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牽扯

關燈
汪衛昏昏沈沈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終於與杜娘子成了親,可人家杜娘子仍是惦記著梅子平那個小白臉,不管他如何討好她,她對他總是不冷不熱,他苦苦熬著,直到熬死了杜老頭。

打那之後,他才活的像個男人。那個賤人失了靠山,只好日日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他說東她絕不敢往西,他說攆雞她絕不敢打狗。靠著杜老頭積攢了一輩子的家當,他典了家雜貨鋪子,又請了兩個夥計,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櫃。

他正好不快意,思量著要不要再納個美妾快活快活,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他開口便要大罵,睜開眼睛赫然看到有人陰著臉端個水盆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一個哆嗦,痛覺又回到身上,忍不住低低呻吟起來,澆到身上的涼水不知是不是加了鹽,他感覺後背火辣辣地疼。

“怎麽樣,肯說了?”陰森森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汪衛一個激靈,是吳賬房那個老不死的!他肚子裏翻滾過無數惡毒的咒罵,嘴上卻不敢說一句。餓了一天一夜,他早就頭暈眼花,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那日,掌櫃的說要把他送官,被姓吳的攔住了,說飄香居丟不起這個人,掌櫃自是同意了。

當時,他還暗自慶幸,到底都是賬房的,有些香火情,誰知他剛出了東街,就被人從後面敲了黑棍,後來發生了什麽他都不知道。他一醒來就在這個暗室裏,被老東西用鞭子抽打著逼問荷包裏東西的下落。

他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想翻個身卻拉扯到了背上的傷口,“嘶嘶”連吸了兩口氣,語氣怨毒地死盯著地板,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呼道,“我說,我什麽都說。”

汪衛用盡全力喊出了這兩句話,聽在吳先生耳中,卻如蚊蚋般小,吳先生不得不起身湊過來,上前踢了踢地上的汪衛,不耐地道,“小子,再說一遍?”

汪衛無力地擡起眼皮,嘶啞地道,“我要喝水!”

吳先生一楞,轉身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水。看著他一口氣喝完,撣了撣衣袖,淡淡地說道,“早不要這麽嘴硬多好,你吳叔也不是個狠心人。”

汪衛喝完茶水,感覺嗓子不再冒煙,垂著眼皮道,“不是我要動您的東西。”

吳先生眼皮一挑,還好,不再嚷著說有人陷害他了,他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是楊子浪,”汪衛咬著牙,嗓音有點尖銳,“是他,是他讓我去拿的。”

“哦?”吳先生很意外,怎麽又扯進來個楊子浪,他警告地看著汪衛,道,“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不敢騙您,”汪衛咽了咽口水,接著道,“他讓我把荷包放在梅子平的鋪蓋底下,然後再誣陷他偷盜。”

還有個梅子平!

吳先生瞇起了眼睛,反問道,“那為何荷包會在你的櫃子裏被發現?”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汪衛大叫起來,他真不知荷包怎麽就無緣無故跑到他的櫃子裏去了。

偷拿吳先生的荷包是他臨時起意,結果不小心被楊子浪撞見,他無奈謊稱要用這個荷包對付梅子平。對方與他一樣討厭姓梅的,二人一拍即合,一個負責動手,一個負責放風。

哼,明明二人都有份,憑什麽最後遭罪的只是他一人。還有梅子平,那個花言巧語騙的杜娘子歡心的小白臉,誰也別想好過!

吳先生捏著僅存的幾根胡須認真思索起來,就憑昨日楊子浪的表現,他估計脫不了幹系,至少也是個知情者。

至於梅子平,這個劉和選定的跑腿的,看著老實憨厚得緊,不像能在背後使壞的人,不過,也要好好查探一番。依汪衛之言,荷包明明是放在他的鋪蓋底下,最後卻跑到了別人的櫃子裏,且這個人還是汪衛,這裏頭要說完全與他無關,他絕不相信。

得到了答案,吳先生出了暗房,去了隔壁的廂房。

廂房裏一位青衣中年男子正品著茶賞著窗外的一盆開得正盛的菊花。聽到動靜,他擡起頭來,調笑道,“烏先生好雅興,竟尋得這等好住處,羨煞老夫了。”

被稱作烏先生的吳先生苦笑,自己這兩年修身養性,還是逃不掉江湖中的是是非非。他無奈的笑道,“哪有諸兄有閑情,不辭長途跋涉光臨寒舍。”

諸姓男子打著哈哈,話音一轉,試探道,“我說烏老兄,你該不會真的打算隱居了吧?”

吳先生重重嘆了口氣,道,“不瞞諸兄,自內人走後,犬子生死不知,只剩我孤苦一人,對那些早就看淡了,西隨民風淳樸,我是有在此了卻餘生的打算。”

說的很有些淒涼的意味。

諸姓男子笑笑,轉而說起青龍幫新近找人的事,“你也收到了畫像吧,”他捏著杯子,有些漫不經心地道,“一對私奔的小情兒,居然請動咱們青龍幫了。”

吳先生並不想深聊這個話題,他端起茶水喝起來。

“烏兄,你在這西隨呆了不短的光景了吧,說是地頭蛇也不為過,真沒有什麽發現?呵呵,這筆賞金還不低呢,”他掃了眼吳先生,又繼續道,“有了這筆賞金,你真正脫離青龍幫就指日可待了。”

吳先生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下,隨後又恢覆了平靜。

要脫離青龍幫也不算太難,只要能出得起當初幫裏撈他們出來花費的銀錢的十倍之數,且完成三件幫裏分發下來的任務。入幫三年,他的任務早就完成了,唯獨身價錢,還缺了不少,若是此次真能拿得賞金,脫離青龍幫真的不是夢了。

三年前,他因卷入一樁命案中被投牢,後來輾轉中暗中得人相助逃離了牢獄之災,卻不想又進入另外一個牢籠。

後來,妻子離世,兒子不知所蹤,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這幾年來,他拼命攢錢,只為早日脫離青龍幫。

到了西隨,過久了太平日子,他都要忘記自己曾是青龍幫門徒的事實,直到幾天前收到那封信。

想到那封仍然下落不明的信,他恨得咬牙切齒,若是因此洩露了他的身份,他拳頭攥的青筋直冒。

暗室裏的汪衛莫名其妙連連打了三個噴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