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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梅花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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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起玄菟部族起義的始作俑者,正與你扶桑有關。”老夫人此言一出,璇兒猛地擡起頭,扭頭怒視嚴於柯。

嚴於柯皺眉,“還請老夫人說清楚一些。”

老夫人安撫璇兒,正要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叔叔……”先聞其聲的歸來翊又跑回來了,一邊坐下一邊把玩著手裏不知何時多了的幾顆松球,還向嚴於柯獻寶,悄悄湊近他的耳朵,

“告訴你一個秘密,爹爹和猴子還在樹上,梅花鹿都沒看到喲……”

“……”嚴於柯眼角抽搐了一下。

歸來翊又跑向小男孩,“來,給你玩松球,這是爹爹摘的,從最高的那棵樹上摘下來的。”她很大方的將兩顆松球遞給璇兒。

璇兒起初看著她,見她走過來忙又把頭埋進老奶奶懷裏。老奶奶笑瞇瞇的看著歸來翊,對璇兒說,

“想玩就跟她去玩兒吧,不過以後有的是時間。”

雖然不知奶奶的意思,但璇兒怯怯伸出手,接過歸來翊的松球,還讓她給另一邊的小女孩幾個。

“那我們去找爹爹再要吧,爹爹說他可以摘好多好多,像星星那麽多。”

歸來翊拉著璇兒的手,再招呼抱著湘蓉大腿的小女孩,小女孩在得到母親的首肯後,也加入了拿松球的隊伍,於是歸來翊成了中隊長去找‘猴子慕容鎩’摘松球去了。

嚴於柯暗嘆千萬不能得罪女人啊,尤其是這種‘幼稚’的女人,不然要想哄好,可真要做雖小但艱巨的犧牲啊!

目送一大兩小離開後,老夫人開始了被打斷的話題,

“當年我玄菟部族本生活得與世無爭,自給自足。皆因扶桑關白一心想要拉攏大西各屬國,每每便派使者到各部族,一邊送禮,一邊加大炮,軟硬兼施,而恰逢那時大西國對屬國放松了管制,同時也讓地方官員鉆了空子,橫征暴斂,有些官員甚至和扶桑人勾結,合謀威逼我族民,以致最後各族人皆是被逼無奈,才發動起義,挑起戰事,讓我族民死傷無數,只餘婦孺。”

“……”嚴於柯默默聽著,好半響才道,“對老夫人部族所遭受的苦難在下萬分抱歉,但此事已時隔多年,當年參與此事的相關人等怕早已化作一抔黃土,再追究,只怕也於事無補!”

“老身告訴你,不是讓你去追究誰,往事已矣這個道理,老身活了這麽大半輩子,道理還是明白的。”

“那您的意思是?”

“若貴客能幫老身一個小小的忙,老身定當感激不盡。”

“您說,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當竭力辦到!”

老太笑了一下,又要站起,一旁湘蓉忙扶上前攙她。老夫人一步一步走到嚴於柯面前,什麽也不說竟先鞠了一躬,嚴於柯見狀,忙起身後退一步,單手扶住老人,

“您這是做什麽?有話只管說,在下一定辦到!”

老太反握住嚴於柯的手,“璇兒並非我的孫兒,而是我十年前從山門下撿來的,那時他尚在繈褓,裝他的籃子裏放了一封血書,講清了他的身世來歷,他現在大了,我知曉他一直想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但現今外面兵荒馬亂,我老弱婦孺,也不能帶他去尋親,所以老身想拜托你,替老身幫他找到他自己的親生父母。”

“他自己知道嗎?”

老夫人搖頭,“他雖一直說要守著老身,不會再認拋棄他的父母,可老身卻知道他的心想要什麽,他如此討厭外人和陌生人,怕也是這個原因,他是個孝順的乖孩子,他守著我們孤女寡母的,又有何用?”

“您的兒子……?”

“幾月前狐族突然下令,要每個部族的族長到雪淵深處的地藏宮,只因狐族出了大事,可狐族之前下令從不會如此草率,更不會去往未知的雪淵。雖覺得蹊蹺,玄農還是決定出發。”

“為何不阻止他?”

老太笑笑,“是老身和湘蓉支持他去的。”

“有件事婆婆方才忘了跟您說,我玄菟部族,雖屬大西,卻也是狐族所轄,所以,我族即屬大西,又屬狐族,即聽命安晴明的號令。”湘蓉補充了一句。

“安……晴明?”嚴於柯默念這個名字,隱隱覺得耳熟,旋即又問,“所以從幾月前出發,一直到今日,您兒子都不曾回來?”

老太嘆息了一聲,湘蓉作答,“一年前狐族亦有這樣的號召大會,可相公不到五日便回來了,這次……久了些。”

嚴於柯聽罷不知該安慰還是該如何,只得換了話題,“玄菟部族的其他族民呢?”

“大部分男丁早已不在,餘下的婦孺和幼子也在深山裏不敢出來,我玄菟部族已日漸趨於覆滅,”湘蓉說到此處,隱隱哽咽,“……只盼相公早日歸來。”

略有不忍,嚴於柯只得道,“若有時日,在下可幫忙打聽一二。”

“當真?”湘蓉大喜。

嚴於柯輕點頭。只是怕時日無多,要給小翊找解藥,還有那三個孩子……

老太聽了也很感激,連連道謝,嚴於柯暗嘆這下事情又多了、忙了。找解藥、找孩子、幫孩子找父母、幫婦孺孤兒找父親……怎感覺是一處捉迷藏的……游戲?

“對了,老夫人方才所說那璇……不,恒兒的父母,所在何處?姓甚名誰?”

老夫人低眉,倏爾才擡起頭,一字一頓道,

“當年他繈褓中的血書上清清楚楚寫著:恒兒的父親,乃當今扶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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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松球摘得慕容鎩快腦充血了。

無論練功還是處理朝政,對付賈黨,之前所做的任何難事,都比不上現今他一國天子淪落到像只猴子滑稽地攀著大松樹,賣力賣笑哄小孩地給她、她們摘松球。

“爹爹,阿英還要十個!”歸來翊在樹下仰著頭興奮指揮,然後扭頭問恒兒,“你還要幾個?”

恒兒數了數手上的松球,略靦腆地對樹上喊道,“我還要十五個。”

“那我……”歸來翊再數了數自己一地的松球,然後袋子裏,然後裙兜裏,最後宣布,“爹爹,我還要五十個!!!然後就不要了……”

“……”慕容鎩盯著滿地的松球,再看松樹上所剩無幾的寥寥松球,治國的無力感都沒此刻強烈。

有那麽一剎那的錯覺,他察覺歸來翊不是那個為保護自己變成的小孩的翊兒,而是在那個古靈精怪故意戲弄他!

院子裏的這課松樹粗壯非常,像慕容鎩這樣的男子也要兩個才能環抱。他攀著樹摘松球,一般靠體力一般內力……半個時辰下來,他連使內力的體力都快用光了,於是他運氣展翅,一個飛躍便輕巧落地。

“翊兒乖,我們去找別的,不要玩松球了好不好?”慕容鎩蹲下-身子扶著她的肩頭,輕言哄著,“梅花鹿,我們去找那只梅花鹿可好?”

歸來翊一手握著一只松球直搖頭,“我要松球!”

“……”歸來翊要開始躲避慕容鎩的禁錮,扭頭看向大廳方向,“我要去找叔叔……”

慕容鎩神色一黯,愈發扶著她的肩緊了力道,“不許去!”

“那我要松球!”

“……”慕容鎩傷腦筋,但細細一想,原來嚴於柯在翊兒心中的位置,和松球一般,也就精神勝利自我安慰了。

不想歸來翊下一句話卻讓他破功,“再有五十個,就有三百二十四個松球了,這樣就可以給道家上上下下每個人分九個松球,只有我的家人才能拿到松球喲!”

“……”慕容鎩更多的是無言,鼻尖略略發酸,他將她瞬間抱緊,臉埋進她的肩頭。

“你怎麽了?是因為你沒有嗎?那,我把我的分給你,好嗎?”

慕容鎩松開她,“為何要給他們松球?”

“我爹爹說,呃,你不是我真的爹爹,這個我知道的,”她分清了這個,又開始說,“我爹爹說,松,乃百木之長,是君子的象征,我爹教我和哥哥要像松柏一樣,頂天立地,他也是這麽教導道家其他人的。不過道家的松樹太少了,哥哥之前說要帶我去撿松球……我要拿回家給他們,這樣就可以種好多好多的松樹了,哥哥還說九是最好的數字,九就是好多好多,我喜歡九,所以我要給他們每個人九個,我算了很久了,道家上下三十六口人,每個人九個,就是……”

“三百二十四。”慕容鎩凝視著她,輕輕答道。

“對!”歸來翊笑得像是學生終於學會了老師教導的學業一般。

“那我再來給你采五十九個!”他拉著她,站起身來。

“是五十個!”她糾正。

“還有我,你願意給我嗎?”

歸來翊看了他幾眼,低頭想了想,才勉強點頭,“你若不願再采了,我可以分一半給你。”

慕容鎩終於會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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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快黑的時候,慕容鎩才帶著阿英和歸來翊回到寺裏。而恒兒早就被湘蓉叫回了寺裏。

老太非得留慕容鎩吃晚飯,歸來翊則四處找嚴於柯。

“請問,和我們一道的人……”慕容鎩只好發問。

“他自稱有要事,下山去了。”

“要事?”慕容鎩不免生疑,依嚴於柯的性子,還有比跟翊兒在一起更要緊的事?

“是替老身的孫兒尋父之事。”看出慕容鎩的疑惑,老太解釋道。

“何時走的,為何不向我們道別?我們可以一起幫你們找!”

“客人走得匆忙,我們也不知。”湘蓉回道。

慕容鎩面色無常,端起茶杯喝茶了。倒是歸來翊鬧騰著要去尋嚴於柯,可她突然指著廳外大叫,

“梅花鹿!”

幾人隨聲望去,果真庭前站著一只梅花鹿,正是他們在山前看到的那只。

“若非得說我玄菟部族有鎮族之寶的話,那梅花鹿便是我玄菟部族的寶物,梅花鹿當年救了玄菟部族的祖先,長老,以及不少族民,對我玄菟部族恩重如山,又像守護神一樣,保佑著我玄菟部族,哪怕相公沒回來,也絕不放棄希望!”湘蓉盯著那只梅花鹿,鏗鏘有力地說。

似是覺得待得太久,梅花鹿又轉身跑了出去,不消工夫便消失在夜幕裏。

慕容鎩突然站起身,“我們也叨擾許久,該離開了。”言罷,對老太微微頷首,擒住玩得起勁的歸來翊的手,拖著她轉身走出大堂。

歸來翊不住回頭,“我要跟阿英玩,阿英,奶奶……啊……放我下來……放……唔……”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並未作阻攔,只是垂眉笑著,似是了卻一樁大事。

“一切又恢覆到本來了。”湘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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