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聽戲引發的貪墨大案

禦書房。

一身明皇的皇上坐在紫檀圈椅 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劉承福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流了下來。

過了許久，就在他以為膝蓋要廢了的時候，上首傳來低沈的聲音，“起來吧。”

劉承福擦了擦額角的汗，垂首站在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給福王看座，”皇上忽然吩咐一旁服侍的四喜，“福哥，你這差事當得不錯。”

劉承福一驚，不知皇上這話是何意，並不敢接話。

上首忽然傳來輕笑聲，“到底是要成親娶媳婦的人，沈穩了不少，馬文林不錯！”

劉承福心念一轉，一屁股坐了下來，誇張地拍著自己的胸膛道，“阿爹，你嚇死我了。”

只見他翹著二郎腿沒個正形地癱坐著，極其憤怒地道，“這幫蛀蟲，都要將咱們老劉家的江山掏空了，簡直太可恨了！”

皇上看著他唾沫橫飛義憤填膺地樣子，突然問道，“這些都是你查到的？你打算如何處理？”

劉承福心下一沈，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來，他似乎極其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道，“阿爹，我若是說了，您可不能罵我，也不能讓娘娘知道了。”

皇上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徐徐道，“你只管說，若是娘娘責怪起來，朕定與你求情。”

劉承福仿佛再三確認他話中的真假，這才道，“我就是去了趟工部侍郎胡國良大人家聽了場戲，您是不知道，他府上的吃穿用度就是比咱們家也不差……”

皇上細細聽著他講完，“哦”了一聲，反問道，“你是說你在胡大人家聽戲發現了端倪？”

劉承福重重地點頭，“那個胡國良，吃得腦滿肥腸不說，他包養的戲子——”

說到這，他像是忽然發現自己失言一般，急急捂住了嘴。

“我，我沒有，”他梗著脖子解釋道，“我許久沒包養戲子了，真的，阿爹，我——”

皇上看著自己這個向來無法無天的兒子懊惱地恨不得奪門而出的模樣，不由笑了。

“福哥，你接著說，”皇上輕輕敲著桌子催促他。

“哦，”劉承福耷拉著腦袋，像極了那被人欺負恨的小白兔，他蔫蔫道，“兒子不服氣，按咱們大周王朝的俸祿，他胡國良哪來的這些銀子揮霍，一查之下嚇了一大跳，不單單只胡國良，工部的幾位同僚也富得流油，”說到這，他低聲嘀咕道，“比兒子有錢多了。”

劉承福看似極隨意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條理卻極清楚。哪些人的家產來路不明，哪些人在外頭養了外室，烏七八糟都被他扒拉了個遍。

皇上擰著眉頭，兩頰上那像是常年被河水沖擊而堆出的法令紋松松弛弛掛在臉上，讓之平添幾分威嚴之色。

“好了，”他打斷仍在喋喋不休說著各家陰私事的劉承福的話，道，“朕知曉了。”

他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端起桌上的茶盞，“你做得好，想讓阿爹如何獎賞你？”

在一旁伺候的四喜卻是知道，皇上此時已在暴怒的邊緣。

卻見那猶不自知的福王殿下伸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有獎賞？”

皇上的一雙銳利的眼睛就落在他的臉上，身子也繃直起來，“君無戲言，小四想要什麽？”

“那好，”劉承福似乎完全沒發現他的異樣，笑顏開地道，“阿爹真是英明，您是不是要抄了那些貪官的家，那——”

他嘿嘿笑著，搓了搓手道，“貪墨的銀子能不能分兒子一星半點，兒子，兒子手頭實在緊得很。”

他話音剛落，案桌上一個奏折便兜頭朝他扔了過來。

劉承福反應極快，身子一閃便躲了過去，他拍了拍胸膛，極委屈地道，“阿爹，君無戲言，您怎麽能打我，我要去告訴娘娘。”

皇上一張臉再也繃不住，他點著劉承福笑罵道，“滾滾滾，給朕滾出去。”說著，又拎起桌上的青玉管碧玉鬥紫毫提筆 砸了過去。

劉承福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去，到了門外，又伸出半邊身子探著頭腆著臉道，“阿爹，真的不賞兒子銀子了？”

一個黑影子從皇上坐著角落裏飛了出來。

“喲，”劉承福誇張地哇哇亂叫著跑了。

禦書房裏皇上的臉色漸漸陰沈下來了。

他拿起手中劉承福方才遞上來的名單又看了一遍，案桌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敢從朕兜裏搶銀子，哼，”他吩咐四喜，“宣梁丞相，禦史臺陳文作，戶部尚書王璟進宮，那漏網之魚只怕還多得很。”

四喜心下一凜，低聲領命出去了。

出了禦書房，他輕輕舒了一口氣，京中又要變天了。

華清宮。

安平公主端坐在鏡前由著奶嬤嬤給她梳著頭。

“公主，”奶嬤嬤偷偷從鏡中打量她的神色，低聲道，“您的枕面還未開始繡，是不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安平公主已把梳妝臺上的妝奩盒子掃落在地。

“那個蠻子他也配？！”她厲聲道，“就是我身邊隨便一個丫頭配他都算識是擡舉他了，繡枕面？哼，我怕他消受不起。”

奶嬤嬤被她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手中的桃木梳子脫手而出。

就見一個圓臉杏眼的宮女往內室探頭探腦，奶嬤嬤把手背在身後，示意她有話晚點再說。

“去，派個人去太皇太後那問問她老人家在忙什麽，我晚些時候就去慈寧殿走走，”安平公主發了一通火，這才舒服了些，吩咐道。

不是說太皇太後面熱心冷是個捂不熱的老怪物麽，怎的又想去慈寧殿？！

奶嬤嬤想著，手上的動作也快了起來，道，“奴婢這就吩咐下去。”她飛快給安平公主梳理好發髻，匆匆朝外室去了。

方才那探頭進來有話要說的宮女見奶嬤嬤出來，忙道，“嬤嬤，嫁衣已經送過來了，那頭讓公主試試合不合身，不合適要抓緊改好才行。”

奶嬤嬤只覺一個頭兩個大，她打斷宮女的話，道，“這事先不急，你帶著人去一趟慈寧宮……”

她飛快地吩咐著，想了想又道，“嫁衣的事，先放在那，哪天公主得了閑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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