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

擡頭看著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好像是接觸到了天上的星星，開心的眼睛都收不回來了。目光被螢火蟲深深吸引，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爹趕來時，他和娘的身上都有些濕了，瀑布分散出來的水珠四處跳躍，爹把自己的外衣給娘親披上，留他一個人打噴嚏。爹告訴他他是男孩子，以後也要把自己的衣衫披在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身上。

他沒有抱怨，不由地，他想起了樹上的沫沫。

一陣白霧從竹林深處飄來，飄到了這裏。再擦擦眼睛，這裏的一切都變了。這裏突然沒了人，連螢火蟲也沒了，瀑布也沒了。

這裏有藍色的花在綻放，它們不是悄悄綻放，而是舒展筋骨，把一瓣一瓣的花瓣撐開，露出三根黃色的花絲，和它的花瓣一樣，它的花瓣有三片。

這裏有比螢火蟲還要漂亮的小蟲子，它們也會發光，卻不是螢火蟲，有的棲息在橢圓形的花葉上，有的縈繞著花絲。

天空還有一些奇怪的鳥在飛來飛去，尾巴長長的，它們頭上的翎毛像花絲，像只漂亮的小孔雀。

這裏能看到星星飄浮在空中，他卻怎麽也撈不著。爹覺得奇怪，說要去前面看看。娘卻叫住了爹，拉著他的手說要和爹一起去。

方一扇想起了那個傳說，或許他們到了人間仙境。

他們走在松軟的泥土上，有些小氣泡會從泥土中飄上來，有好多東西都是他們沒見過的，這裏的植物是活的，會有自己的意識。當有小蟲子棲息在葉子上時，葉子就會卷起葉尖，像是在給它們蓋被子。

忽然聽見一道聲音，花葉叢悄悄往他們的方向聚攏，遮擋了他們的身影，又好像是在阻攔他們不要過去。

“他們當真有逆流的本事？要是當真有，此行前去，必定是大敗一場。哎？你說，古木是怎麽想的，竟讓我們前去？這和殺不死的老怪物有什麽區別？”

這是一個少年的聲音，從葉縫中看去，能看到兩個人，是在銀杏樹下的兩個人，剛剛說話的是研西童，研西童左右揮動著一根樹枝，在驅趕往他身上飛來的小蟲子。

青紙：“自從嬈壺消失後，施流族已經很久沒有人會用逆流術了。就算他們現在還有人會逆流術，不過一個族群罷了，還配與我們為敵？好不容易找到他們的下落，怎麽說也得撈點東西回來。”

研西童：“萬一那族長骨頭硬的很，撬也撬不出逆流術的下落，還不如不去。依我看，先讓文蘇去做個內應，探聽虛實探聽虛實，省的到時候去了一樣沒撈著。”

青紙：“文蘇可沒這閑工夫。”

研西童：“說得好像我們有閑工夫似的。不過我還真沒想到古木也會對逆流術感興趣。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按理說他應該什麽也不缺了。”

青紙：“古木的事也輪得到你操心？他要做什麽還輪不到我們管。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是施流族所在之地了。要是確認沒什麽意外情況，收拾收拾便可以回去告訴古木了。”

研西童：“要是逆流術記在他們腦子裏怎麽辦？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可就鬧出笑話了。”

青紙：“那就把他們的腦子給砍了。”

研西童：“砍了？那還不如不去。”

青紙：“說了半天你就是想找借口不去吧？”

研西童：“誰說我不去？走走走！”

二人的聲音隔著厚厚的花叢傳來，直到二人深入叢林中，再尋不見蹤影。

“扇兒，你回到之前我們看瀑布的地方，我們過會兒再來尋你。”他的爹拂去了他頭上的落葉。

“爹娘要去告訴他們有危險嗎？”

他雖小，卻也知道他的爹娘要去做什麽，只是兩手拽緊他們的袖子，有些不舍。不知道為什麽，他只想緊緊抓著不要松開。好像下次再見到他們的時候，是很久很久的時候了。

“剛剛那些人可能不是什麽好人，此行前去可能會被這些人發現，你在那裏等我們。”他的娘摸了摸他的頭。

“你們多久回來？”他的爹娘一向很善良，不會對這些事情視而不見，他不想成為他們的累贅，所以沒有鬧著要和他們一起去，他只是這麽一直抓著，抓到手指顫抖。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們就回來了。”他的娘指著天上，枝葉繁茂的見不到天，但是他的娘就是在指著天上。直到樹兒伸直了腰，把枝葉一層一層的拿開，露出那一小片銀星閃閃的天空。

“不要騙我。”這句話讓他感到無力。

有的時候真的很討厭善良。

於是，他的爹娘就走了。他沒有回到之前能看到瀑布的地方，因為這裏沒有瀑布。他只是望著爹娘離去的背影，心裏空蕩蕩的，好像從現在起，什麽都沒了。

一個青蘋果砸在他的腦袋上，他擡頭往上看，看到兩個白衣少年。劉緋忘坐在樹枝上，拋接著果子玩。而賀七運則是扶著樹幹靠裏面站。賀七運仰頭看著上面的果子，把手伸得高高的在摘果子。

蘋果砸在腦袋上很疼，方一扇揉了揉腦袋，問：“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劉緋忘咬一口蘋果，答：“我們就是這裏的人，不過我們不住在茉古夜叢，是跟著你來的。”

“這裏是茉古夜叢嗎？”他記得在來之前，施涼沫和他說過，他以後的家就在茉古夜叢。

劉緋忘：“是也不是，往小了說，這是茉古夜叢，往大了說，這就是凡間所說的‘人間仙境’。不過這也僅僅是你們凡間所認為的，這一塊是六界之外的世界。待會兒柒裏枝齋的老家夥們就會殺了你爹你娘，你要是想見他們最後一面，那就爬上樹來。這樹高的很，現在還可以從這裏望到他們。”

賀七運瞥了劉緋忘一眼，一顆蘋果就這麽砸在了劉緋忘的腦袋上，賀七運好像是故意沒接住，任由這蘋果往下掉，他明明把果子摘了下來，卻突然松了手。

劉緋忘被青蘋果這麽一砸，自己都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擡頭看著他，大眼瞪小眼。到頭來，賀七運只是不冷不熱的說了句：一時失手。”

“柒裏枝齋？爹娘會被他們殺死？”

“是啊，這件事到後面傳的沸沸揚揚，你的爹娘成了大英雄，所有人都知道你叫方一扇……哎哎哎？！你別急著走啊！我奉勸你別犯蠢，別想著叫他們回來。那樣的話你就會死，你死了這場考核你就輸了。”

走到一半，方一扇回過頭，間接無視了後面一句話：“你們可以幫我嗎？”

劉緋忘：“我們打不過，而且你現在去就是去送死，這時你爹娘還沒被發現，要等施流族的人都走了才會被逮著，要是你不想你爹娘現在死就聽我的，回來。”

方一扇：“你們有沒有辦法可以避免死亡？”

劉緋忘：“沒有。”

賀七運：“有。”

劉緋忘又擡頭瞪著賀七運：“你有哪門子的辦法？”

賀七運：“好吧，我沒有。”

劉緋忘：“啊算了算了，你要去找你爹娘那你就去吧！只有去了才能讓施流族認識認識你，免得你爹娘立了個遺囑，找你找個三天三夜七天七夜的都不見你人影。快去吧快去吧！”

“你們……爹娘不會死的……”方一扇看了他們一眼，沒再說什麽，深呼吸一口氣，往林子深處走去。

“你是真想讓他去送死？”賀七運咬一口蘋果，轉身靠在樹幹上，他們這次沒再追著去了，因為接下來會遇到柒裏枝齋的人，比起到處串門的瘋子，柒裏枝齋更惹不得。

劉緋忘：“我不是叫他回來了嗎？他不回我有什麽辦法？想去就去好了，沒必要阻攔。”

賀七運：“可是你也不應該叫他走。”

劉緋忘：“別裝好人了，你什麽目的我還不知道？得得得，壞人我做了，你是好人。”

賀七運：“他的幻境沒有小鬼，你不覺得怪異嗎？你讓他走就算他在幻境中死了，也不會有小鬼趁機奪了他的身體。幻境崩塌，萬一死的只會是我們……”

劉緋忘皺眉，又咬一口蘋果：“照你這麽說，我們還不能讓他死了？”

“也未必，除非殺了清除小鬼的人。不過我們找不到那個人，甚至還打不過那個人。”

丟掉青蘋果，兩只手胡亂往衣袖上抹了兩下，劉緋忘手搭涼棚往前看去：“我們走。”

深林的葉子越來越多，它們一片一片飄落在身上就好像下了雨。方一扇正要往前走去，卻看見了大樹底下的施涼沫，施涼沫提著一盞燈籠，燈籠底的流蘇左右搖晃，燈籠裏的火光要滅不滅，火光是白的，在這幽暗的森林裏格外顯眼。

幾乎是在見到她這一刻，她就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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