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巫蠱—情人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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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言瀾桐便覺得房間裏有什麽東西在不停的走來走去,悉悉索索的噪聲一直不絕於耳,擾得她覺都睡不好。

終是忍不住了,猛地坐起身,正欲發火,卻看到那個始作俑者正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她,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你看到我哥哥了嗎?”她四處張望,心神不寧,“他們說哥哥在這裏的,可是我找不到他……”

言瀾桐驚愕地看著她,她乖巧惹人憐愛的樣子,全然跟平日裏大相徑庭,就連聲音,也溫柔似水一般,兩眼渾然回到了稚子時的天真無邪,沒有平日的憂傷和深沈,煥發著純凈的光亮。

言瀾桐遲疑地緩緩走下床,走到她身邊,伸手要去碰她,她卻嚇得一躲,如一只小兔子,驚恐地看著她,“娘親說不能讓陌生人碰我!”

“……”言瀾桐定了定心神,忙叫人去喚陸相齡,她則將歸來翊全身上下打量一番,這樣看起來,她沒什麽變化,可那蠱毒究竟對她做了什麽,現在的她,一定不是真正的她!

“你,現在在哪裏?”

言瀾桐試圖探探她的底。

小兔子看了她一眼,又立馬低下頭去,半響才輕聲吐字,“扶桑。”

一聽這話,言瀾桐大半顆心放下了,還好還好,不至於精神錯亂,還分得清東南西北。

可歸來翊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差點精神崩潰了,“過幾日,便是哥哥十五歲的生辰了。”

言瀾桐扶起快掉到地上的下巴,瞪著依舊天真無邪扮可愛純真的歸來翊,“老大,你幾歲?”

“我七歲啊!”一個快十八歲的女子還像個六歲的小毛孩在原地蹦跶兩下,看得言瀾桐一顆脆弱的小心臟差點碎成玻璃渣……

“你,你七歲???”言瀾桐已覺自己言語無能,整個人都在消耗這巨大的信息量!!!

“嗯,來扶桑之前,我才過了七歲的生辰。”她眨了眨自己自以為天真無邪的眼睛,煞有其事。

言瀾桐扶額,覺得自己的腦容量明顯不夠用,憋住一口老血,綿綿續命矣!

“她到底怎麽了?”

好不容易陸相齡來救命了,言瀾桐茍延殘喘,急求良方。

陸相齡盯著一個大姑娘此刻蹲在地上,專註地將兩顆珍珠彈來彈去,樂此不疲。

有一剎那的艱澀卡在喉間,他轉移視線,回答言瀾桐,“這是她對巫蠱作出的反應,她的記憶已經回到了她遇見愛情之前的時候,這是身體機能的自我保護,這樣那只巫蠱,才不會有機可趁!”

“那她這樣,反而是最好的?”

“或許吧。”陸相齡深深嘆息。凡事利則弊,誰知道呢?

吃過早飯,歸來翊已經將言瀾桐當成知心姐姐了,就因為言瀾桐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還把水煮的天婦羅放到她面前。

看她一臉幸福和滿足,言瀾桐頓時覺得,小孩子,實在是太好騙了!

“我們去找哥哥吧!”

她拉著言瀾桐往殿外走去。

言瀾桐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帶著陸相齡給的藥水,往殿外而去。

剛到門口,便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嚴於柯。

言瀾桐一見他的樣子,便知他定是一夜沒睡,兩個眼睛下面有重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精神很不好。不過依然把自己打點得井然有序,盡管那掩蓋不住他的失神和落寞。

見到歸來翊一副興高采烈、神采奕奕景象,他頓時一楞,有些失神。自從當年那些事之後,再見到她,從未見她如此會心的笑過,也未見她會這般開心,仿佛一夜之間,她便回到了當年那個小丫頭的時候。

“啊……”歸來翊本也坦然盯著他,想著這個人真好看。可下一秒身上一股噬心的銳痛劃過,她猛地被擊在地,痛楚鋪天蓋地而來。

言瀾桐忙去扶她,擡頭看向嚴於柯,幾番欲言又止。終是不知該怎麽說出口,扶起歸來翊,拉著她便往外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對嚴於柯說,

“陸太醫說她現在的記憶回到了七歲前,所以,現在她不認識你,你……”言瀾桐有些不忍,只深深看了嚴於柯一眼,便拉著歸來翊飛快走了。

嚴於柯癡癡望著那遠逝的背影,先是震驚,接著是無奈,最後是傷痛。

“七歲……”

本多忠勝驚詫地看著嚴於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咳咳……”本多忠勝一時氣起,忍不住猛咳起來,卻如此也顧不上,“殿下莫要說胡話嚇唬忠勝,忠勝一大把年紀了,經不得殿下這般……”

嚴於柯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浮現一絲絲悲哀,“忠勝,我希望你能答應。”

“殿下!!”

“信康的心腸並不壞,只要你好生輔佐,扶桑遲早還是會振興起來!我能信的,便只有你了!”

“殿下!”本多忠勝目光如炬,“微臣能輔佐的,便也只有殿下一人!”

“忠勝!”

“這便是殿下之前不肯殺掉二公子的緣由麽?殿下究竟是為了什麽,為了什麽可以置扶桑百年基業於不顧,可以輕而易舉地將祖宗基業和江山社稷拋之腦後,殿下,請殿下給忠勝一個理由!”

本多忠勝年事已高,此刻滿面怒容,他實在不覺得自己一直看好的殿下會如此輕易地禪位是多麽可以理解的事!!!

嚴於柯閉上眼,那股愁緒,如同一只無形的手,將他的心攫取,一點點收縮,幾近窒息。

不能……

不能想她、不能愛她……

他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不已。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他看向怒視他的本多忠勝,“忠勝,我是你看著長大的,你自然知道,我在想什麽,我想,你能明白。”

“是,忠勝有幸看著殿下長大,因此也相信殿下,可殿下如今的所作所為,忠勝實在不明白,也感到痛心,曾經那麽讓忠勝感到自豪的殿下,如今曾可竟為了兒女私情,而放棄我扶桑,乃至扶桑所有的黎民百姓,難道他們在殿下的眼裏,僅如草芥嗎?”

嚴於柯突然站起來,“我做不到的,信康可以!”

“他不可以!”本多忠勝已然被傷到心了,“殿下,請聽老臣一言,當年天霄老人離開扶桑之時,曾說過,統一東方之主,便是殿下,這點,誰也無法改變!”

話一說完,本多忠勝深深看了嚴於柯一眼,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嚴於柯身子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從未有過的疲憊,席卷而來。

“她果然是你的軟肋!”一個尖銳的女聲不知何時響在嚴於柯耳畔。

嚴於柯閉著眼,一動不動,只喉間發出低喝,“出去!”

“才略施小計,連她的汗毛都沒動,你就已經方寸大亂,要禪位,要為她尋死覓活了,信家哥哥,我該說你太脆弱了呢,還是她太重要了呢?”

“……”

“這樣不好嗎?沒有誰受到傷害,只要你不愛她,她不愛你,相安無事,天下太平,多好呀?”阿碧姬笑靨如花,“愛一個人,需要那麽執著嗎,十一年了,你跟她就相處了半年多,能敵得過我們的青梅竹馬,你要這麽下去嗎?”

“哈哈,”她突然狂笑兩聲,“你越是執著,受傷最深的,便越是她。”

那聲音像是嗜著血的毒牙,一口一口吞噬著所有可能的奇跡和契機,紮得他全身遍體鱗傷。

“你想救她嗎?”她突然停止了笑,認真的看著她。沒有了笑意的阿碧姬,剩下的,此刻,只有濃濃的眷念和懷念,只要你回到我身邊,我便什麽都不計較。

嚴於柯緩緩擡起頭,盯著她,半響才輕啟薄唇,“阿碧,不要枉費心機……”

“不,我沒有!”阿碧姬又是一聲怒吼,“我只是想幫你,我不想看你那麽透支地壓抑自己,你完全可以救她,你可以幫她,也可以救你自己!”

“不,”嚴於柯重重地搖頭。

“哈!”阿碧姬一聲刺耳的冷笑,“不管你願不願意,只要你還想著她,她遲早會死,即便你現在不願喝下忘情水,不願忘掉她,可看著她生不如死的時候,你會答應的!”

嚴於柯死死盯著她,右手的拳頭已攥得青筋暴起。

“信家哥哥,我得提醒你,不要等到蠱物鉆進她的心臟,必死無疑的時候,才來懊悔,到時候,哼,可就回天乏術了!”

阿碧姬一走,耗子從嚴於柯袖子裏爬出來,在桌子上背對著門口甩尾巴,又是做鬼臉又是呲牙,最後才安安靜靜靠著嚴於柯的手,蹭了蹭,然後溫順地趴下,望著自己的主人,心疼不已。

“小光!”

耗子立馬彈了彈身子,嘰了一聲以示自己無條件永遠伴在主子身邊。

“忘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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