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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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懷念、釋懷、期待當中一點一點的流逝,終於等來了上班的這一天。

一大早,媽媽忙前忙後的準備了極其豐富的早餐,什麽包子、饅頭、油條、豆漿、煎餃、烙餅……一應俱全,看著桌上擺的滿滿當當的食物,她忍不住嘆氣:“媽媽,你這也太誇張了吧?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非洲。”

“哎呀你不懂,第一天上班很重要的,得吃好才行。”

“可你這也太多了吧,多浪費啊。”

“沒事,你盡管吃,剩下的我一會兒打包帶到學校分給同事。”媽媽說著,又端了一碗粥上來。

她隨手拿了個包子和餡餅,吃了幾口,就起身了。

“唉你就吃這麽點啊?嘗嘗這個煎餃,很好吃的。”

“不用了,醫院又不是沒飯吃~”

“那你帶點到路上去吃,我給你拿點。”

盡管她極力的拒絕,但還是架不住媽媽的熱情,非是塞到了她包裏。

全世界的媽媽都一樣,愛操心,操碎了心。

梁嘉靖一邊換鞋一邊被媽媽嘮叨:“你就穿這身啊?第一天上班不得穿的正式點嗎?我覺得你還是去換個襯衫和褲子比較合適。”

“媽,我一去就直接上班,又不用面試,再說了,我是個心理醫生,穿的平易近人,患者才會沒那麽強的戒備心。好了媽,別擔心了,我能應付得了,從小到大我什麽樣,你還不清楚啊?我先走啦。”

其實,關於要不要穿白大褂這件事情,她前不久去醫院跟院長見面的時候,就討論過這個問題,照理說,按照醫院的制度,凡是醫護人員都是要穿的,但心理醫生與其他不同,院長也表示,的確有些患者提出過類似的請求,所以對於心理醫生,不做硬性要求。

這一點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有親和力,不那麽冷冰冰,身份分明,對於有些患者來說,才更願意敞開心扉。

醫院離家不算太遠,但也不近,步行加上搭車,四十分鐘是要的,幸好她出門比較早,避開了上班高峰期。

因為之前已經過來認過門,也辦理過入職手續了,所以她徑直去了自己的辦公室,隨意的收拾了一下,便去了院長辦公室,到的時候,於之洋已經在裏面了。

陳院長是個看上去和藹可親的五十來歲的小老頭,總是笑瞇瞇的,講話很有韻味。

一見梁嘉靖來了,馬上笑呵呵的招呼她過去坐。

“哎呀,你們兩個可都是高材生啊,以後我們醫院可有福氣咯~”

梁嘉靖連連笑著回應:“陳院長您可別這麽說,我們都是新人,什麽都不知道的,哪比得上醫院裏這些厲害的前輩們啊。”

“你這小丫頭,倒是挺會說話。”

“她說的也是事實嘛~,我們還得多像前輩學習學習經驗。”

“好好好,以你們的能力,相信很快就能適應工作了,我可是聽說你們在之前的實習單位幹的都很出色啊。”

她心想,一定是於教授跟院長卯足了勁的誇讚他們,看院長這樂呵的樣子,想必是對他們甚是滿意的,“您放心,我們肯定會好好幹的。”

“是啊院長,放心吧。”

陳院長看著他們朝氣蓬勃、信心滿滿的樣子,深感欣慰:“行,那你們回各自的崗位去吧,中午讓同事帶你們去食堂轉轉,我們夥食還不錯的~”

“好嘞,謝謝院長。”“謝謝院長,那我們先走了。”

在醫院的工作其實算不上太累,按照規定,一天接診不能太多,畢竟對於心理醫生來說,一天之內承受太多的負面信息,也是一種極大的消耗。

而且最大的一特別是,晚上八點以後不接珍,醫生也是需要調節的,不過事實上,大多數的患者,也並不會選擇在晚上來就診。

陳院長說的果然是沒錯的,醫院食堂的夥食很好,頓頓都是兩葷一素一湯,還有水果和免費的飲品,可以說是很好的待遇了。

診療室在六樓,於之洋在四樓,中午要是他沒有患者,就會上樓去找她,然後在一起下樓去食堂吃飯。

接到許以舟助理電話的那天,已經是幾天過後了,正巧那天最後一個患者結束的早,六點就下班了。

才剛從辦公室出來,坐電梯到車庫,電話鈴響,她從包裏把手機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是許以舟的時候,有驚喜也有緊張,這麽多年了,彼此都沒有換過號碼,也曾經無數次的想要撥通,又無數次煩躁的關掉手機,投入別的事情當中,看不到那串數字喝那串數字所代表的那個人,心裏就會好很多。

不知道他會跟自己說什麽,上次的久別重逢的確是比較匆忙,大家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也沒來得及說些什麽。

所以以為是有什麽想說的,於是等了一會兒,期待的按下了接聽鍵。

“有什麽事嗎?”

“餵梁醫生,老板他胃疼的厲害,躺在地上都縮成一團了。”

對方聽起來是個年齡還不算太大的二十剛出頭的小女生,稱呼許以舟為‘老板’,看來是他公司的小職員。

“啊?藥呢?吃了沒?”

“沒,老板他之前沒跟我們說過有這麽嚴重的胃病,我們沒來得及準備。”

“那就去附近買啊!”

小女孩顫顫的回答:“我們今天本來是來這拍新歌MV的,老板說一會兒回趟家,剛才就讓其他人都走了,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了,附近又沒有藥店,他這樣我哪敢離開啊。”

“那你把地址給我,我馬上過來。”

幸好上周日媽媽嫌她總搭車上班不方便,就一起去買了輛車,她趕緊上到門診,買了點胃藥,去了地址上顯示的地方。

停好車後,奔著裏面就去了。是一個游泳館,場地很大很大,奇怪的是,按照常理,這種大熱天的下班的晚上,來這裏游泳的人應該不會少的,可這裏空無一人。

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便拿起電話播了那個即使是五年沒有播過的,但依舊熟記於心的號碼。

“你們在哪?”

“休息室。”

電話裏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沒什麽力氣。

她掛掉電話,立即朝著休息室去了。

門開著,空蕩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蜷縮在長椅上,看上去真的就是孤單弱小且無助,惹得她心疼極了。

她走過去附身輕問:“你怎麽樣了?”

他緊閉著的雙眼聽到聲音後,緩緩的張開,流露出一絲喜悅,“死不了。”

聲音依舊是虛弱無力的。

她眉頭緊蹙:“別說這種話!”

輕輕把他扶起來,他順勢靠在她的肩膀上,太久沒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了,她拿藥的手稍稍停頓了片刻,只有那麽兩三秒鐘,很快就回過神來了。

本來一切都是很順利的,要怪就怪在許以舟的演技真的太拙劣了,靠在肩膀上,他偶然上揚起來的嘴角,即使是只有那麽兩秒鐘,但偏偏就是那麽剛好的被她一眼就撇到了。

她在心裏會想起來,恍然大悟。

關心則亂,這句話真的是很貼切的,其實剛才明明對方漏洞百出的,第一,他從來沒有胃疼過;第二,按照地址上顯示的方位,這附近地段很好,沒有藥店根本不合理;第三,他們已經五年沒有通過電話了,出事按照常理來說,不會去找一個這麽久沒有聯系過的號碼;第四,他的團隊在北京,只是一個普通的水下鏡頭,沒必要特地跑到這裏來拍。

但剛才情況緊急,聽到他生病,光顧著著急了,哪還想得了這麽多啊。

“你確定胃疼?”

還不明所以的他依然堅定的點頭,“嗯。”

她生氣的推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提著包就往門外走。

“唉你不管我了啊?我還生病呢!”

“還裝?很好玩嗎?”

知道自己的小計謀被識破,他笨拙的笑了笑,不得不快步追上已經走出門的她。

“你先別生氣嘛。”

“把手放開。”

他依舊是緊緊的抓著。

“放開。”

怕她真的生氣,所以還是放開了。

“許以舟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你覺得大晚上的,把我從老遠的地方叫過來,這樣很好玩是嗎?”

“我不這樣,你會同意來嗎?”

她沒說話,不是不想回答,而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想說什麽,對吧?”

“我不知道。”

“我有話要問你。”

“我並不想回答。”

就像是兩個鬧別扭的小孩,一句接一句的問,一句接一句的回答,最後,他無耐的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為什麽要放棄?”

為什麽要放棄?

這個問題,像是他們之間的某種暗語,不需要過多的解釋,這樣六個字,彼此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至於為什麽,難道一定要說嗎?或者,他真的一點都不清楚嗎?反正都過去這麽久了,說這些沒什麽意義的,梁嘉靖向來討厭做沒有用的事情。

問出來這個問題後,他似乎也有些懊惱,神情緊張了些,明明只是想要隨意找個話題,緩解一下剛才的氣氛,沒想到掙紮了半天,竟問出這樣一個問題,還不如不問。

“對不起,我是想說……”

“沒什麽別的事情的話,我先回去了。”

她又要走,他趕緊走上前,擋在她面前,“好!那我就問問別的。你跟於之洋在一起了,是嗎?”

聽到這話梁嘉靖都快氣死了,一瞬間,當年那種生氣又莫名其妙的情緒又熟悉的湧上了心頭。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跟你沒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你明明知道……”知道我喜歡你,我放不下你,我一直在等你。

話到嘴邊沒有說出來,梁嘉靖的期待撲了個空,他這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關鍵的話總是到嘴邊了也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覆雜的情緒讓她的聲音變得粗了些。

“你總是這樣冷淡的樣子,我……”

“對啊,我就是這樣啊,從前到現在,都是。你第一天知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

“怎麽了,現在覺得我冷淡了?”

“不是,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不能!”

氣氛凝結,四目相對,他在失落。

正在氣頭上,大家說話都有些沖的,在此刻的梁嘉靖心裏,如果他要說的,不是她想聽的話,那寧願不要聽。

良久,他說的:“會游泳嗎?”

她有些懵,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樣的話,仿佛和剛才的內容毫無聯系,顯然現在也並不是一個適合聊興趣愛好的好時機。

“幹嘛?”

“會,還是不會?”

“會。”

“把包給我。”

她依然覺得疑惑,越發摸不清他的套路了,“到底要幹嘛?”

他沒說話,二話不說,拿過她的包,橫著抱起她,然後放手,‘撲通’一聲,把她丟進了水裏。

沒有任何防備的,不知所措的往水下沈,這樣的突然,換做是一個完全不會游泳的人,必然是很危險的,就算是梁嘉靖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就學會的游泳,也被嗆到了。

等她緩過神來,憤怒直出胸腔,足足等了五年了,再一次見面,連好好說話都沒有,莫名其妙的被丟進水裏。

她冒出腦袋想要質問岸邊的人,卻發現他只留下一套幹凈的衣服,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被這樣這樣莫名其妙的丟進水裏,關鍵是對方還不管不顧的走了,就算是再淡定的人,也是會生氣、會憤怒的。

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討回來!

這天是周四,他們剛好吃完飯上樓,於之洋看了眼時間,還早,便跟著她去了辦公室,兩個人還能聊聊天,反正作為朋友,於之洋真的是相處起來很讓人舒心的,即使是曾經,他表達過自己的心意,但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以及梁嘉靖心裏的堅定,讓他們像最好的朋友一樣,舒服。

正聊著最近的工作情況,就聽到外面的護士在喊:“不好意思現在是午休時間,我們梁醫生還在休息,就診的話需要提前預約,下午兩點以後再……”

護士的話都還沒說完,人就已經闖進了辦公室。

“梁醫生,這位先生沒有預約,攔都攔不住。”

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即使是只露出來一雙眼睛,她也能認出來,是許以舟,再想起來那天被莫名其妙丟進水裏,心裏的不快就逐漸升了起來。

身旁還跟了個看上去三十出頭一點的男人,猜猜,大概不是助理就是經紀人了。

“哦沒事,我來處理吧。”

“那行,有事你叫我。”護士說完便離開了。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之後,梁嘉靖在心裏打量著,不知道他今天來是想幹什麽,從旁邊的衣架子上取下白大褂,這麽多天了,除了第一天上班穿了一天,這還是第二次穿。

於之洋以為她要開始診療了,便起身準備離開,她淡淡的說:“不用,這位患者,是老熟人。”

他聽的不是很明白,但還是挺好奇的,既然是老熟人,自然是想要見一見的。

許以舟有些失落,從那天在視頻裏看到於之洋開始,就覺得很不安,偏偏今天,他們剛才在辦公室聊的很開心,他心裏酸澀極了,“醫生,我聽說心理治療的時候,不能有外人在場的吧?”

梁嘉靖的腹黑是從小到大的,總是能用最淡定的表情,說最狠的話。

再想起那天,自己被冷不丁的丟進水裏,現在他自己送上門來了,怎麽也是不能放過的。

她饒有興致的在心裏盤算著,然後淡淡的說:“於醫生不是外人。”

他眼神閃爍,沈默了片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有什麽問題?”

他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便回:“啊?什麽?”

從他進門那一刻開始,其實梁嘉靖就知道,他是來‘無理取鬧’的,並不是真的要來就診。

她坐在沙發上,又重覆了一遍:“你不是來看心理醫生?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裏?”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來這的目的,於是胡亂的編造:“我最近時常感覺很孤單,大概是重度抑郁了。”

梁嘉靖在心裏淺笑,重度抑郁,就他現在這個樣子還重度抑郁,真是說謊也不做功課,明明就一點都不了解,還要亂編造。

“那行啊,你跟我去做催眠治療。”

聽到催眠治療,助理小哥聽不下去了,擔心的詢問:“醫生,這催眠治療很危險的吧?”

“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哦哦哦,那當然不是,我是覺得說,能不能換一種治療法?”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怎麽治療我說了算。”

助理明顯有點演不下去了,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旁邊的許以舟。許以舟心領神會,過了一會兒,他摘下口罩,滿臉歉意的開口:“對不起啊靖靖,我只是想……”

“到底要不要治療?”

被打斷後,他也知道,她大概是有些生氣了,於是只好解釋:“靖靖,我來,是為上次……”

“一種方法,用過一次不成功,就應該舍棄,怎麽了,還想把我丟進水裏,然後不管不顧的走掉?這裏是我辦公的地方,如果不需要治療的話,請你們出去。”

助理小哥瞇著眼睛,有些尷尬,後悔自己答應了他的請求,就應該攔著他,不讓來的。

倒是於之洋,一言不發的坐在靠椅上,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

助理小哥也還算機靈,覺得氣氛不太輕松,便主動開口:“治,要治的,他的腿昨天不小心擦傷了。”

一邊說,一邊卷起許以舟的褲腿,把傷口顯露出來。

他還是這樣,依舊是腿上有數不清的瘀傷,以前他練舞的時候每次擦傷了,都會不理不睬,她就會幫他噴上藥,千叮嚀萬囑咐的要他按時擦藥。

五年過去了,這個臭毛病還是沒改,腿上那個新鮮的淤青赫赫然的暴露出來,她忍不住的心疼了。

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心疼,不過要腹黑就是要腹黑到底的,她還是冷淡的說:“我是心理醫生,治的是心,這種外傷我不治的,哦對了,胃病也不是我的專業領域。”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故意問於之洋:“或許於醫生可以。”

於之洋擺擺手,聳著肩拒絕:“不好意思,我是心外,治的也是心。”

“那麻煩你們,出門右轉下樓,去門診就診。”

許以舟跟助理小哥被治的啞口無言的,一句話也接不上來了。

她的腹黑,很久以前,他是領教過的,現在這樣子,一定是生氣了的。

他垂頭喪氣,有些失落的起身,看著梁嘉靖面無表情,依舊是那麽淡然的臉,說:“對不起。”

然後,就離開了。

辦公室的兩個人相視一笑,為剛才的默契喝彩。

“靖靖,沒想到你真的那麽腹黑啊。”

“是嗎?誰讓他撒謊都不做功課的,再說了,上次他莫名其妙把我丟進水裏,還不管不顧的走了,我都快氣死了好嗎。”

“你就不怕他難過啊?”

“跟他比起來,我已經很仁慈了。”

於之洋笑著挑挑眉,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說:“好吧,我先回去了,到時間了。”

“好。”

恰巧今天於之洋不用值夜班,所以晚上下班的時候給梁嘉靖打了電話,開車順路送她回家,她覺得也是個好方法,所以很爽快的答應了。

而守在她家樓下的許以舟,看到於之洋跟她肩並肩走在一起,送她回家的時候,心裏的絕望和失落有更加多了一些。

他不敢上前打招呼,也不敢問,只是站在不遠處默默的看著,直到他們兩個人都已經上的上樓,回的回家了,他才失魂落魄的離開。

難道,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嗎?

不是胡思亂想,也不是無端的猜測,只不過這幾天,眼裏看到的,難免會讓人產生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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