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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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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琦也不急,只定定地看著他,等他開口。

“饒水堤壩是有人刻意損壞,目的在四爺——”

梅琦只覺手腳冰涼,她腦中嗡嗡作響,眼前浮現的是這幾日在京城見到的慘狀。

從南邊逃難過來的難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為了一口吃的,常常有人打得頭破血流,便是那易子而食的傳聞也不是沒有,這些食物鏈頂端的貴人們卻只是為了一己私欲。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不知為何,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不知從哪看到的話。

“如此,何人給這些無辜的百姓一個交代,”梅琦舔了舔嘴唇,只覺嗓子像是被棉花塞住一般,“哪些枉死的冤魂該找誰去要個公道?!”

袁見遠面色也不大好看,“事已至此,四爺也別無他法,”他嘆了一口氣,“那日我帶著人找了過去,有人搶先救下了四爺。”

“於是四爺將計就計,幹脆讓人回京城散布他已遭不測的傳言,一來是為讓那幕後之人露出馬腳,二來,也是看看朝中眾人的反應,平日那些個墻頭草,也能讓人瞧個明白。”

梅琦忽然覺得有些冷,她緊了緊衣襟,擡頭望向袁見遠。

“你呢,”她定定看著他,“你覺得為了那個位置這般視人命為螻蟻值得麽?”

袁見遠坦然地道,“若是我,我絕不會做出這等自毀長城之事來。”

為了安撫災區,朝廷不知要花多大的人力物力,著實是一樁不劃算的買賣。

梅琦的心莫名就放松下來,她轉而問起幕後之人,“可知道是誰主使?四爺打算如何做?”

如今既然已經露面了,想來是已有對策。

袁見遠就笑道,“不外乎是那兩位皇子中的一位,四爺的人在京城已經得了需要的消息,再者,這幾日張側妃娘家上躥下跳,四爺也是時候回京了。”

梅琦先是一楞,隨後恍然。

尊貴的福王殿下並不關心是哪位皇子在背後放冷箭,甚至,若是需要,他完全可以捏出個莫須有的人證出來,只要兩位皇子中有一人潑上臟水,也不枉他此番死裏逃生。

至於張側妃,京城最近有消息說張家甚至動了接張家姑娘回府住的意思,當然,張家並不是像外頭傳的心疼女兒,只怕這是忙著與新主子表衷心呢。

梅琦思量著,只覺這宮中的爾虞我詐讓人膩歪得緊。

“見遠,咱們成親了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梅琦長籲了一口氣,道,“京中除了大哥,我實在沒什麽好留戀的。”

當然,還有那個殺害梅家的背後主使。

她有些厭煩地揉著眉心,自然沒有發覺自己主動提及成親二字時,她對面之人的面上一閃而逝的不自然。

兩人各懷心思,屋裏就忽然安靜下來。

袁見遠正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的懷疑告訴她,便聽見雅間的門被人急促地敲響了,隨後,麥冬急切的聲音傳來。

“爺,出事了——”

袁見遠面色一凜,猛地站了起來。

梅琦也一臉詫異地朝麥冬望去。

“怎麽回事,”袁見遠沈著臉,麥冬雖不比川柏穩重,卻也不是冒冒失失的性子。

麥冬手裏捏著一封潦草的信箋,“爺,這是青龍幫方才讓人送過來的。”

袁見遠接過信,飛快地看完,皺著眉頭問道,“人如今在哪?”

“往白雲觀的方向去了,”麥冬急道,“青龍幫來的人讓爺趕緊去白雲觀,說是若是遲了,讓爺莫要後悔,他手裏有您要的東西。”

梅琦沒有聽明白,只把目光落在袁見遠身後。

卻見後者聽著這飽含威脅的話眉眼都不曾擡,端起八仙桌上的冷茶直接潑到信箋上,只待那墨痕已泅開。

“走吧,”袁見遠吩咐麥冬,又對梅琦道,“我去一趟白雲觀,讓人先送你回華府,”說著,語氣一頓,又補了上兩字,“可好?”

梅琦卻是搖頭,“我也去瞧瞧。”

她雖然不知出了什麽事,可事關白景其,她既然知道了,怎麽能袖手旁觀。

袁見遠看她這神情便知她已是打定主意,只好妥協,“那便一起去吧。”

二人也不多說,直接出了熙春樓上了馬車就往白雲觀的方向駛去。

白雲觀裏,白景其懷裏抱著位面色慘白的姑娘正滿道觀找人。

只見他雪白的長袍上滿是血漬,便是那素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也亂成一團。

“楊聖手,你在哪裏,楊聖手——”他眼中猩紅一片,以內力催動傳聲在白雲觀中回響著。

被聲音驚動的道觀裏陸陸續續有人出來,多是在觀裏上香的香客,眾人圍著白景其一陣指指點點。

“哎,這位道友,此處乃白雲觀,並無你喊的那人,你莫要再在此糾纏不休,”一位看著年長些的道士急急從眾人中擠了出來,又招呼身後看熱鬧的眾人,“都散了吧,散了,沒什麽好看的……”

白景其卻只當沒有聽到他的話,仍在高聲叫喊著。

年長的道士急得滿頭大汗,又不好真與他動手,只好眼睜睜看著來人在白雲觀裏喧嘩著。

正在他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之時,就聽身後有人輕聲議論。

“這楊聖手莫不是不韋山的楊聖手,難道他老人家下山來了白雲觀?”

“啊?不是吧,不是說楊聖手此生都不進京了?”

“那這人在找他,哎呦,要真是如此,我家老太太那痹癥只怕是藥到病除……”

“那便一起找啊,說不定楊聖手真的在白雲觀……”

“楊聖手——”

“楊聖手,活菩薩——”

“楊老先生,您在哪裏——”

“楊聖手,您快出來,有人要死了——”

一時間,整座白雲觀裏都是眾人的呼喊聲。

袁見遠與梅琦到了白雲觀裏時,見到的便是如此情景。

袁見遠只覺額角的青筋直跳,這根攪屎棍!

師父進京時小心藏著行跡,就是怕被打擾,如今被他這一鬧,還不知要生出什麽事來。

他的目光很快便找到罪魁禍首,見白景其那惶惶頹敗的模樣,心下的火氣總算壓了下去。

他兩步並做兩步走到白景其跟前,道,“你跟我來。”

梅琦卻是看著白景其懷裏抱著的人時,面上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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