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鬧別捏

關燈
自從歸來翊決定要帶道無爵去雪淵後,慕容鎩近來都以處理政務為由,在東赤宮批閱奏折,與大臣們商議朝政,整日整夜的忙於國家大事,不回東赤殿。歸來翊大多時間都在偏殿照顧哥哥,和言瀾桐一邊商量著何時可以啟程去雪淵,一邊又在不停的找理由拖延,搞得自己苦不堪言,飯吃不下,覺睡不好。

這天回到東赤殿,還如以往,空蕩蕩的寢殿,只有她一人,慕容鎩已好幾日沒回來了。吩咐宮人們出去,歸來翊杵在大廳裏良久,腿僵了猛地跌坐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閉上眼,漆黑的世界裏,什麽也看不到,可卻是亂糟糟的,怎麽也理不開。

東赤宮。

慕容鎩閉上眼,輕捏挺直的鼻梁。奏折早已批完,這些日子的政務並不繁多,寥寥無幾,他卻為了打發時間,特地將先皇時期的奏折也翻出來一一過目,如果忙些,便不會想太多。漆黑的視野裏,歸來翊的模樣走馬燈一般閃現,一顰一笑,一怒一喜,揮之不去。

盧宇龍靜靜的從殿外走來,後立在一旁待命,雙眼卻偷瞄慕容鎩。某人倏地睜開眼,盧宇龍被逮個正著,避閃不及,便直接坦然道,“陛下,不是微臣多事,只是你如此折磨自己,又折磨翊姑娘,實在……”

“誰說朕折磨自己了!”慕容鎩將面前奏折一扔,“沒看到朕很忙嗎?”

“……”盧宇龍垂下臉去。

慕容鎩理了理面前堆得老高的奏折,輕咳一聲,“可有進展?”

“請陛下降罪!”盧宇龍單膝跪地,“微臣無能,來福宮四周微臣已掘地三尺,可仍無線索!”

“可曾想過早就不在來福宮?宇龍,你是東凰,做事該不要讓朕如此失望!”念著她頭上的傷還未痊愈,他便難壓心頭怒火。

盧宇龍頭垂得更低,“微臣知罪,微臣已將前次去太廟的人,和此次在宮中行亂之人一一比對,微臣定會加速抓到兇手!”

“如此最好!”慕容鎩道,“你一人怕是不足,反正你弟弟現在也無事,就讓他幫著你一起,多個人,你且加快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是。”盧宇龍應允,又想著,“陛下,會不會是賈黨一行,去太廟途中,唯有賈黨跟隨,何況上次翊姑娘在太廟將他們一人刺瞎,一人毀容,這筆賬,恐怕……”

“你認為是?”

盧宇龍擡眼,和慕容鎩對視一眼,猛地轉身,“誰在外面?”

一個小太監冒出來,戰戰兢兢道,“陛下,盧統領,她,她又來了……”

話音剛落,自他身後走出一襲白衣的美人兒,素縈。

盧宇龍回頭又和皇上對視一眼,朗聲道,“陛下,那微臣先行告退。”

“既然賈黨嫌疑最大,今夜便行動吧,來福宮外全面戒備!不得洩露消息,朕會在這裏等你的好消息!”

“微臣遵旨!”

盧宇龍大步出了東赤宮,路過素縈身側時,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素縈亦側身回禮。

慕容鎩頭也不擡,拿起奏折開始漫無目的的看。

素縈拎著籃子,慢慢走到殿上,柔聲道,“陛下,該喝參湯了,昨日您嫌湯汁太淡,今日素縈特地熬得濃了些,該是合陛下的口味的!”

她將籃子拎到旁座的桌上,打開籃蓋,揭了盅,一股濃濃的香味溢出,讓人垂涎三尺,食欲大開。素縈用湯勺舀了幾勺到鎏金青瓷碗中,再恭謹的遞上,“陛下,可以喝了,溫度剛剛好。”

小太監不敢去接,怕又像前幾日沒陛下旨意去接過來,結果挨了一頓板子,現在屁股還開著花兒呢。

慕容鎩恍若未聞,視線像釘在了奏折上。素縈舉了片刻,臉上的笑意還不見散去,自己慢慢走上前,端放在書臺上,“陛下,涼了就不好喝了,還請陛下莫要辜負太後娘娘的一片心意,趁熱喝。”

慕容鎩從奏折堆裏擡起頭,斜眼睨她,“太後的心意朕領了,朕會喝,你回去覆命吧。”

素縈的臉色僵了一僵,又笑道,“陛下太過操心朝政,該小心身子,朝政固然重要,可陛下的龍體更要緊,素縈就在這裏陪皇上講講話,解解乏可好?”

“夜深了,太後身子不好,你回去照顧太後吧。”慕容鎩又埋頭看奏折。

素縈扯了扯嘴角,“陛下放心,楊公公和淡香自會照顧好太後,何況太後近來身子大有好轉,故……”

“太後身子大有好轉?為何?”

素縈楞了一瞬,“陛下不希望太後身子好麽?”

“太後身子一向弱,這次怎麽好得這麽快?”慕容鎩輕咳一聲,表現得太明顯了。

“可能是聽說陛下勤於政務,為國為民吧。”

“……”是聽說他和歸來翊鬧別扭,開心了吧!=_=

“陛下,還是趁熱喝了吧,天涼,冷了便沒了效用……”

“……”

慕容鎩盯著奏折,又起了要再重看一遍的決心,工作狂便很快投入到批奏折中去了,忘了面前這碗快結成冰的參湯,忘了面前站了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忘了夜已很深很深了。

素縈幾次開口,都被活生生的給無視了。再有幾次欲要開口,瞧著‘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的臉,又把話咽了下去。

陳山從東赤殿回到東赤宮,一身風霜,外面的寒風吹得嗚嗚作響,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才進去。

見到素縈,他楞了一楞。素縈也看到他,側身施了一禮,“陳公公。”

“素縈姑娘怎的還在這裏,這麽晚了,還是請回吧,陛下也好安寢了。”陳山甩了甩袖袍上的風霜,淡然道。

素縈臉色微變,“素縈是怕陛下不愛惜自己的龍體,特地……”

“素縈姑娘既口口聲聲說奉太後之命而來,想必太後必極寵愛姑娘,若姑娘還不回去,只怕太後又要派人來尋了,屆時太後操心過多,身子有個萬一,姑娘也擔待不起吧!”

“……”素縈的臉終是澆了水的烙鐵,慢慢冷下來,瞅著陳山,咬唇再不語,片刻才對依舊在看奏折的慕容鎩施禮,“陛下保重龍體,素縈明日再來。”

眼見慕容鎩半點沒註意她,而陳山冷著臉趕她走,臉色一沈,素縈頭也不回的便走了,腳步邁得快,似是生氣了,連送參湯的籃子都沒帶走。

陳山見她走遠了,這才面見陛下。慕容鎩放下奏折,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暗笑,姜還是老的辣。

“現在可有好些?換藥了麽?”

陳山忙躬身答道,“已經換了,好是好了些,已結痂了。可娘娘不肯吃東西,也不讓人進殿,自個兒坐在地上,一坐便是一宿……”

“朕不是讓你勸她麽?”慕容鎩緊皺眉,站起身坐立不安,“這個倔丫頭……”

“老奴如何勸得動,陛下,什麽時候行動啊,老奴怕娘娘撐不住,若是她一氣之下便走了,那可就……”

“……”慕容鎩背在背後的手在袖袍裏握緊。

殿上雖燈火通明,溫度適宜,但氣氛卻如外面的寒夜冰冷。

“我現在便去找她。”慕容鎩說著就往外走。

“陛下,”陳山退了幾步攔住他,“陛下現在去,之前的隱忍便都白費了,陛下可要想清楚。”

慕容鎩焦躁不安的在原地打轉。陳山想了想,“陛下,不如您換身行頭再去?”

宮中的值更已敲過兩下,快到醜時了。東赤殿一片漆黑,殿裏殿外,除了門口的守衛,整個宮殿像是空的,在黑夜的籠罩下,越發陰冷詭異。

正殿裏,幾盞幽黃的燈裊裊,被門縫裏溜進來的風吹得搖擺不定。地上坐著一個人,一動不動,慘淡的火光映襯著她的側臉,如蠟紙一般。在她膝蓋處,臥著棕色皮毛的小白,不安的往她腿上蹭了蹭,像是嫌太冷。

突然,撒嬌的小白警覺的叫了一聲,接著便對著門口大聲的嘶叫。歸來翊猛回頭,卻什麽也沒看到。

皺眉看向小白,小白卻已擋在她身前,對著門口方向拼命嘶叫。歸來翊還是看不見任何東西,對著門口大叫了兩聲,“有人嗎?來人啊,有人嗎?有……”

小白突然一躍,接著便是費力的掙紮聲和嘶嘶的放毒聲,它在地上翻滾著,用它的蹼蹬在地上,扁嘴一個勁的戳著地面,喉嚨裏發出刺耳心顫的嘶吼……

歸來翊急了,她看不見小白在和什麽拼命,情急之下,從懷裏拿出一個藥瓶,對著小白扁嘴的前方撒下藥粉,只是一瞬,她清晰看見小白的扁嘴裏咬著一條白鱗細蛇……

也只是一瞬,那蛇猛地轉頭蛇頭,厲聲嘶叫,猛地咬住小白的頭。小白吃痛松嘴,那蛇便倏地逃脫,只露出一截身子的白蛇飛快向她馳來……

歸來翊一邊後退,一邊倒藥粉,突然想到楊天銘給她準備了硫磺粉,她從腰間摸出,就著藥瓶猛地砸向那蛇,不想蛇頭一偏,瓶子裏的硫磺粉只濺了一些在白蛇身上,然而那蛇竟安然無恙??!!

“來人吶,有人嗎?有沒有人?”歸來翊大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眼看小白在地上一動不動,而這蛇似是愈戰愈猛,不知是什麽怪物。

“砰”門突然被撞開,盧宇飛帶著能看到蛇的李遠還有一大隊侍衛出現了。盧宇飛拔刀便沖了過來,蛇被灑了藥粉和硫磺,自然看得見,於是眾人便一刀刀刺向那蛇,將歸來翊護至外圍,方才脫險。

歸來翊飛快奔到小白身邊,輕輕抱起小白,小白已經奄奄一息,額頭上油亮的棕色皮毛被血染得濕漉漉的,垂著腦袋,兩只小眼睛已快睜不開了,“小白,小白,你別嚇我,別嚇我好不好?小白……小白,會沒事的……”歸來翊一邊叫著,一邊往宮外跑,陸太醫,陸太醫一定可以救小白的,一定可以的……小白……

跑了幾步便被人截下,將她緊緊擁住,她用盡全力掙紮,還惡狠狠的咬住這人的手臂,那人吃痛松了一瞬又迅速收緊,歸來翊猛地叫了出來,“混蛋!”

喊出聲來,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有些沙啞。面前人松開她一些,伸手去擦她的淚,這才看到懷裏流著血,奄奄一息的小白。

“得先給小白止血!”他皺眉,扶住她雙肩,她全身都在顫抖。

聞言,歸來翊忙將小白放入他懷裏,伸手就去解自己頭上的紗布,已經結痂了本不需要綁紗布,陳公公硬要讓陸太醫給她綁上,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慕容鎩想要阻止,卻又作罷,接過紗帶,讓歸來翊又抱著小白,他小心的給它纏著紗帶,一圈一圈,小白的小眼睛已快閉上,渾身上下冰冷,不知是寒風吹的,還是怎的,小白從未像現在這麽安靜過,安靜得讓人害怕,就算是睡覺,小白也會打呼嚕的。

歸來翊的眼淚撲哧撲哧的往下流,抱著小白的手抖得厲害。慕容鎩綁好紗帶,一手摟住她,一手摟住小白,帶著她越過屋頂,越過東赤殿,往太醫院而去。

“小白會沒事的,會沒事的,相信我。”慕容鎩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覺得很蒼白。

若他守在她身邊,即使可以晚些抓到那條惡蛇,晚些抓到兇手,起碼她和小白是安全的。拿她的性命當籌碼,引蛇出洞,當真是下下之策!

再沒有多言,飛快的奔向太醫院,陸相齡正摟著枕頭做太監春夢。被慕容鎩揪起來,還未老大不情願,就被一陣吼,“救不活小白,唯你是問!”

陸相齡套了件棉襖,不滿的嘟囔,我是個太醫,又不是獸醫,把我當啥使!

說歸說,看歸來翊緊張得不得了,陛下一臉閻王相,還不得拼了命去救,否則,他就該造大殃了。

“那蛇有毒!”陸相齡當下斷定。

聞言歸來翊臉都白了,忙問,“那毒可厲害?怎麽解,我能幫什麽忙?”

“別急別急,讓我慢慢琢磨琢磨!”陸相齡慢條斯理的。

歸來翊更急了,一聲怒吼,“你倒是快點救啊,你若救不了,我再去找別人,小白不能有事的,不能有事……”

說著淚又流了下來,慕容鎩摟過她,看了陸相齡一眼,後者忙垂下頭仔細給小白看病,再不含糊了。

慕容鎩輕撫她的背,各種自責憤怒心疼充斥,只能化作一句,“別哭,小白會沒事的。”

“我不要小白出事,小白就是我的親人,除道誠伯伯和哥哥之外的唯一親人,我是看著它長大的,它總是為了我釋放毒液,它每釋放一次,壽命便少一歲,小白是我最親最親的親人,我不要它有事,我不要它有事,阿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