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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立於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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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

慕容鎩看著那張臉,大失所望。卻見那女子默默留著淚,望著慕容鎩,無所忌憚,旁若無人的望著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侍衛、太監們面面相覷,卻又猜不透殿下所想,皆作觀望。

慕容鎩斷定她不是自己所尋之人便沒了興致,對她的註視既無責怪也無興趣,起身便要離去。

那女子立馬跪行了兩步,大呼,“殿下!求殿下為小女做主。”

見太子沒作停留,她又喊道,“民女要狀告嚴家私藏幼女,有悖綱常,天理不容。”

慕容鎩頓住了,這女子所說的‘私藏女子’,與他所想,甚近。

陳山打太子出生便跟著他,自然深解上意,便追問女子,“你且說來,殿下自會為你做主。”

沐浴更衣之後,慕容鎩照例翻閱奏折,對內侍催著睡覺的請求置之若罔。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陳山回來了。

“殿下。”陳山躬身施禮。

慕容鎩一動不動,就嘴皮動,“嗯。”

“奴才詳細詢問過了,此女子名喚素縈,稱是朝隮人,隨母到庚陽尋父,不巧被嚴家二公子瞧上,竟將母女二人同時收為側室,如此禽獸行為,實難啟齒!”

慕容鎩放下奏疏,面無表情。半響才道,“好生安頓她,今夜派人把她母親也帶出來。”

“是。殿下。”

正要退出去,慕容鎩又道,“仔細搜查,若另有他人……”他突然握緊雙手,說不出話來。

陳山立馬會意,“殿下放心,奴才定會留心。”

門外內侍突然傳報,“殿下,盧將軍求見。”

“快傳!”慕容鎩忙揮手。陳山也停下,等著盧宇龍。

盧宇龍飛快施禮上報,“殿下,嚴大公子的廂房,確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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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到宮女院的女子縮在角落裏,抱著膝蓋,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吸、打鼾聲也無法打亂她的思考。

就在一個時辰前,她還在那個醉鬼的魔爪下。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嚴於桓的j□j,和猥瑣的動作。下一秒,她腦海中又浮現出太子清冷的容顏,那仿佛是世上最好看的畫。

她翹起嘴角。突然她又縮緊身子。那個女孩……

她被嚴於桓侮辱的時候,一個女孩從窗外扔進石頭,恰好打中了這畜生的頭,這才得以救了她。她趁這禽獸出去追那個女孩,偷偷跑了,沒有管那個女孩的死活。

那個女孩……

她突然擡起頭,望著窗外,那個女孩,似乎裹了一身紅衣。血一般的紅。

紅色的身影就在眼前,嚴於桓罵罵咧咧的追上去,待他正要一把抓住,那紅衣竟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邪了門了。”他揉了揉眼睛,確信是真的不見了。這黑燈瞎火的,難道是見鬼了。這麽一想,四周突然刮起涼風,他渾身一個激靈,人也不追了,立馬往回跑,正好遇上巡夜的家丁,嚇得屁滾尿流的跑了回去。

“唔……”躲在草叢裏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冰涼的大手捂住她的嘴,將她禁錮在同樣冰冷的懷中,寒冷的夜裏,凍得人生疼。

他松開了她的嘴,卻將她一把抱起,轉身走回她剛逃出來的地方。

“你放開我!”她壓低聲音怒斥,掙紮脫身。

他照樣是沈默,強而有力的右手摟住她,面無表情。

“大少爺。”巡夜的家丁迎面而來。

她立馬放棄掙紮做睡死狀,以目前的情況看,沒必要多一個敵人,且看他要如何。

到了房間,他照舊把她放在床上,還不待她反抗,便一手用被子將她裹住,直直看她,“你若想去剛才那裏,我便送你回去。”

她看著他,再不作聲,也不動彈。

嚴於柯松開手,坐正身子,背對著她,“為何逃走?”

“你認識我?”

異口同聲的說出來,卻都沒有覺得詫異。她盯著帳頂,他望著窗外。

“你的手……是怎麽回事?”她的小手在被窩裏攥著紅袍,揪著打結。

“受傷了,後來便沒了。”他雲淡風輕的說,連動也不動一下。

“如何受的傷?”

“睡吧。”他站起來,“莫要亂跑,我的袍子上還有餘香,若不想再引來知情者,就乖乖躺在這,哪都別去。”

“那為何不把袍子丟掉?”她作勢要扔,他竟突然轉身要接,安然的臉上竟有一絲慌張。

她還是一動不動的躺著,看著身上的紅袍,又看看他,“你的衣服都是紅色的嗎?這件,有什麽特殊意義?”

“睡吧。”他面色恢覆如常,轉身便走。

“你既不肯說,想必你定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既不願意留下,也有我的苦處,請你讓我離開。”她突然坐起身,望著嚴於柯的背影,抑或是在請求他。

嚴於柯頓足,回頭看她,她倔強的回視著他,“我的家人還在等我……”

翌日,久不上朝的皇帝陛下竟突然上朝,焦急萬分的讓朝中大臣想盡辦法:救太子。

原來昨晚子夜,太子殿下突發急病,太醫院的太醫們個個束手無策。皇帝雖不管朝政,可接班人有個好歹,那也是他不敢想象的……

賈仁傑、嚴泰、言秉正等人也寢食難安。作為現任的太子黨,他們可就傍著太子這課大樹,要是這樹倒了,猢猻就得散啊。

於是整個庚陽城的告示從太子尋人變成了太子尋藥。街頭巷尾的談資,蒙古大夫的祖傳偏方都派上了用場,但為防止庸醫害了龍脈,皇帝下詔,但凡應召而來的名醫,若治不好太子的病,滅三族。

“這下可好了,本就弱不經風的,現在怕是活不長了。”嚴於桓端起一杯茶,蔑視之意溢於言表。

上座的嚴泰緊繃著臉,對嚴於桓恨了幾眼,愁得焦頭爛額。

恰巧家仆上來,在嚴於桓耳邊輕道,“二少爺,小的搜遍了全府,未曾找到您所說的那女子。”

嚴於桓攥緊茶杯,自言自語,“難不成真見鬼了……”

“瞎嚷嚷什麽!”嚴泰一個杯子扔過來,“你,去把大少爺請過來。”

“叫他做什麽,他可是不會幫你的。”嚴於桓吹著指甲,漫不經心。

嚴泰氣得吹胡子,“你這個混蛋,少給我添亂,”遂又吩咐仆人,“還不快去。”

不一會兒家丁來報,“老爺,大少爺出門了。”

“什麽?”嚴泰楞住了,連無所事事的嚴於桓也呆住,他也會出門?

再一想,呃,昨日也出門了。難道還是那家客棧?趁嚴泰還在沖仆人發火,嚴於桓飛快跑了出去,懷著不懷好意的心思,大哥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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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送我了。”她皺著眉頭,再次回頭勸道。

火焰般的紅袍在風中鼓鼓作響,如墨的發卷著空蕩蕩的袖子,一臉淡然,“還有多遠?”

她望著轎門外不遠處,“出了朝隮,再走三裏,就到了。”又回頭對馬上的人說,“你送我到此已感激不盡,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我不能去?”

“不能。”

嚴於柯牽著韁繩在原地打了幾個轉,又才看她,“會騎馬?”

“不會,我可以走回去,不遠。”她跳下馬車,走近那馬,“謝謝你放我走。”

嚴於柯翻身下馬,牽著馬將韁繩遞給她,“牽回去。”

“我不會騎。”她後退一步,“請回去吧。”

“你沒有名字?”

她微楞,隨即大笑起來,“沒有。”對他彎了彎腰,轉身就走。

“等等……”

她回頭,看著他。

“算了,沒什麽,你走吧。”

她笑笑,沒有說話,只鞠了個躬,繼續往前走。

嚴於柯從懷裏掏出一條緋紅色的手帕,手帕已經有些舊了,上面隱隱還有當年留下的血腥味,粗糙的針線繡著三個字:立於羽。

攥著手帕,他擡頭看向她遠去的背影,陷入沈思。

道無翊越走越快,生怕他反悔。

經過城門口時,告示四周還是湧滿了人。守城的官兵挨個挨個的檢查,還不停地嗅來嗅去。趁機對女子動手動腳,她習慣性鎖緊眉頭,抱緊懷裏的包裹,幸而她喬裝成灰頭土臉的十七歲男孩子。官兵將她推來搡去一陣,嫌惡的將她推開,開始搜查下一個,她低著頭,快步離去。城墻上的告示照例擦肩而過,對街頭巷尾的傳聞和議論,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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