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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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竹千代對道無爵的妹妹起了興趣,整日拿著那手絹,看著那字跡,想著該是什麽樣的人,能寫出這種字來。

道無爵來時,又問了手帕的下落。竹千代依舊佯作不知,反而問起人來,

“你妹妹為何不來?她跟你知曉得一樣多麽?”

道無爵有些遺憾和內疚,但說起妹妹,卻不自覺笑,“她還小,不可出遠門,娘親也不舍得讓她離開。她一直酷愛讀書,從兩歲便央著我給她讀書,教她識字,不像其他女孩子喜愛刺繡彈琴,就愛看書,誰也攔不住……”

“妹妹從小就非比常人,她一出世,身上便帶有奇香,怎麽也抹不去,不光是她的身子,就連她所碰觸過的東西,也留有餘香,久了,香氣才會消散。”

“果真如此神奇?”竹千代瞠目結舌,普天之下,竟還有如此神奇的事情。

“嗯。”道無爵點頭,隨即又皺眉,“可惜手絹帶在我身上太長時間,香味太淡,不然我可以憑借那香氣,尋到手帕了。”

竹千代也作惋惜狀,“是啊。不過你放心,我會幫你找的。”

“那如此,便多謝信家了。”

“你妹妹她,現今多大了?”

“剛滿五歲,是給她過完了生辰,我和父親才出海來你扶桑的。”

“她叫什麽?”竹千代愈發好奇,恨不能馬上見一見。

道無爵擡起頭,“立世之羽,道無翊。”

“道無翊……”竹千代輕念著這個名字,竟覺得莫名的親切。想到手絹上的‘立於羽’,合起來,定是一個‘翊’字無疑。

“公子!”竹簾外,家老躬身在外求見。

竹千代回過神,輕咳一聲,“何事?”

“本多大人留下一封信函給公子。”家老從外面遞進一封書簡。

竹千代蹙眉,“忠勝去了哪裏?”

“本多大人回中京了,因事情緊急,大人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向公子道別,只說公子莫要擔心,他很快便回。”家老又退回到門口。

竹千代向道無爵鞠了一禮,忙站起身,走到門前,拿起信箋,上面赫然寫著:

“公子,小人受將軍急召入京,事情緊急,往公子切莫單獨出入,務必與外來商旅作伴,如有異動,切莫急躁,可與爵議,卻莫多言,慎之慎之。小人及早回,公子珍重。

本多忠勝。”

“可是有要事?”道無爵已起身,站在竹千代身後。

竹千代一把揉碎信箋,忙笑了笑,“沒事,不過是我一個家老出走了。”

“你既有事,我便不打擾了,先行告辭。”道無爵拱手告辭,轉身欲走。

“等等!”

竹千代叫住道無爵,“我德柴信家能結識你,必是緣分,故想與道無爵你結為至交,你可願意?”

道無爵先是一楞,隨即大笑,“樂意之至。”

兩手在空中緊緊交握。

道無爵走後,竹千代喚來家老。

“說,還有何事?”

家老跪伏在地上全身發抖,卻不敢言語。

“快說,莫要磨蹭!”竹千代走來走去,以排解內心極大的不安。

家老突然哭出聲來,用哭腔告訴竹千代,德柴家現如今的處境。最後還說,“老爺請公子莫要回中京。”

道無爵回到驛所後,心神不寧。回想德柴信家讀信時的神情,他推測信家定然有麻煩事。想著想著,路過父親的寓所,頓覺奇怪。

突然緊閉的房門,外面列隊排開站著守衛,是他從未見過的扶桑人。

道無爵心生疑竇,卻並未當前上去打探,而是佯作無異回了自己的房間。

待晚飯之後,他來到道必行的房門外。他讓道誠打探過了,上午來了一支商旅,是來跟老爺談生意的,大致半個時辰便去了。

“父親,是我,您在嗎?”道無爵輕叩房門。

裏面先傳出幾聲咳嗽,接著道必行才道,“進來。”

道無爵關好房門,上前問詢,“父親可是風寒又犯了,姜茶可喝過了?”

道必行示意讓他坐下,放下手中的書,看著道無爵,“說吧,有何事?”

“還是被父親看出來了,”道無爵笑笑,“父親,上午來過的商旅是?”

“不是商旅。”道必行聲音有些沈重,他掃視了門外一圈,才壓低聲音說,“是扶桑國關白派來的使者,說想要見我,讓我明日午時一刻,到汀州城外的櫻花亭相見。”

“關白?可是那個羽豐秀次?”

道必行點頭,滿面愁容,“這是個關鍵人物,當今扶桑國一大半的權勢都盡掌他手,要打探扶桑國對我大西國的意圖,必定要與他會面。”

“那我陪父親一起去。”

“不可。”道必行搖頭,肅然看著道無爵,“此人素聞一向城府極深,他的真實意圖,尚未可知,不可大意,為父明日前去,你定要在此做好準備,一旦為父遭遇不測,你務必穩住使團,速速帶他們回國,不得拖延。”

“父親!不可啊,請父親帶我一同前去,或,讓兒子代替父親去。”道無爵跪伏在地,擡頭殷切地望著父親。

“莫要再說了,為父已做好安排,道誠隨為父一同前去,道信留給你在此。”

“可是,父親……”

“下去吧,早點去睡。”

道無爵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他瞬間蒼老的模樣,發間似乎又多了幾根銀絲,甚是紮眼,一時間百感交集,鼻尖一澀,他差點掉出淚來。

道必行拿起書,見他還傻楞著,又看他那快哭的樣子,不由得怒從中來,一聲怒吼,“你這小子,老子身子骨還硬朗,沒死呢,你哭什麽?”

“父親……”道無爵突然站起身,小跑到道必行身邊,一把抱住父親,深情地說,“娘親和妹妹還等著父親和我,父親萬萬要好好的,莫要辜負了娘親的期盼……”

道必行又放下書,沒有推開道無爵,只是輕輕笑,腦中浮現出老妻送他走時的殷殷目光,還有翊兒天真爛漫的笑,爹爹,翊兒會聽娘的話,會乖乖等你們回來,給娘親過大壽。

輕拍著兒子,道必行也忍不住雙眼泛酸,“回去睡吧,等這邊的事都辦好了,咱們就會去給你娘做壽。”

道無爵還是不松手,只一個勁地點頭。

翌日,道必行早早帶了幾個隨從簡單出門。道無爵忐忑不安地在驛所等待,就連竹千代那裏也沒如一往一樣前去拜訪。

如此焦急等待到下午寅時,才見到父親疲憊的身影。

“父親!”道無爵又喜又急,忙迎上去。

道必行脫下風衣,卸去一身的厚重,便徑直退了眾人,回了房間,也不再見客。

道無爵一連去了好幾次,也沒被允許相見。

如此一來,他對那位關白的印象愈加差了。也愈加斷定父親正遭遇難題,卻不肯讓他分擔。

待到亥時,父親房裏的燈還未熄滅。道無爵正打算離去,忽然聽到父親在裏面叫他。

他欣喜地推門而入,“父親,有何吩咐?”

“把門關上。”

待關好門後,道無爵走到道必行跟前,只見後者一臉莊重的看著他。

道無爵斂起笑意,也肅然起來。

“你對收留我們的這位公子,印象如何?”

道無爵微訝,遂而回道,“德柴,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友,就是在庚陽,也是難得的至交。不知父親何故言此?”

道必行嘆了口氣,“羽豐秀次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身份,他派使者前來,便是要拉攏我們……”

“父親?”道無爵的心提了提。

道必行看了他一眼,兀地笑道,“你這小子,難不成以為為父會做出不仁不義之事?”

道無爵使勁搖頭,也笑道,“不,爵兒只是擔心父親,父親拒絕了他,他可能會對父親不利……”

道必行收起笑,又深深嘆了口氣,“現如今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不過他既明白為父的身份,想必也不敢胡來,若為父有個萬一,怕是他扶桑王也不好向陛下交待,畢竟扶桑王還不想挑起戰事來!”

“父親說得有理。”道無爵放心不少,忽又想起一事,忙問道,“父親,羽豐秀次多次與德柴家為難,我常與竹千代一道,不知會不會……”

“他們的恩怨立場我們不要介入,不過,你還是小心為上得好。”

“父親,竹千代是好人,也是我的好兄弟!”

“你與他來往父親沒有幹涉,難道父親的意思,還不夠明白?”

道無爵面上一喜,“謝謝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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