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京城各家各戶都貼春聯掛燈籠，整座城池沈浸在喜悅的氣氛中。

京城二皇子府裏卻與這喜慶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二皇子胡子紮拉，惦著腳正朝府門外張望。

“爺，您去屋裏等著吧，妾身在這守著，”二皇子妃米氏凍得嘴唇有發青，輕聲細語勸道。

“滾，別煩爺，”二皇子不耐煩地趕著米氏，仿佛她是那極其惹人厭的蒼蠅。

米氏眼神一黯，到底不敢再多說，靜靜陪著等在門口。

“娘，娘，我們玩——”院子裏傳來清脆稚嫩的童聲。

米氏心叫要糟，還未來得及吩咐白嬤嬤，便聽到二皇子的暴怒聲，“都滾回去，滾——”

南南被父親嚇得直哆嗦，隨後便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邊哭邊叫著娘。

米氏哪裏還敢多留，急急抱著孩子回了屋裏。

她拍著孩子的背，輕聲哄道，“南南乖，阿爹沒有罵你，乖啊，不哭不哭……”

好半晌孩子的哭聲才漸漸停了下來，她拉著米氏的衣襟，仿佛被泉水洗濯過一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望著米氏，小心翼翼地道，“娘，我們玩。”

米氏心中一酸，只覺一股熱意直沖眼眶，她急忙眨著眼，忍下這股酸意，拍著南南的後背，低低道，“好，我們玩。”

南南眼裏頓時填滿了雀躍，她飛快地爬起來，從炕邊的小筐裏摸出打成絡子粗細的繩索來，“娘，我們翻繩。”

米氏耐心地陪著她玩了大半個時辰，哄著她睡著了。

“夫人，您歇著，奴婢都吩咐好了，廚房裏熬了姜湯，等爺進來就能喝，”白嬤嬤慢慢給她揉著肩膀，笑著道。

米氏微微閉著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半晌，她低低道，“媽媽，我若死了，南南能依靠誰去？”

白嬤嬤一驚，連忙道，“夫人說什麽傻話，您定能長命百歲。”

米氏輕笑了一聲，緩緩睜開眼，道，“活到百歲太難受了些，我只盼著南南平平安安長大，我……”她說到後頭，似是自言自語，聲音低得連她自己都聽不分明。

“夫人，您莫要思慮太多，便是天塌了，還有爺頂著，您只管看好姑娘便是。”白嬤嬤放輕了手上的動作，溫聲勸解。

米氏嘴角就閃過絲譏誚的笑，她扯著嘴，輕輕“哼”了一身，才道，“對，我只管看好南南。”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便有小丫頭急急沖了進來，興沖沖地稟告道，“夫…人，好消息，爺…”

“冒冒失失做什麽，小心吵醒了姑娘，”白嬤嬤皺著眉低聲喝斥道，“輕些聲。”

小丫頭委屈地低下頭去，這才壓低聲音道，“夫人，方才宮裏來人了，皇上給咱們爺解禁了。”

“什麽？！真的麽？！”白嬤嬤哪裏還記得自己方才的話，她猛地拉住小丫頭的胳膊，問道，“你聽誰說的，這是真的？！”

小丫頭吃痛，奈何收不回胳膊，只好道，“是真的，方才爺在院門口等來了皇上身邊服侍的順德公公，爺說是明日便進宮謝恩。”

米氏震驚之後，也回過神來，她示意白嬤嬤打發小丫頭走。

“夫人，您瞧，咱們府裏無事了，”白嬤嬤笑瞇瞇地問道，“我去吩咐廚房，今日都加菜吧？”

米氏笑著點頭，可心中的喜意卻在看到炕上熟睡的女兒時漏了個幹凈。

二皇子卻是極高興，他捧著從宮裏遞出來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居心叵測壞皇子名聲，詆毀皇室，要嚴查重辦！

二皇子捏著手中的信，只樂得眼睛都瞇成一道縫，老大，你完蛋了！

書房裏幾位幕僚也十分興奮，有人道，“爺，這是皇上信任您。”

立馬有人附和，“之前讓爺禁足也是對您的愛護之意，一來算是給太後娘娘一個交代，二來，省得爺再次被人算計。”

“是極，是極！”

“有理，有理！”

片刻間，眾幕僚已認定了皇上對二皇子的拳拳愛意，哪怕心中有疑惑，這時候，也絕沒人敢站出來。

二皇子就環視了一周眾人，見他們不是含笑點頭，便是頷首讚同，漸漸得意起來。

老大這個莽夫，他不是神通麽，這回，定要讓他損兵折將後悔不疊。

書房中喜意正濃，便見門口有小廝探頭探腦。

二皇子此時情緒正佳，他笑著朝小廝招了招手，道，“有何事？”

小廝輕手輕腳地進來，躬身稟告道，“方才怡樂院裏的曉蓉姑娘來了，說是馬側妃請爺去一趟。”

二皇子點頭，看向眾幕僚，就見眾人極有眼色地告退了。

怡樂院裏，馬氏虛虛靠著迎枕上，只見她面色紅潤，嘴角一對梨渦淺淺，顯得分外溫柔。

“您真要越過夫人自行與爺說？”她身邊服侍的媽媽有些擔憂地問道，“爺向來是極重規矩的，若是——”

馬氏打斷她的話道，“你放心，爺想些什麽，我比夫人都清楚，”她眼中的得色一閃而過，“我入府六年，已經給爺生了兩個姑娘，爺這幾年待我還算不錯，不過是看著我娘家便有善生養的名聲罷了，你瞧著吧，今日府裏又有喜事，我便是越過夫人，爺也是不會計較的。”

“可夫人那——”

“夫人？”馬氏嗤笑一聲，道，“若不是投了個好胎，這二皇子妃的位置還輪不著她。”

夫人入府這麽多年，也就給爺生了個丫頭，若不是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爺早就厭棄了她。

馬氏輕輕撫摸著肚子，心中卻是在暗暗求著菩薩，千萬要保佑信女這胎一舉得男，回頭定給您重塑金身。

不過片刻鐘，二皇子已經掀簾進了馬氏的內室。

馬氏躺在炕上，朝二皇子露出個虛弱的笑容來，道，“爺恕罪，妾身不便行禮。”

二皇子皺著眉看向一旁服侍的常嬤嬤，道，“怎的，你家主子病了？”

常嬤嬤屈膝給二皇子見禮，喜氣盈盈地道，“爺，主子她又有喜了。”

二皇子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來，他兩步並做一步走到炕前，拉著嬌羞不語的馬氏道，“辛苦你了，若有什麽不舒服，只管與米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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