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已經是處暑，天漸漸涼爽起來了。

梅琦趁著休息的空檔拉著大哥去集市添置冬衣。今日恰逢城東青寧街集會，二人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在一家成衣鋪子前站定。

看著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梅琦噓了口氣，趕集不論是在哪個年代都會造成嚴重的交通擁堵。

她用手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進了成衣鋪子細細挑選起衣物來。

梅子平被強拉來這人擠人的地方，有些百無聊賴，他四處轉悠，只等梅琦一聲好便要走人。

集市裏極為熱鬧，家禽的嘶叫聲，小孩的打鬧聲，小販唾沫橫飛地推銷自家的物品的自誇聲，采買的人閑閑看著坐地還錢聲。

梅子平舒心一笑，現世安穩，歲月靜好大抵便是如此吧。他無意識地一擡頭，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個健碩的身軀正費力地從人群中擠出，身後還跟著位戴著帷帽的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忽的擡頭與他對視，朝他點了點頭。

梅子平身子有些發僵，隔著帷帽，他知道這一定就是杜家姑娘。

只見她拉了拉身邊的同伴，往他這邊指了指。

梅子平像是看到了什麽極不該看的，不自在地別過臉去，正想催催小妹，眼角餘光卻瞥見對面的女子與同伴也朝成衣鋪子走來。

頓時，他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臉憋得通紅，朝鋪子裏四處張望，只想找個後門趕緊偷偷溜走。

梅琦拿了件鴉青色冬衣正要給梅子平試穿，看著突然紅了臉的大哥有些奇怪，問道，“大哥，你很熱？”說完眼神在他全身上下掃來掃去。

“咳，有點悶，小妹，我們換別家看看吧，”梅子平掩飾般岔開了話題，催促她離開。

梅琦狐疑地看著他，正要開口問為何，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月如遠遠看著說是你們，我還不信呢，”高娘子粗著嗓門問梅琦，“你們這是要買冬衣？”

“嗯，趁著有空便來逛逛，”梅琦笑著道，“嬸子也是來逛集市的？”話雖是問高娘子，眼睛卻往她身旁的杜月如身上瞟。

這位杜姑娘果然人如其名。身姿綽約，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

只見她身穿淡紅色窄袖褙子，逶迤拖地豆綠色杭綢綠葉裙，腰系粉藍繡金花卉紋樣絲絳，上面掛著一個素紋香囊，腳上穿的是重瓣蓮花錦繡雙色芙蓉鞋，整個人顯得清秀脫俗。

見梅琦好奇地打量她，她落落大方地朝她福了福。隨後轉過頭望著高娘子，高娘子無奈地嘆氣，對梅子平道，“杜姑娘有話與你說。”

一直尷尬得不知作何反應的梅子平像是突然被踩到尾巴的貓，他結結巴巴道，“說...話...說什麽？呃，咳，姑娘有話請說！”

高娘子沖杜月如點了點頭，後者率先朝鋪子裏預留給客人試穿衣服的雅間走去。

梅琦目瞪口呆，這位嬌嬌弱弱的杜姑娘，膽色過人啊！

雖然西隨地處邊陲之地，民風彪悍，對女子也不如京城嚴苛，但似這般因被拒婚直接找上男子的女子也是鳳毛麟角吧！

不過，她喜歡！

梅琦暗嘆，這樣的彪悍美人，不知誰家小子有福氣娶了去！

她正胡思亂想著，高娘子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們怎的跑來成衣鋪子買冬衣了？”語氣很是不解。

梅琦嘿嘿幹笑兩聲，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道，“我不會女工。”

高娘子了然，這兄妹兩人只怕過日子都是如此對付過來的，她有些心酸，熱心道，“哎，買什麽成衣啊，還不一定合適呢，就聽嬸子的，去扯幾匹布，買幾斤棉花，回頭嬸子馬上就給你做好了。”

一旁正拿了好幾款式樣給梅琦挑選的夥計聽得直皺眉，強笑著解釋道，“這位嫂子，小店保準給你改到合適。”

梅琦捂嘴偷笑，這位高娘子也是個直腸子，在人家的地盤還嚷嚷人家的東西不好，人家沒趕人已算是客氣的了。

她謝過夥計，裝模作樣地翻看著。高娘子以為她真打算買成衣，還要再勸，被梅琦用眼神制止，她努力憋住笑，用唇形說了個“等著”，高娘子會意，也低頭仔細挑選，邊看還邊與梅琦解說布料針法。

一眨眼的功夫，杜月如從雅間出來了，身後跟著明顯心不在焉的梅子平。

梅琦眼珠子亂轉，一會看下杜姑娘，一會又瞧著梅子平，她真的太想知道這位杜家姑娘跟她家傻大哥說了些什麽，可場合到底不對，她死死憋住不提。

夥計黑著臉送他們四人出門，梅琦看著心情又莫名飛揚起來。

四人出了成衣鋪子，由高娘子領著直接去了相熟的布坊。挑款式，比顏色，殺價，高娘子一氣呵成，杜家姑娘也在一旁助陣，看傻了梅氏兄妹二人。

高娘子笑瞇瞇地抱著布匹棉花，道，“最多四日，我便給你們做好了，既合身又暖和，聽你家嬸子的準沒錯。”

梅琦用力地點頭，“嬸子最是手巧，我們兄妹就不跟您客氣了，”拐了拐梅子平，擠眉弄眼道，“杜家姐姐也好厲害！”

杜姑娘因一直戴著帷帽，不知神情如何，但梅琦敢摸著她剛剛冒出頭的小胸發誓，她真的聽到了輕笑聲。

梅子平耳根又微微發紅。在成衣鋪子裏，杜家姑娘只問了他幾句話。

可曾定親。

可曾有心儀女子。

可曾討厭她。

答案自然都是否定的，他喃喃地都不知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最後只記得杜家姑娘清脆的笑聲。等他回過神來，四人已經出了鋪子。

他有些懊惱，自己當時就應該把話說明白一點，但是，要說討厭她，他真不會撒謊。想到這，他偷偷看了一眼杜姑娘，那人像是多長了一雙眼睛，也朝他望過來。

他感覺心微微一窒，有什麽東西似要跳出來一般。他趕忙別開臉，不敢再多看一眼。

梅琦與高娘子相視而笑，還有戲！

“喲，這都誰啊？”一聲怪裏怪氣的鴨公嗓子打破了四人的靜默。

是賬房的汪衛。

一對鼠眼色迷迷的滑過杜月如胸腹部，笑得露出滿口黃牙，道，“還以為是什麽貨色呢，嘖嘖。”

梅子平自他出聲便擋在幾人面前，陰著臉道，“嘴巴放幹凈點，有些拳頭是不長眼的。”

汪衛聽著他拳頭捏的“咯咯”響，下意識連退了好幾步，有些氣虛道，“小子，你等著。”說完，撒腿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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