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琦話音剛落，眾人神色各異。?

曾良平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又飛快地松開。??

“既如此，那就讓古嬤嬤瞧瞧吧，”華老夫人沒理會木氏的猶豫之色，對梅琦道，“先讓古嬤嬤看看。”??

梅琦點頭，轉而望向古嬤嬤。??

古嬤嬤也不管眾人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自顧上前走到華思怡身旁。??

木氏沒了法子，只好給身旁的丫鬟婆子使眼色，眾人團團圍住華思怡，給她搭起一道人墻，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古嬤嬤低聲問著她哪裏不舒服，隨後小心地掀起華思怡的褲腿，細細查看，又檢查了手腕關節，最後起身對華老夫人道，“姑娘只怕是傷著腿了，好在並未傷到骨頭，要好好靜養……”??

“你沒有診錯？只是傷到腿了？打不打緊？”木氏不待華老夫人回答，急切地問道。??

古嬤嬤眉眼不動，並未說話。??

“曾先生，”華老夫人轉向曾良平，“麻煩您給姐兒開些藥。”??

曾良平眼皮微耷，嘆了口氣，“老夫人，在下並未診斷過傷勢，不敢斷然開藥，只怕——”??

“你不是聖手弟子，怎麽連藥都不敢開，是不是——”??

“好了，”華老夫人打斷木氏的話，笑著對曾良平道，“如此，今日便麻煩先生跑一趟了，王媽媽，去送送先生。”??

“老夫人——”??

“老夫人，還有樂姐——”??

兩道反對的聲音同時響起。??

“老夫人，我隱約聽人說，楊聖手好像也在京城，不若讓他老人家再來瞧瞧，”梅琦怯怯的聲音在忽然安靜下來的院子裏顯得異常響亮。

“真的？”木氏又驚又喜，“楊聖手真進京了？”她望向華老夫人，“咱們趕緊讓人去請他老人家……”??

曾良平神色大變，縮在衣襟裏的手不由抖了抖。??

華老夫人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就聽曾良平道，“在下瞧著華姑娘是傷著了骨頭，便開些活血化於的藥，外用加內服，過些日子再來府上覆診。”??

“還有樂姐，”謝姨娘忽然插話道，“她也傷著了。”??

一番人仰馬翻，兩位姑娘總算在各自的院子安置好。??

壽安院裏，華老夫人正與時嬤嬤說著話。??

“讓你看笑話了，我這府裏，越發沒了規矩，”華老夫人嘆息一聲，疲憊地靠在大迎枕上。??

時嬤嬤也不客氣，“老夫人這府裏確實沒了章法。”??

華老夫人失笑，“你這老東西，這般耿直的性子是如何在宮裏活下來的。”??

時嬤嬤喝了口茶，也笑了起來，“宮裏誰不是七竅玲瓏心，我啊，也就在你府上耿直這麽一回。”??

話畢，兩人相視而笑。??

“這幾日下來，你覺得這幾個姐兒如何，”華老夫人說起正事來，身子也不由坐直了。??

時嬤嬤搖了搖頭，“你若是肯早些接手管教倒還好，如今姑娘家大了，倒來學規矩禮儀了。”??

華老夫人淡淡地笑道，“不過是瞧著木氏實在不成樣子，又恰巧你放出宮，也算是全了我們的祖孫緣分。”??

時嬤嬤年輕之時便與華老夫人相識，自然知道她這些年的境遇，聞言也不由嘆了口氣。??

“你啊，”她環顧一周屋裏的陳設，道，“當年若是肯——”??

“說這些做什麽，”華老夫人無奈地笑著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時嬤嬤也順著她的意思不再提往事，轉而說起府中的姑娘來，“大姑娘心高氣傲，性子也易沖動，若是嫁入一般人家做當家主母，有家世在那，倒也不錯，只是，這福王側妃，”她說到這，語氣一頓。??

“只怕是要吃些苦頭，”華老夫人把她的話說完，道，“福王的性子，絕不會因為怡姐姓華而待她不同。”??

時嬤嬤點頭，她在宮裏這些年，雖仍是看不透福王殿下，可卻有種預感，他絕不像外間傳言那般不堪。??

再者，從他去歲年底到如今，林林總總發生了不少大事小事，皇宮之中，消息傳得最快，原先不少篤定大位人選的人也有些舉棋不定起來。??

“日子在那，端看她如何過了，”華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忽然道，“梅姑娘如何？”??

時嬤嬤面露驚訝，“你倒是對這位表姑娘上心。”??

華老夫人就道，“樂姐我不用問，養在姨娘院子裏，如今還年幼，不過是有些小聰明，心性倒還不算太差，可惜攤上個謝姨娘。”??

時嬤嬤想到那位不分場合就能淌淚的謝姨娘也笑了起來，也不知華大爺怎的就喜歡這淚美人。

“梅姑娘是個通透的，”時嬤嬤道，“學東西也快，知道自己刺了大姑娘的眼，還知曉藏拙的道理。”??

華老夫人笑著點頭，確實是個機靈的，端看她今日的做派也知她絕不是個輕易被人拿捏的。??

“她不錯，就是規矩上頭差了些，”華老夫人道，“回頭你再好好教導教導。”??

時嬤嬤不由正色道，“你老實與我說，是不是打算送這位姑娘進哪位貴人府裏？”??

這位梅姑娘生得美，規矩上頭也勉強算過得去，怎的就需要再重點教導。??

華老夫人意味深長地笑道，“對，貴人府裏，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時嬤嬤訝然，卻也不再深問。??

華府東南角的薔薇院裏，氣氛卻有些不大好。??

“樂姐，你真沒事，是不是你不敢說，你放心，夫人要是敢苛刻你，我就去找你阿爹，”謝姨娘拉著華思樂的手，眼淚又要流下來。??

“我沒事，”華思樂頭痛欲裂，“您回去歇著吧，我好好的。”??

陳媽媽也勸著她，“姨娘回去吧，姑娘這有奴婢守著。”??

“你守著？”謝姨娘一聽眉毛就豎了起來，“今日你沒瞧見，夫人，老夫人，這滿府上下，可有將咱們母女倆放在眼裏的，都圍著那個院子轉——”??

“姨娘，”華思樂被生母這般一說，只覺羞憤欲死，“您回去吧，我累了。”??

語氣生硬，神色冷然。??

謝姨娘見著淚水便不由分說淌了下來，她張開嘴就要哭訴，卻見女兒已經翻過身去背對著她。??

陳媽媽忙拉著謝姨娘，輕聲勸著她出了內室。

側臥著的華思樂在兩人走後，盈在睫毛上的淚珠就順著眼角滑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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