。

不過等花轎從市集上走過,沈蕭卻發現後面突然變得格外安靜。她扭頭一看,哪還見剛才熱鬧的市集。不僅如此,原本跟在花轎後面的張遠等人,包括敲鑼打鼓的,全都不見了蹤跡。

可以說,現在這荒郊野嶺的地兒,就剩下她和褚庭以及那些個林家家丁。

“可算是擺脫掉了。”為首的林家家丁卻是一抹頭上沒出現的虛汗,態度對沈蕭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我們很快就到了,沈小姐不如一起坐進轎子?”

沈蕭沒想到他會給這麽個提議,花轎裏的褚庭卻有些不太樂意了,“怎麽,有我一個嫁給你們家公子還不夠,你還想給你們公子來個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

為首的家丁頓時連連擺手,“褚公子誤會,我只是擔心沈姑娘腳走的累而已。哎呀,我這人嘴笨,很多事說不清楚。到了我們林家,您就知道了。好了,加速走吧,爭取兩刻鐘內到。”

“好嘞。”林家家丁說著,腳下就是一陣提速。

這一通操作,看得沈蕭心中疑雲頓生。

普通人能有這速度?

至於究竟如何,還是到了林家再說。

兩刻鐘後,如為首家丁所說的那樣,他們老遠就看到了山腰處燈籠的光芒。等再走近了些,一座燈火通明古宅的輪廓出現在沈蕭的眼前。

“到了,我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在轎子走到林府門口時,為首的家丁一邊把褚庭請下來一邊如釋重負道。

看著被迎下轎的褚庭,沈蕭卻道:“你們不是說娶親?怎麽貴府連個囍字都沒貼?”

不僅僅是沒囍字,就連賓客都沒。這看著可不太像是成親。

“因為這所謂的親事,其實不過是想講兩位請過來的一種手段而已。”不知何時,林府大門處出現一男子。

男子穿著白色氅衣,料子絲滑光亮的紋路在月光下折射的微微的毫光,憑空讓他透著一股子仙氣。只可惜這位仙人似乎身體不太好,氣色有些蒼白,走個幾步路就咳了起來,若不是旁邊有侍兒攙扶,沈蕭都懷疑他還能不能站穩。

這樣俊美而病弱的主人,是出乎沈蕭意料之外的。

“你就是林玄之?”褚庭這會兒還穿著大紅的新郎袍服,他往白衫男子對面一站,就容貌而言,兩人還真上下難辨。

林玄之咳完,用手帕擦了擦嘴,最後把手帕收起來後才道:“正是。”

褚庭無視林玄之之前說的話,道:“傳聞中說你娶親續命,看上去也不是空穴來風啊。”

“呵,”林玄之苦笑一聲,“褚兄弟又何必挖苦我。外頭風大,兩位身份貴重,就別站在屋外吹風了。”

見林玄之作請的姿態,沈蕭和褚庭相視一眼,並肩跟在了林玄之的身側。

三人一進林府,府內燈籠錯落,雖然看不太清裏面的布置,但想象中的陰氣森森並沒有。黑暗中有忙碌的小丫頭一路小跑著端茶備點,更讓這山中的古宅添了幾分活潑之氣。

“這裏有點不像是鬼宅。”褚庭步入主屋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道,他順手還拿起了一杯香茶,不過卻遲遲沒喝上一口。

沈蕭就在他的身側坐下。他們兩人中,有一人說話就足夠了。

“看來已經有人將我們林家的事先告訴你了。”林玄之臉上閃過一絲嘲諷,“罷了,多爭口舌是非也無意義。這裏是不是鬼宅,兩位心裏自有辨別,我也無須多做解釋。”

憑心說,林玄之的這番做派,還是很得沈蕭好感的。

既然褚庭唱了白臉,紅臉自然得由她來唱。

“林公子不必生氣。我們在來之前的確有人給我們說過林家發生的事。林家當初被一夜滅門,後來又好端端的繼續留存著,這很難不讓人聯想。”沈蕭好聲好氣講道理道,“而且林家還每年都要強行娶親,這看著實在不是正派人士所為。一來二去,自然又加深了大家的誤會。”

“也是。”林玄之又咳了起來,等咳完,沈蕭似乎見他手帕上多了一抹紅,但那手帕被收起的很快,那抹紅也只是一閃而過,“明知道我們林家危險重重,兩位還敢來,看來的確是高人。實不相瞞,我們林家當初的確有人來尋仇,族中長輩也知不少人與我林家積怨已深,思索許久,決定將計就計,幹脆一把火將林家夷為平地,做出被屠滿門的假象。只是沒想到,後面出了些岔子。林家被燒,有精怪來占山為王,假借我林家的名號行事,族中長輩只好又暗中回來除妖。將那精怪驅除之後,長輩們發現新的“林宅”似乎為人畏懼、避諱,在外面住了幾年後,便又悄悄搬了回來,一直居住至今。”

“所以不去辨別鬼宅一事,也只是想借著這層名號清凈地活著?”沈蕭道。

“可以這麽說。”

“那娶親又怎麽說?”沈蕭眼露好奇,“一年娶一個妻子也是以訛傳訛?”

林玄之這會兒不咳了,“這事說真也真。”他喝了口茶,順了順氣,“說不真也不真。因為這是個將活人從雲和縣裏光明正大救出來的法子。”

沈蕭凝眸,“活人?”

“對。”

“這話我怎麽有些聽不太明白。”沈蕭將身體往椅子上靠了靠,“我和褚庭是活人,難不成雲和縣裏除了我們,其他都是死人不成?”

林玄之自顧自地喝茶,半晌沒回她。

沈蕭從一開始的不信,隨著他這態度,逐漸有些將信將疑。

雲和縣的人都是死人?

趙東是就已經死了不是嗎?

在沈蕭驚疑時,褚庭接下了話茬,“這麽說來,閣下強行將我們帶來,卻是為了救我們了。”

“救也稱不上,只是不想再有無辜的人被留在那鬼地方而已。”林玄之終於喝完了茶,他將手裏的茶杯放下,道:“夜已深,我身子弱,得休息了。兩位若還有其他疑問請盡快問。”

“哦,你剛剛說的對我們沖擊太大,我們需要緩緩。”話雖然這麽說,褚庭卻半點被震住的模樣都沒。

林玄之也不計較,他站起了身,“那我就先休息去了。”

“好。”褚庭也跟著站了起來。

林玄之朝著後院走去,還沒走幾步,他就發現褚庭就跟在他身後。等他往左回廊走,褚庭還跟著他時,他終於停下腳步道:“褚兄,客房在右偏院。”

“哦,那是沈蕭的住處。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我自然要跟你一起睡。”褚庭理所當然道。

這話說的林玄之頓時一陣猛咳,在小廝都快懷疑主子的肺是不是咳出來了時,他才稍稍止住了些,“褚兄弟別開玩笑了。這只是權宜之計。”

褚庭頓時皺眉,“這麽說你這是不打算承認這門親事了?”

“……本來也沒這回事。”林玄之潮紅著臉辯道。

“可是我的清白沒了,你不得負責?”褚庭道,“我可是很保守的人。”

這話越說越離譜了。

“我們最後也沒拜堂成親不是。”林玄之強忍著咳嗽的沖動道。

這話似乎把褚庭說住了,他沈默半晌,才一臉遺憾嘆道:“行吧。”

這一聲嘆息,讓林玄之白嫩的臉皮直抽,忙吩咐小廝架著他走了,至於後方的褚庭,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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