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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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刮在人身上,像刀刮一般,吹得人生生作痛。一位身著臟破看不出原色的夾襖的小女孩蹲在街角瑟瑟發抖,她雙手哈了一口氣,使勁搓著腫得跟蘿蔔似的小手,企圖汲取一點溫暖。

女孩吸了吸鼻子,擡頭茫然地四處尋找目標,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籽,“滋滋”的聲響打在地上,女孩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她伸出手去,一顆晶瑩剔透的小小玻璃珠樣的雪籽便落在她通紅的手上。她好奇地用手捏住,不過幾瞬間,雪籽便消失在她眼前。

女孩仰著頭,睫毛上沾惹上的雪籽一顫一顫,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下來。忽地,女孩的眼前一亮,朝著遠處一抹大紅的身影追去,她費盡全力朝身影跑著,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一片朦朧中,那大紅身影越來越遠,女孩急了,加大步子直沖過去,猛地,她腳下一滑,“撲通“一聲,女孩重重地跌倒在地,一陣劇痛傳來,她憋住即將要沖出眼眶的淚水,慢慢爬起來,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人。

女孩揉了揉眼睛,提著沈重的步子,慢慢往城中村走去。

還未進門,遠遠地便聽到屋內有人在大聲咆哮。

“才這幾塊錢,啊?這是能夠你吃還是夠我喝的,我告訴你,要是真不想幹,趁早去找你陳叔,他那最缺你這喪門星樣的臉……哭?你還有臉哭,我都為你臉紅,啊——”男子邊說著,桌子拍的“砰砰”作響。

“再給你一個禮拜,要還是就這麽點錢回來見我,別怪心狠,哼,打量著就我好脾氣,你等著,下回這麽點錢,要麽別回來,要麽給老子出去撈錢,我不管你偷還是搶,還是騙,否則——”男子停頓了一下,陰狠地道,“我趙虎也不是學不了陳全。”

屋外的女孩一抖,陳叔是這片最出名的混子,他手下的職業乞丐幾百,不是斷了胳膊就是缺了腿,全是他嫌健全的人不能博取人的同情心,賺不了幾個錢,生生把人致殘的。

若是他也學陳叔,一股涼意從腳尖直沖到她頭頂,她想起剛來時那個會哭會笑會打鬧的小不點,在陳叔手下沒多久便兩條腿都沒了,只能整日躺在破席子上,等著路人隨便扔下幾個錢。自那以後,小不點眼裏再也沒有任何神采,她也不敢去多看他一眼。

正想得出神,門突然開了,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捂著半邊臉紅腫著眼睛從裏面出來。他擡頭看了一眼女孩,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噔噔噔”跑了。

女孩看了眼屋子,突然不想進去了,她轉身又朝城中走去。

三日後,她又回到這個屋子,與其他幾十個同齡的孩子一起蹲在墻角發抖。

“看到了吧,”男子指著躺在地上只剩下一條腿的男孩道,“這便是逃跑的下場,哼!”男子腳尖狠狠地又踢了地上男孩幾腳,吐了口唾沫,道,“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下次再有人效仿他,就不是斷一條腿這麽簡單了。”

周圍的孩子各個臉色蒼白,身子抖如篩糠,不敢多看一眼地上的男孩。

女孩看著躺在地上睫毛微微顫抖的男孩,心像是被人塞了一團冰坨,怎麽都熱不起來了。這幾日,她正在跟人學開鎖,掏包等一切能弄到錢的法子,今晚不能再睡了,得再練習練習。她努力回想著那人告訴她的技巧手法,迫使自己不再看眼前的人。

半年後,女孩坐在警察局裏,低垂著頭,局促地捏著衣角。

“小姑娘,你還記得你家人嗎?”對面和善的女人耐心地問她。

她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原先是在哪的,跟著人販子輾轉換了好幾個地方,最後被賣給了趙虎,如今趙虎被抓,她心中沒有一絲波瀾,再換個地方罷了。

女人似乎很是無奈,又問了她有沒有小時候的記憶,記不記得父母的名字,聯系方式,她都搖頭。

最後她被那個女人帶回了自己的家。

半夜裏,她口渴起來喝水,聽到女人與她家男人的吵架聲。

“……有她沒我…有我沒她……送走…福利院…盡快…”斷斷續續的,她聽明白了她家男人的意思,她自嘲一笑,又要換個地方了。

女子低低地哀求,最後一點聲響都聽不見了。她悄悄溜回臥室,閉上眼睛,她要好好睡一覺,明天說不定就沒床可睡了。

過了幾日,女孩仰著頭看著眼前修葺得幹凈齊整的福利院,滿意地點了點頭,抱著幾件衣服,頭也不回地往裏走。

“星星——”女子滿臉是淚地喊著她剛得的新名字,她回頭朝她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

“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星星,不要忘了我——”女子滿眼不舍,輕輕的聲音順著風傳到女孩耳中,女孩往前走的步子一頓,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我不會忘記你的!”又在心底補了一句,哪怕你不會再來見我。

“小妹,小妹,你醒醒——”有人拍著她的臉,她很不高興,就要轉身不理他,身子卻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絲毫動彈不得,她大急,自己這是怎麽了!

“範先生,如何了?小妹高熱一直不退,這可如何是好!”男子焦急的聲音響在她頭頂。

“唔,她這是長期郁積與心,近日突受刺激,猛地發了出來,無礙,高熱退了便好了……”又有男子低沈地聲音響起。

“我說了沒事吧,這丫頭好著呢,要我說,再晚點她又能活蹦亂跳欺負人了。”有人輕聲安慰著。

梅琦躺在床上,潮紅的臉頰上浮起兩坨紅暈,映著蒼白的嘴唇讓人十分憐惜。梅子平幫她順了順頭發,嘴裏低低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迷迷糊糊中,梅琦感覺有人正把溫熱的藥灌進她的喉嚨,苦澀的藥味在舌尖綻開,她想說她不喝,一張口,一勺子藥又送進了她嘴裏。

她想跳起來大罵,四肢卻完全不聽指揮,漸漸的,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她又陷入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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