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琦笑瞇瞇地看著屋裏一幹人笑鬧，忽然覺得這種大宅院的日子似乎也沒她想象中那般難過。

待到申時末，家主華文斌領著兩個嫡出的兒子華弘毅與華弘容進來，眾人又是一番見禮。

雖是家宴，卻也開了兩席，男女各坐了一桌，中間用屏風隔開。

梅琦被華老夫人拉在她左手邊坐下，她右手邊坐著的是華思怡，木氏立在華老夫人身後隨身伺候著。

果然是自己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梅琦暗自思忖著，就聽華思怡狀似無意地道，“二妹妹怎的不見人？”

木氏也朝華思怡旁邊空下的位置看了過去。

“王媽媽，你去瞧瞧，樂姐往日可不會如此，是不是有什麽事耽擱了？”華老夫人吩咐一旁的王媽媽。

王媽媽笑著點頭就要出去。

“樂姐這孩子，”木氏看著小丫鬟們把菜肴擺上來，笑著對華老夫人道，“老夫人，您不用管她，回頭我——”

“二姑娘來了——”

隨著小丫頭的稟告聲響起，華思樂帶著滿臉的笑意進來了。

“老祖宗，是我不好來晚了，”華思樂先是賠了個不是，又與木氏華思怡打過招呼，這才看向梅琦。

“這位就是梅家姐姐吧，我是思樂，”她笑盈盈著走到梅琦跟前，誇讚道，“姐姐真漂亮，跟我大姐姐一樣漂亮。”

梅琦抿著嘴笑，這個聲音不就是在華府門口那馬車裏的聲音。

這華家的姑娘也有意思，見著人就誇漂亮。

“妹妹方才是不是在屋裏偷偷吃蜜餞了？”梅琦笑著起身拉住華思樂的手，“嘴甜人也甜，這個妹妹我喜歡。”後面這話是笑著對華老夫人說的。

眾人就都笑了起來。

華思樂顯得有些意外，她嫣紅的櫻桃嘴微微張開，神色覆雜地看著梅琦。

木氏目光一閃，就對華思樂道，“你趕緊坐下，大家都餓了，往後有的是機會與表姑娘說話。”

她說完，就朝華老夫人望去，見後者不置可否，笑著對王媽媽道，“開席吧。”

花廳裏就只能聽到咀嚼食物的聲音，便是那碗碟碰撞之聲都不曾有。

梅琦只覺胃疼！

她要收回方才那句話，大宅院裏真的不好過！

她慢慢吃著古嬤嬤給她布的菜，好不容易挨到眾人都放下碗筷，忙學著她們的樣子擦嘴漱口凈手。

用了晚膳，華文斌領著兒子們請過安就出了正院，華老夫人卻是留著幾個姐兒在屋裏說話。

“以後都是一家人，你們姐幾個平日多走動走動，”華老夫人笑著對梅琦道，“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莫要見外。”

梅琦笑著點頭，並不多說話。

“老夫人，那表姑娘的院子——”木氏忽然問起梅琦的住處來。

“就住在清溪院吧，”華老夫人不假思索地道，“平日裏也有人收拾著，王媽媽，你去把阿琦的箱籠搬進去。”

不知是不是梅琦的錯覺，她覺得華老夫人一說讓她住清溪院，屋裏眾人的神色都不大對勁了。

“那，那裏媳婦這就去安排，”木氏的神色頗有些不自然，卻又飛快地沖梅琦笑了起來，“那處院子離老夫人這倒是近，往後請安只怕是你最先到了。”

“妹妹果然得老祖宗喜歡，我不管，往後你得晚些起等等我們姐妹才好，是不是樂姐？”華思怡推了推還在發楞的華思樂。

華思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敷衍地點頭，目光卻未從梅琦身上挪開。

“好了，也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華老夫人顯得有些疲倦，她朝幾人擺了擺手，又道，“阿琦陪我說說話。”

木氏笑著領著兩個女兒出了正房。

“阿娘，這到底是哪裏來的親戚，身邊就帶著個老婆子，也——”

“回去再說，”木氏直接打斷女兒的話，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華思樂，“樂姐今日也累著了，早些去歇著吧。”

華思樂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嫡母與嫡姐，目無表情地朝木氏草草行了個禮就領著身邊的小丫頭們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哼，”華思怡看著她走遠了，這才抱怨道，“阿娘，您也太好脾氣了些，您瞧瞧，這都蹬鼻子上臉了，裝什麽清高樣，還不是從姨娘肚子裏爬出來的。”

“怡姐，”木氏嘆了口氣，“娘與你說過多少回了，什麽姨娘不姨娘的，這也是你一個小姑娘能說的話。”

華思怡哪裏會懼怕自己的母親，她嘟著嘴不滿地道，“您不過是被老祖宗說了幾句，怎的就畏手畏腳起來，要是我——”

“你閉嘴——”木氏低聲呵斥她，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華思怡覷著母親的臉色，訕訕然閉上了嘴。

回到院子，木氏喝了一口茶，這才覺得方才被自己女兒堵的那口氣順了過來。

“阿娘，我錯了，”華思怡小心翼翼地坐在母親身旁，小聲地道，“我不是說您膽小，就是那個從小婦肚子裏爬出來的賤種不懂規矩——”

“啪——”

剛端上來的茶盞被木氏掃落在地，屋裏服侍的俱是一驚。

“你們都出去，”木氏壓著火氣，等到屋子裏只能下母女二人時，她怒目如電，“跪下——”

華思怡還未明白過來母親為何突然發怒，可到底不敢反駁，直挺挺就跪倒在地上，眼中滿是不知所措。

“她是姨娘肚子裏爬出來的賤種，那你爹是什麽！”木氏氣得頭昏腦漲，幾乎要把女兒這口無遮攔的嘴堵上。

華思怡被母親聲色俱厲的模樣嚇得一驚，這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的父親也是姨娘生的。

“阿，阿娘，我下回不敢了，阿娘，”華思怡抱著木氏的膝蓋，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木氏見女兒這模樣，哪裏還硬得下心腸，她彎腰扶起女兒，給她擦著淚。

“怡姐，你馬上就要嫁入福王府了，在自家說錯了話自是沒人與你計較，可當了人家的媳婦，被人笑話是輕，只怕要被人說我華家沒教養好女兒，你可知道？”

華思怡擦幹眼角的淚，臉卻悄悄紅了。

看著女兒羞赧的模樣，木氏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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