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哥皺著一張臉，似乎思量了許久，忽然眼前一亮，道，“那，那姐姐跟我一同去進學，”他滿眼期待地看著梅琦，學著平日裏母親與自己說話的語氣，“族學裏很好玩的，先生一點都不兇，族學裏還有人玩，真的。”

他極力使梅琦相信，上族學真的是極其好玩的事。

梅琦看著小胖子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一臉我絕不騙你的表情，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真的？”她忍不住逗弄他，“先生一點都不兇？同窗還與你一道玩？”

福哥重重地點頭，“是真的，謝家的族學裏好玩，”他拉著梅琦的衣袖，再三與她保證，“你跟著我，肯定沒人欺負你。”

梅琦再也忍不住，兩只手在他垂髫上又擼了一把。

“胡說，”謝夫人也笑了起來，“族學裏是進學的地方，什麽好玩不好玩的，你梅家姐姐可不能進那裏。”

福哥眼睛又紅了，他還要再說，梅琦已安慰他，“姐姐是女子，不能進你們族學裏，”又反問他，“你在族學裏可見過姑娘家？”

福哥小小的肩膀就耷拉下來，泫然欲泣地看著梅琦，白白胖胖的手卻抓著梅琦的衣襟不放。

梅琦只好道，“你家住在哪裏，姐姐日後常常去找你玩好不好？”

小胖子一張皺巴巴的臉這才展開來，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急急轉過臉去望著謝夫人。

謝夫人扶額，笑著與梅琦說了她們在京城的落腳處。

“讓姑娘見笑了，這孩子也不知怎麽了，平日裏沒這麽粘乎的，”謝夫人有些尷尬地解釋，又道，“姑娘兄妹如今在京城做何營生，可有何為難之處，不知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梅琦笑道，“多謝夫人關心，”她把新開張的點心鋪子說與謝夫人聽，又道，“明日我便做些送到府上去，雖不敢與熙春樓的點心相比，卻也還能入口，送去給夫人嘗嘗鮮。”

謝夫人頗感意外，他們也才進京不久，想到如今不僅在京城置下了宅子，還開了一個小鋪子，她微微笑著，道，“鋪子在什麽位置，哪日我也去瞧瞧，給你捧捧場，我們黎家在京城也有些相熟的商鋪，指不定還能幫上一點忙。”

“若是有難事，你可以直接來找我，或者，去長寧街的黎記布莊，那是黎家的綢緞莊子，在京城的商鋪裏還有些臉面。”

梅琦含笑聽著，忽然心中一動，問道，“謝夫人，我想與你打聽一件事。”

謝夫人不由坐直了身子，道，“你說。”

燈火通明的華府內宅，此刻也有人在說著新開的點心鋪子。

“哦，”一位年過半百卻保養得極好的老太太端坐在上首，她兩頰淺淺的法令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分外明顯，只見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案幾上的精美盒子上，“那姑娘先是一口拒絕，隨後又打聽你的來歷？”

下首的中年男子垂首立在一旁，恭敬地道，“那位姑娘的兄長先是說方子是祖上傳下來的，不外傳，待我說了給一幹兩銀子之後，她搶在她兄長前頭問起我的名字來。”

老太太聽著嘴角就翹了起來，她打開點心盒子，隨手撿了一塊如意糕放在嘴裏，點了點頭，“這點心倒是不錯，甜而不膩，遠哥倒是有心了。”

那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經退了下去。

一旁服侍的王媽媽就笑道，“老祖宗，世子爺最是記掛您，這不，有好東西都想著孝敬您。”

那老太太就斜了她一眼，道，“這個老貨，他倒是給你灌了迷魂湯，在京城這麽久，難得來見我老婆子一回，這兩回倒好，都是想著媳婦。”

王媽媽笑著給老太太捏著肩，“您可真是難伺候，世子爺平日裏來了您就沒個好臉色，不來吧，您又怪人家冷心冷肺。”

這話也就從小服侍老太太的王媽媽敢說。

老太太忽然嘆了口氣，“我一看到他便想起兮姐，當年她若是肯聽我勸，不嫁到那常年冰天雪地的燕地，如今只怕是——”

說到這，她的神色漸漸恍惚起來，仿佛又看到那個一身緋紅衣裙在梅花底下對自己笑得極燦爛的女兒。

王媽媽見狀，忙岔開話題，道，“您覺得世子爺這回是不是真動了心思了？老奴瞧著也好，只要姑娘家世清白，不給爺們裹亂就成。”

世子爺這些年身邊幾乎沒有女子侍候，老太太雖然不相信外頭那些流言，難免也會犯嘀咕。

既然是世子爺主動提的，想來是自己已經相中了。

老太太回過神來，道，“聽華東來的意思，這姑娘倒是個聰敏的，不過，”她語意一頓，“到底家世單薄了些，還是個無父無母的，這福澤上頭，只怕是——”

這便是說人家姑娘命硬了。

王媽媽覷著老太太的神色，道，“世子爺向來有主意，這回告訴您，只怕是想著讓那姑娘跟咱們華家認個親，以後也有個仰仗。”

“哼，我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老太太把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幾上，“這上頭他像極了他那死心眼的娘，認準了人便不肯回頭。”

前些日子，他忽然來找自己問起十幾年前的舊事，她就隨口敷衍過去，他倒也未追問，隨口提了一句想娶妻，簡單地把姑娘家的情況與自己說了一番，待到他說起那位姑娘只是小戶人家之女，她正要說擡進府裏做妾便行之時，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您以為他們會讓我娶個什麽家世的女子為妻，倒不如找一個與各個世家沒有關聯的，省心。”

她當時就啞口無言，心知他說的有道理，到底忍不住讓人去打聽這位姑娘，今日又吩咐華東來去試探她。

“老祖宗，”王媽媽打斷她的思緒，道，“您看，不是找個機會把那姑娘領在您跟前來瞧瞧，您吃過的鹽比世子爺吃的飯還多，有您親自把關，自然不會看走眼。”

老太太橫了她一眼，輕哼一聲，這才道，“也好，我也好奇是什麽樣的姑娘引得遠哥這般上心。”

王媽媽聞言，輕輕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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