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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前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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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其走了。

帶著仍在昏迷的馮時去了南疆。

離那日又過了兩日,梅琦仍未回過神來。他們送走白景其後,袁見遠直接送她回了華府,下馬車前,他告訴她梅家的事已有了眉目,讓她再耐心等上幾日。

梅琦托著腮看著院子外那架剛露出綠意的藤蘿怔怔出神。

不知為何,真相離她越來越近,她也越來越恐慌。

這些日子,她讓人偷偷去見過大哥好幾回,回來的人說梅子平神情恍惚,鋪子裏的事幾乎全然交給了新請的夥計,每日悶在屋裏並不大出門。

梅琦心中發酸,她那個極疼愛妹妹的傻大哥還不知會如何為難自己,好在還有杜月如陪著他。

她暗自盤算著日後的安排,就聽落霞歡快的聲音在內室響起。

“姑娘,姑娘,”她眉眼裏都是笑,“您前些日子不是想看話本子,今日我哥哥出府去了,我讓他帶了些回來,您瞧瞧是不是這個?!”

說著,獻寶般從懷裏抱著的褡褳裏掏出幾本薄薄的話本子來。

梅琦看著封頁上笑笑生三個字不由好笑,她點了點落霞的額頭,忍笑道,“嗯,我正想看話本子,多謝你。”

落霞聞言眼睛都亮了起來,她扭捏著看著梅琦,只把臉都憋得通紅,終於鼓起勇氣般問道,“姑娘,落霞什麽都願意做,您帶著我去燕王府吧,我——”她絞著手指頭,頭也垂了下去。

梅琦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她把手裏的話本子放在炕上,似隨意地道,“你阿娘舍得?若是跟著我去了燕王府,或許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回京城了。”

落霞有些無措地看著梅琦,“姑…娘,姑娘總能回來吧,”她一雙大眼睛楞楞地盯著青磚地板,“我…奴婢,奴婢跟著姑娘。”

梅琦有些失望,她一直很喜歡落霞直爽的性子,可她忘了這個世間,很多女子終其一生的目標便是嫁入高門大戶改變命運。

落霞雖說單純的,卻也不能為自己考慮。

她不想與她兜圈子,直言道,“我的陪嫁丫頭,她日後便是想嫁戶好人家,我也會成全,可若是想給姑爺暖床,那恐怕是要失望了,你家姑爺若是敢碰其他女子,我便讓他後悔終生。”

落霞雙目圓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梅琦,半晌才吶吶道,“您…您不打算讓世子爺納妾?這女子善妒,最容易被人詬病,您——”

“那又如何,”梅琦打斷她,傲然地道,“若是要顧著他人的想法而委屈自己,我豈不是白白來這個世間走了一遭。”

梅琦見落霞仍然是一副大白天見鬼的表情,不由再次問道,“如此,你可還願跟著我去燕王府?”

落霞顯然是被她家姑娘方才那番話鎮住了,此時聽她問及自己,只是傻傻地點頭。

“你真的想清楚了?”梅琦提高聲音再次問她。

“是,”落霞飛走的魂魄總算歸了位,她極肯定地點頭,“我與姑娘去燕地。”

梅琦大奇,難道是自己想岔了?

她瞇著眼睛,開門見山地道,“你到底是如何想的,若是不與你家姑娘我說清楚,哼哼——”

落霞不知想到什麽,臉刷的一下漲得通紅,她囁嚅著,許久才說出句完整的話來,“我…我想嫁給麥冬。”

啊?

梅琦幾乎要驚掉下巴,她一手拉過落霞,仔細細細打量了她一番,是個水靈的姑娘!

可是——

“你什麽時候見過麥冬?與他說過幾回話?”

落霞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縮著脖子,極其羞澀地道,“我…我們沒有說過話,我就是在府裏碰見過他兩回,覺得他是個好人。”

梅琦扶額,十幾歲的小姑娘春心萌動,甚至願意為了懵懵懂懂的感情背井離鄉去那全然陌生之地。

“你想好了,你家人可都同意?”

落霞是家生子,她老子娘都在華府當差,只怕一家人一輩子都未出過京城。若說她跟著去常年冰天雪地的燕地,只怕是她自己一廂情願了。

“我…我就要去,”落霞忽然高聲道,“我才不要嫁給華強那個見了女人提不動腿的窩囊廢!”

華強是華總管的小兒子,上頭有三個哥哥在府裏當差,他老子娘極為偏疼他,也就養成了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少爺身子。

落霞的老子娘是華老夫人帶到華家的陪房,在府裏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兩家若是結親,也算是門當戶對。

難怪她這幾日當差神情恍惚,原來是為了這事。

梅琦暗嘆,這個世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一個女子能左右的。她何其幸運,能嫁與自己心儀之人。

“姑娘,”落霞猛地抓住梅琦的胳膊,“您就帶我出嫁吧,我以後保證聽話,您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現在跟著針線房的王婆婆學著繡花,以後肯定比落梅還要能幹——”

梅琦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正要打趣落霞幾句,就聽落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落霞,你又在姑娘跟前說我壞話了,”她端著一點碟子新鮮出爐的豌豆黃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姑娘,您嘗嘗,這是廚房張嫂剛剛做的,”說著,眼波就掃向正挨著梅琦的落霞。

梅琦打住話題,捏起豌豆黃認真地吃了起來。

“落霞,你方才在與姑娘說什麽,”落梅目光一閃,拉著落梅的手就問,“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你可不能一個人吃獨食,咱們可是好姐妹。”

落霞訕訕然地收回胳膊,有些尷尬地道,“也沒什麽,就是在說笑話。”

落梅這些日子有些急躁了,不想著如何侍候好姑娘而是整日盯著自己,生怕她搶了先。

落梅一雙妙目就在梅琦與落霞身上打轉,見二人都不說話,咬了咬嘴唇,目光就落在炕幾上的話本子上,臉上的神色就更加難看了。

她抿了抿嘴,忽然道,“姑娘,奴婢方才去外院聽門房說,定王今日要去封地了。”

梅琦一口豌豆黃含在嘴裏忘了咽下去。

落梅見梅琦終於看過來,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她接著道,“外頭如今都說大皇子失了帝心,如今整座定王府都慌亂起來……”

她眉飛色舞地說著外頭的傳言,眼角餘光卻覷著梅琦。

這便是他們從滎陽帶回來的“活口”起了作用了吧!

梅琦淡淡地想,真是狗咬狗一嘴毛,難怪袁見遠與她說只等著看好戲,那兩位皇子中定有一位是此次決堤的罪魁禍首,可到底能咬下誰,他們應該都有計較的吧。

能順利拉下大皇子,只怕也正合了當今的意。

多疑的君王如何能忍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兒子在軍中的聲望就有要超過自己的勢頭,不過,只是讓其去封地,梅琦有些捉摸不透了。

劉承福回來不過幾日,這件事便極快地有了定論,外頭並沒有其他傳聞,如此看來滎陽不是天災而是人禍的消息並沒有外洩,只是在宮中有了個定論。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不知袁見遠他們是不是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姑娘,”落梅目光微閃,“如今外頭都傳遍了,定王這回肯定翻不了身了,就是定王府的那些家丁如今也沒有之前的趾高氣揚。”

梅琦看著她一臉看熱鬧不怕臺子高的模樣,滿含深意地道,“落梅,我發現你最近話越來越多了,都快要趕超落霞這話嘮了。”

落梅的嘴唇微抖,強笑道,“姑…娘,我…奴婢就是想給您解解悶,沒有別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梅琦很是隨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手下的纖瘦肩膀有片刻的僵硬,隨後又放松下來。

“姑娘——”

古嬤嬤一臉肅然地掀開簾子進來,見室內有三人,給梅琦使了個眼色。

後者含笑點頭,對落霞與落梅道,“你們倆下去歇著吧,我與古嬤嬤說說話。”

落霞清脆地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出屋子,落梅抿了抿嘴又朝古嬤嬤手裏拿的信看了一眼慢慢出去了。

待到二人出了院子,落霞看著落梅欲言又止,後者卻像是沒有看見她一般,冷冷道,“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說著,也不等落霞反應,徑直往倒座去了。

落霞看著她的背影飛快地消失在院門外,不由跺了跺腳,垂頭喪氣往外院去了。

清溪院外一棵懷抱粗的老槐樹後,落梅警惕地朝四處望了望,柔美的臉上滿是陰鶩,她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輕手輕腳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內室。

梅琦蹙著眉飛快地把信看了一遍,良久才輕輕吐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她白嫩的手指慢慢摩挲著微黃的信紙,臉上一片晦暗。

“姑娘,”古嬤嬤有些擔憂地看著她,“爺說讓您放寬心,外頭的事讓他來。”

“不,不用,”梅琦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冷冰冰的笑容來,“你親自去告訴他,這事有我一份。”

古嬤嬤看著她的神色也不多勸,只道,“後日便是您出嫁的日子,在這關頭,萬不可出紕漏。”

等人嫁進王府,她也能放心些。

梅琦一楞,茫然地問道,“後日?”

日子怎麽過得這般快,她就要出嫁了麽?

古嬤嬤就笑著道,“這幾日都有親戚來添妝,您怎的還不知道出嫁的日子。”

是麽?

梅琦的目光落在擺在外間靠墻一溜的箱籠上,腦中想的卻是她出嫁,大哥來不來。

她楞神了片刻,把手中的信小心折好,想了想,又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精致的荷包來。打開荷包,她把疊成方形的信放入荷包裏,覆又重新放在枕頭底下。

古嬤嬤看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多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梅琦剛收拾好,見古嬤嬤一臉苦大仇深,不由失笑,“嬤嬤莫要擔憂,他既然告訴我,也是相信我,此事我能處理好。”

“姑娘,”古嬤嬤坐在炕邊上的小杌子上,“有件事,奴婢覺得還是告訴您比較妥當。”

梅琦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兩日,外頭有些個傳言,”古嬤嬤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似乎也繃不住了,“說未來的燕王世子妃貪慕虛榮,攀了好親事就不迫不及待要與曾經的養父母劃清界限。”

華家對外的說法是,梅琦的母親去外地省親患重病去世,年幼的梅琦被人收留直到前些日子才找回親人,因家中長輩俱不在,只能投奔唯一的親人華老夫人。

“呵,”梅琦只是嗤笑一聲,“這流言是率先從這府裏傳出去的吧?”

古嬤嬤點頭。

“流言罷了,還能傷我一絲半分?!隨她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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