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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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很難很難，根據老師們的說法，是要給大家一些緊張感，搓搓大家的銳氣，鞭策大家努力起來。
事實上，也確實是起到了這樣的作用，甚至比預想的作用大很多。大家在拿到試卷，看到自己分數的那一刻，信心被打擊的破碎一地，多多少少是有那麽些壓力的。
不過，對於成績好的人來說，影響並不大的，總有那麽一些人，他們的成績永遠能保持一定的穩定，有時候甚至讓人很嫉妒，但沒辦法這就是能力差別。
王佳音來找梁嘉靖的時候，是下午，晚飯過後了，她正在跟秋和一起互相聽寫單詞。
擡頭看到是王佳音，還稍微的楞了一下，三年了，她是鮮少來一班的，就算是下了晚自習，要和於之洋一起回家，她也只是在樓梯口安靜的等著。
梁嘉靖從桌上拿起那瓶飯後在小賣部買的酸奶，走到門口，遞給王佳音，“佳音，你怎麽來了？吶，這個給你～”
佳音沒有接那瓶酸奶，笑著拒絕，“謝謝，你自己留著喝吧。”
“你喝吧，別客氣。”
她於是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
“是……找於之洋嗎？”她想著，要是找於之洋的話，不巧，他好像去打籃球了。
王佳音搖了搖頭，“哦不……不是，我找你，你……有時間嗎？”
“當然有啊～”
雖然不知道佳音找自己幹嘛，但是她從不做無緣無故的事情，既然是開口了，那一定是有事情的。
然後，她們又一起，來到了籃球場，熟悉的階梯石板凳上。說起來，這裏還真是見證了不少離別呢，第一次是陳芷蓉，第二次是裴景。
她們肩並肩坐在一起。
王佳音的眼睛，在籃球場上的人群當中看來看去，也就那麽半分鐘不到吧，似乎是找到了心裏所想的那個人，她露出了心滿意足，溫柔又欣慰的笑容。
“自從許以舟離開了，你很久沒來這看他們打籃球了吧？”
是啊，要不是她說起來，梁嘉靖自己也不會想起來這回事，從前，許以舟在的時候，她們下午吃完晚飯，便隔三岔五的到這兒來看看他們打籃球，他離開後的這些日子裏，的的確確今天還是第一次來。
她輕輕的笑了笑，“是啊，你不說，我都不記得有多久了。”
“嘉靖，我真的很羨慕你，你知道嗎？從第一次在升旗臺上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這麽從容，這麽自信。然後你成績很好，身邊的朋友也很多，雖然你不喜歡爭也不愛搶，做什麽事情都那麽低調淡定，但你是天生的主角，即使什麽都不說，什麽也不做，在人群中也不會變成小透明，也許這樣說，有些奇怪，不過我還是想說，嘉靖，你知道嗎，在我眼裏，你會發光的。”
王佳音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裏散發著說不出的羨慕，曾經，陳芷蓉也是在同樣的位置，說過類似的話，但不同的是，佳音的眼神，真誠又認真，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羨慕。
梁嘉靖不知道她今天為什麽突然說這些話，她坐在旁邊安靜的，一言不發的聽著她說著。
“你知道的，我家裏……我沒有辦法選擇家庭出身，所以我在很努力的生活，努力去改變，我有時候就在想，如果能選擇一天的人生，那我想體驗你的人生，一定很幸福吧～”
“佳音，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我們沒辦法選擇，但上天賦予我們每個人的東西是不同的，就比如說你吧，你溫柔善良，處處為別人著想，你正直果斷，有想法有主見，始終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且你也很優秀，這些都是你的閃光點，所以，你不用羨慕別人的。”
王佳音似乎並不是很在意梁嘉靖說了些什麽，只是笑了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總是讓人覺得很舒服，’如沐春風‘，梁嘉靖又想起來這個詞，佳音給人的感覺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從認識開始到現在，從未改變。
“幹嘛突然說這些？怪煽情的～”她覺得奇怪，佳音平常很少會聊起這些話題，今天倒是莫名其妙了。
王佳音的視線又從藍球場上收了回來，她微微轉頭，看向梁嘉靖，“因為認識你們，你、秋和、於之洋，當然還有很多人，我覺得很快樂，在學校的每一天都是充滿期待的。”她說著，停頓了幾秒，很快終於進入了正題，“嘉靖，我要回重慶了。”
這太突然了。
好像大家離開的都很突然，裴景是，許以舟是，徐清是，現在就連佳音，也要這樣突然的離開，原本許多人的交際圈，一下子變得窄了起來，只留下很少的兩三個人了。
“為什麽啊？”
“我的戶籍，還在重慶，我得回去參加高考。”她笑得無奈，但很溫柔的解釋。
是啊，從小學二年級開始，爸爸因為朋友的介紹，來了這邊，她跟媽媽也跟著過來了，然後就一直在這邊上學。
可是這麽多年了，他們還是最初的樣子，沒有這裏的戶籍，沒有這裏的房子，依舊是住在破爛的樓房裏。
因為這個理由，無可奈何，高考的規則又不能改，再怎麽不情願，她也只能回去。
“那，什麽時候走？”
“後天吧，明天還得辦轉學手續。”
“這麽快啊？那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們？”
佳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嘉靖，你會記得我嗎？”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會啊。”
人生當中，會遇到這樣的一個人，你們明明也不是經常混在一起，但那個人，對你來說就是很重要的，你莫名其妙的對她很喜歡，也把她當成是很重要的人。
其實對於她來說，王佳音，就是這樣的存在，是很好很特別，很想要一直走下去的朋友。
佳音滿意的笑，“那就好，不知道……”
他會不會也記得？或者偶爾能想起來也行。
“什麽？”
“哦沒什麽，希望接下來的一年，你能開開心心的，然後高考能考出最理想的成績～”
她把雙手插進衣服兜裏，“那我希望你也是～，靜候佳音～”。
她們相視笑了笑。
沈默片刻，看著佳音的眼睛依舊隨著藍球場上某個人的運動而運動著，她想起了這兩年來所發生的一切，以及，好多次在廣場上那麽巧的相遇，突然之間就明白了，於是她幾乎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歡……”
於之洋三個字，她還是憋了回去。
好在一旁的王佳音的心思全部在藍球場上，也沒聽清楚，她回神：“啊？你剛才說什麽？”
她笑著搖了搖頭，“哦沒什麽，我是說，後天你離開的時候，我們去送送你吧～”
“好啊，那真是太好了。”
兩個人又沈默的並肩站了片刻。
然後梁嘉靖想起來什麽，便起身：“我得去買支筆，你呢？繼續留在這，還是？”
“你去吧，我想在這待會兒，再感受一下這裏的味道。”
她從石階上輕輕跳下來，往前走了兩步，想直接離開，又回過頭喊了一聲依舊看向籃球場的王佳音：“佳音”
“嗯？”
“其實在我眼裏，你也會發光的。”
佳音顯然有些開心，眼裏的光又多了許多。
“變成一顆星星吧，有棱有角的，還能自己去發光，而不是等待著被照亮。”
“謝謝你，嘉靖。”
夕陽下，微若的太陽光迎面照在梁嘉靖的臉上，她靜靜的站著，看著佳音，眼神溫柔而堅定。
就是這一刻，就是這一刻的梁嘉靖，讓王佳音相信，自己真的就是一顆會發光的星星。
晚上回家的路上，跟於之洋肩並肩走著，王佳音心裏五味雜陳，後天，就要離開了，能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的時間也許這是倒數第幾個了。
路燈下，他的輪廓清晰而深邃，雙眼撲閃撲閃的，炯炯有神，就算是不笑，也是很好看的。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目視前方，像極了初見時的樣子。
“我要回重慶了。”
她用溫柔細軟的聲音打破了這寧靜，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扭過頭來。
突然的離別，對於此刻的於之洋來說，是很驚訝的。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她，眼神裏有錯愕，也有慌張，“為什麽？這麽突然？”
“我的戶籍還在重慶，得回去參加高考。”
“考試的時候再回去，不行嗎？”
看著他疑問的神情，她輕輕的笑，“早點回去，多熟悉熟悉那邊的內容和環境嘛～”
“那什麽時候離開？”
“後天下午。”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的失落，很微弱很微弱，微弱到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這麽快？怎麽不早點說？”
“早說晚說都一樣吧～，反正是要走的。”
“早一點說的話，也許……”
“也許什麽？”
也許你會試著挽留我？還是你會做些什麽？她雙眼充滿期待的看著他。
“我是說，也許我們還能請你吃頓飯，好好的告別。”
她眼裏的光，隨著他的話，黯淡了下去。
還在期待嗎？
這句話的殺傷力，讓王佳音好不容易小心翼翼，累積起來的期待，被擊的破碎一地。
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不說出這句話呢。
就連要離開的時候，他也舍不得說一句’好聽的話‘。
暗自傷神的、沈默的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這條狹窄的小巷子已經走完了，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了，她想，也許該嘗試一次，就算是，被拒絕，也沒什麽遺憾。
就這一次，她想勇敢一點。
然後她微微擡起頭，仰望著他，緩緩開口：“於之洋，在離開之前，我能……再聽你唱一次歌嗎？”
可能是最後一次了，所以無論如何，她鼓足了勇氣，也是要說的。
“當然可以，明天晚上，我唱給你聽。”他毫不猶豫的答應。
“但明天要上晚自習，也可以嗎？”
“逃一次而已，沒什麽的。”他回答的快速而堅定。
至少，在這件事情上，她總算是得到了很滿意的答覆，“好，那說好了，明天見～”，她的臉上洋溢著從來沒有過的滿意的笑容。
“嗯，佳音，明天見。”
夜色下，看著他漸漸被黑色吞沒的背影，她笑得心滿意足：那就，算是為了我，你也逃了一次課吧～。
第二天放學以後，他們如約一起逃掉了晚自習。
在那家拉面館，他們又坐在了第一次一起吃時那個位置，他還是點了一碗清淡的拉面，她也還是跟他點的一模一樣。
等到表演得時候，她站在第一排，最靠近他的位置，他還是像往常一樣，習慣性的問：“佳音，今天呢？想聽什麽？”
“還是《水星記》吧。”她幾乎沒等於之洋得話說完，就脫口而出。
“好。”
依舊是熟悉的旋律，熟悉到她一聽到前奏就能想起來一整首歌。他還是喜歡雙手握著麥克風，右腳輕輕的打著節拍。
大概這個下意識的習慣，連於之洋自己都沒有發現。
今天的《水星記》似乎格外的好聽，但也格外讓人覺得傷感。他唱歌的樣子認真又溫柔，這樣迷人，要是有手機的話，一定要偷偷拍一張的。
可偏偏，她沒有手機。
所以即使舍不得，即使想留住這樣的美好，她也只能刻在腦海裏，沒有別的選擇。
“佳音，離開以後，你的聯系方式……”
雖然聽到這句話的她，很開心，可立刻，又被現實打回原形。
“你知道，我們家……我沒有電話的。”
他恍然大悟，失落的點點頭，“哦對不起，我忘了。”
“沒關系。”
走到一處路燈下，他突然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本子，隨意的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然後遞給王佳音，“我的電話。”
她驚喜的接過那張撕得並不整齊的紙，看了眼，小心的折好，放進口袋裏。
“佳音，我們是朋友，你遇到難題了，或者不開心的時候，如果你剛好願意，可以給我打電話。”
“謝謝。”
她沒有說願意，也沒有說不願意，只是說了謝謝。
一句很開心的謝謝。
送佳音離開的時候，正好是上午
第四節課，語文課，他們跟蘇老師說明了情況後，蘇老師答應了。
在校門口的那排種滿了不知道名字的樹底下，來送王佳音的，只有梁嘉靖、於之洋、陳秋和以及九班的總是和佳音在一起的那個女孩。
佳音瞇著眼睛看向梁嘉靖，“嘉靖，你說，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梁嘉靖堅定的點頭，語氣也很堅定，“會的，你會去北京，不是嗎？”
“也許吧～”
陳秋和上前，輕輕擁抱她，“一定會的，佳音，我們在北京見。”
“嗯，好。”
他們知道，以佳音的成績，考上北大，完全沒有問題，所以這不是最後的告別。
他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梁嘉靖也上前，抱住她，輕輕的在她耳邊，用只有她們能聽到的聲音，說：“佳音，去擁抱吧。”
沒有驚訝於這句話的涵義，也不覺得太突然，因為佳音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在這一刻，這是只屬於她們之間的秘密。
梁嘉靖總是在很多重要的時候，給她勇氣，鼓勵她去做想做的事情。她仿佛就是王佳音的影子一樣，一眼就能看穿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佳音心領神會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然後獲得足夠的勇氣之後，走到於之洋面前，伸手，期待的、緊張的、滿足的、小心翼翼的，擁抱他，“保重啊～”
他楞了楞，不知所措，但也溫柔的拍了拍佳音的後背，“你也是，好好保重，再見。”
“再見～。”
認識的這麽長時間了，她僅有的兩次勇敢，都用在了離別裏。
也許沒有親身的體會過，你就不會懂，真的會有人，為了擁抱一個人，而擁抱了所有人。
這聽上去很誇張，很俗套，但是此刻，為了這個最後的、離別的擁抱，王佳音這樣做了。
俗就俗一些吧，總歸不留遺憾就好了。
很久以後，才明白，那些被藏在抽屜最深處的秘密，寫在日記本裏的少女心事，為了多看他一眼故意繞遠的路程，因為有他而變得溫馨的長街小巷，還有那些說不上為什麽就不請自來的莫名其妙的感覺，統統稱之為暗戀。
坐在離開的大巴車上，她拿出那本寫的滿滿當當，記載了幾百個日子的日記本，在裏面寫下：
今天，就做了這樣的告別。
再見了於之洋，或者，我們，就再也不見了嗎？
長久以來，你就像是照到我低進塵埃般的生活裏的一束光。
每一個想放棄的決定，在見到你的那一刻，瞬間消失不見，又變成新的期盼。
失望往覆，希望循環。
我就是在這樣周而覆始的循環中，尋著哪怕是一絲絲微弱的光，堅持著，努力仰望著。
青春時期的暗戀，哦不對，應該是人生，在任何時候，都會有這樣一種喜歡，你明明很想說出來，可就是怎麽也開不了口。
於是只好隱秘而執著的堅持著。
我對你有多喜歡呢？
喜歡到因為你優秀，所以不得不加倍努力，想要在成績排名表上離你更近一些；喜歡到數不清多少個夜晚了，或是微風輕拂，或是寒風凜冽，躲在黑的看不清臉的角落裏，聽你唱歌；喜歡到即使近視看不清，也拼了命的想要在籃球場的身影中，找到你；喜歡到偶然看到你桌上放著一本書，也許對你來說只不過是隨手借來的，但我卻努力在圖書館找了好久好久；喜歡到不敢看你的眼睛，因為，我害怕再多看一眼，都還是想擁有。
可是因為我足夠膽小，因為你足夠堅持，我只能把這種喜歡，止於唇齒，掩於歲月了。
好吧，就說再見了吧。
再見了，於之洋。
再見了，師大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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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也確實是起到了這樣的作用，甚至比預想的作用大很多。大家在拿到試卷，看到自己分數的那一刻，信心被打擊的破碎一地，多多少少是有那麽些壓力的。
不過，對於成績好的人來說，影響並不大的，總有那麽一些人，他們的成績永遠能保持一定的穩定，有時候甚至讓人很嫉妒，但沒辦法這就是能力差別。
王佳音來找梁嘉靖的時候，是下午，晚飯過後了，她正在跟秋和一起互相聽寫單詞。
擡頭看到是王佳音，還稍微的楞了一下，三年了，她是鮮少來一班的，就算是下了晚自習，要和於之洋一起回家，她也只是在樓梯口安靜的等著。
梁嘉靖從桌上拿起那瓶飯後在小賣部買的酸奶，走到門口，遞給王佳音，“佳音，你怎麽來了？吶，這個給你～”
佳音沒有接那瓶酸奶，笑著拒絕，“謝謝，你自己留著喝吧。”
“你喝吧，別客氣。”
她於是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
“是……找於之洋嗎？”她想著，要是找於之洋的話，不巧，他好像去打籃球了。
王佳音搖了搖頭，“哦不……不是，我找你，你……有時間嗎？”
“當然有啊～”
雖然不知道佳音找自己幹嘛，但是她從不做無緣無故的事情，既然是開口了，那一定是有事情的。
然後，她們又一起，來到了籃球場，熟悉的階梯石板凳上。說起來，這裏還真是見證了不少離別呢，第一次是陳芷蓉，第二次是裴景。
她們肩並肩坐在一起。
王佳音的眼睛，在籃球場上的人群當中看來看去，也就那麽半分鐘不到吧，似乎是找到了心裏所想的那個人，她露出了心滿意足，溫柔又欣慰的笑容。
“自從許以舟離開了，你很久沒來這看他們打籃球了吧？”
是啊，要不是她說起來，梁嘉靖自己也不會想起來這回事，從前，許以舟在的時候，她們下午吃完晚飯，便隔三岔五的到這兒來看看他們打籃球，他離開後的這些日子裏，的的確確今天還是第一次來。
她輕輕的笑了笑，“是啊，你不說，我都不記得有多久了。”
“嘉靖，我真的很羨慕你，你知道嗎？從第一次在升旗臺上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這麽從容，這麽自信。然後你成績很好，身邊的朋友也很多，雖然你不喜歡爭也不愛搶，做什麽事情都那麽低調淡定，但你是天生的主角，即使什麽都不說，什麽也不做，在人群中也不會變成小透明，也許這樣說，有些奇怪，不過我還是想說，嘉靖，你知道嗎，在我眼裏，你會發光的。”
王佳音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裏散發著說不出的羨慕，曾經，陳芷蓉也是在同樣的位置，說過類似的話，但不同的是，佳音的眼神，真誠又認真，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羨慕。
梁嘉靖不知道她今天為什麽突然說這些話，她坐在旁邊安靜的，一言不發的聽著她說著。
“你知道的，我家裏……我沒有辦法選擇家庭出身，所以我在很努力的生活，努力去改變，我有時候就在想，如果能選擇一天的人生，那我想體驗你的人生，一定很幸福吧～”
“佳音，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我們沒辦法選擇，但上天賦予我們每個人的東西是不同的，就比如說你吧，你溫柔善良，處處為別人著想，你正直果斷，有想法有主見，始終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且你也很優秀，這些都是你的閃光點，所以，你不用羨慕別人的。”
王佳音似乎並不是很在意梁嘉靖說了些什麽，只是笑了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總是讓人覺得很舒服，’如沐春風‘，梁嘉靖又想起來這個詞，佳音給人的感覺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從認識開始到現在，從未改變。
“幹嘛突然說這些？怪煽情的～”她覺得奇怪，佳音平常很少會聊起這些話題，今天倒是莫名其妙了。
王佳音的視線又從藍球場上收了回來，她微微轉頭，看向梁嘉靖，“因為認識你們，你、秋和、於之洋，當然還有很多人，我覺得很快樂，在學校的每一天都是充滿期待的。”她說著，停頓了幾秒，很快終於進入了正題，“嘉靖，我要回重慶了。”
這太突然了。
好像大家離開的都很突然，裴景是，許以舟是，徐清是，現在就連佳音，也要這樣突然的離開，原本許多人的交際圈，一下子變得窄了起來，只留下很少的兩三個人了。
“為什麽啊？”
“我的戶籍，還在重慶，我得回去參加高考。”她笑得無奈，但很溫柔的解釋。
是啊，從小學二年級開始，爸爸因為朋友的介紹，來了這邊，她跟媽媽也跟著過來了，然後就一直在這邊上學。
可是這麽多年了，他們還是最初的樣子，沒有這裏的戶籍，沒有這裏的房子，依舊是住在破爛的樓房裏。
因為這個理由，無可奈何，高考的規則又不能改，再怎麽不情願，她也只能回去。
“那，什麽時候走？”
“後天吧，明天還得辦轉學手續。”
“這麽快啊？那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們？”
佳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嘉靖，你會記得我嗎？”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會啊。”
人生當中，會遇到這樣的一個人，你們明明也不是經常混在一起，但那個人，對你來說就是很重要的，你莫名其妙的對她很喜歡，也把她當成是很重要的人。
其實對於她來說，王佳音，就是這樣的存在，是很好很特別，很想要一直走下去的朋友。
佳音滿意的笑，“那就好，不知道……”
他會不會也記得？或者偶爾能想起來也行。
“什麽？”
“哦沒什麽，希望接下來的一年，你能開開心心的，然後高考能考出最理想的成績～”
她把雙手插進衣服兜裏，“那我希望你也是～，靜候佳音～”。
她們相視笑了笑。
沈默片刻，看著佳音的眼睛依舊隨著藍球場上某個人的運動而運動著，她想起了這兩年來所發生的一切，以及，好多次在廣場上那麽巧的相遇，突然之間就明白了，於是她幾乎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歡……”
於之洋三個字，她還是憋了回去。
好在一旁的王佳音的心思全部在藍球場上，也沒聽清楚，她回神：“啊？你剛才說什麽？”
她笑著搖了搖頭，“哦沒什麽，我是說，後天你離開的時候，我們去送送你吧～”
“好啊，那真是太好了。”
兩個人又沈默的並肩站了片刻。
然後梁嘉靖想起來什麽，便起身：“我得去買支筆，你呢？繼續留在這，還是？”
“你去吧，我想在這待會兒，再感受一下這裏的味道。”
她從石階上輕輕跳下來，往前走了兩步，想直接離開，又回過頭喊了一聲依舊看向籃球場的王佳音：“佳音”
“嗯？”
“其實在我眼裏，你也會發光的。”
佳音顯然有些開心，眼裏的光又多了許多。
“變成一顆星星吧，有棱有角的，還能自己去發光，而不是等待著被照亮。”
“謝謝你，嘉靖。”
夕陽下，微若的太陽光迎面照在梁嘉靖的臉上，她靜靜的站著，看著佳音，眼神溫柔而堅定。
就是這一刻，就是這一刻的梁嘉靖，讓王佳音相信，自己真的就是一顆會發光的星星。
晚上回家的路上，跟於之洋肩並肩走著，王佳音心裏五味雜陳，後天，就要離開了，能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的時間也許這是倒數第幾個了。
路燈下，他的輪廓清晰而深邃，雙眼撲閃撲閃的，炯炯有神，就算是不笑，也是很好看的。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目視前方，像極了初見時的樣子。
“我要回重慶了。”
她用溫柔細軟的聲音打破了這寧靜，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扭過頭來。
突然的離別，對於此刻的於之洋來說，是很驚訝的。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她，眼神裏有錯愕，也有慌張，“為什麽？這麽突然？”
“我的戶籍還在重慶，得回去參加高考。”
“考試的時候再回去，不行嗎？”
看著他疑問的神情，她輕輕的笑，“早點回去，多熟悉熟悉那邊的內容和環境嘛～”
“那什麽時候離開？”
“後天下午。”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的失落，很微弱很微弱，微弱到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這麽快？怎麽不早點說？”
“早說晚說都一樣吧～，反正是要走的。”
“早一點說的話，也許……”
“也許什麽？”
也許你會試著挽留我？還是你會做些什麽？她雙眼充滿期待的看著他。
“我是說，也許我們還能請你吃頓飯，好好的告別。”
她眼裏的光，隨著他的話，黯淡了下去。
還在期待嗎？
這句話的殺傷力，讓王佳音好不容易小心翼翼，累積起來的期待，被擊的破碎一地。
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不說出這句話呢。
就連要離開的時候，他也舍不得說一句’好聽的話‘。
暗自傷神的、沈默的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這條狹窄的小巷子已經走完了，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了，她想，也許該嘗試一次，就算是，被拒絕，也沒什麽遺憾。
就這一次，她想勇敢一點。
然後她微微擡起頭，仰望著他，緩緩開口：“於之洋，在離開之前，我能……再聽你唱一次歌嗎？”
可能是最後一次了，所以無論如何，她鼓足了勇氣，也是要說的。
“當然可以，明天晚上，我唱給你聽。”他毫不猶豫的答應。
“但明天要上晚自習，也可以嗎？”
“逃一次而已，沒什麽的。”他回答的快速而堅定。
至少，在這件事情上，她總算是得到了很滿意的答覆，“好，那說好了，明天見～”，她的臉上洋溢著從來沒有過的滿意的笑容。
“嗯，佳音，明天見。”
夜色下，看著他漸漸被黑色吞沒的背影，她笑得心滿意足：那就，算是為了我，你也逃了一次課吧～。
第二天放學以後，他們如約一起逃掉了晚自習。
在那家拉面館，他們又坐在了第一次一起吃時那個位置，他還是點了一碗清淡的拉面，她也還是跟他點的一模一樣。
等到表演得時候，她站在第一排，最靠近他的位置，他還是像往常一樣，習慣性的問：“佳音，今天呢？想聽什麽？”
“還是《水星記》吧。”她幾乎沒等於之洋得話說完，就脫口而出。
“好。”
依舊是熟悉的旋律，熟悉到她一聽到前奏就能想起來一整首歌。他還是喜歡雙手握著麥克風，右腳輕輕的打著節拍。
大概這個下意識的習慣，連於之洋自己都沒有發現。
今天的《水星記》似乎格外的好聽，但也格外讓人覺得傷感。他唱歌的樣子認真又溫柔，這樣迷人，要是有手機的話，一定要偷偷拍一張的。
可偏偏，她沒有手機。
所以即使舍不得，即使想留住這樣的美好，她也只能刻在腦海裏，沒有別的選擇。
“佳音，離開以後，你的聯系方式……”
雖然聽到這句話的她，很開心，可立刻，又被現實打回原形。
“你知道，我們家……我沒有電話的。”
他恍然大悟，失落的點點頭，“哦對不起，我忘了。”
“沒關系。”
走到一處路燈下，他突然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本子，隨意的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然後遞給王佳音，“我的電話。”
她驚喜的接過那張撕得並不整齊的紙，看了眼，小心的折好，放進口袋裏。
“佳音，我們是朋友，你遇到難題了，或者不開心的時候，如果你剛好願意，可以給我打電話。”
“謝謝。”
她沒有說願意，也沒有說不願意，只是說了謝謝。
一句很開心的謝謝。
送佳音離開的時候，正好是上午
第四節課，語文課，他們跟蘇老師說明了情況後，蘇老師答應了。
在校門口的那排種滿了不知道名字的樹底下，來送王佳音的，只有梁嘉靖、於之洋、陳秋和以及九班的總是和佳音在一起的那個女孩。
佳音瞇著眼睛看向梁嘉靖，“嘉靖，你說，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梁嘉靖堅定的點頭，語氣也很堅定，“會的，你會去北京，不是嗎？”
“也許吧～”
陳秋和上前，輕輕擁抱她，“一定會的，佳音，我們在北京見。”
“嗯，好。”
他們知道，以佳音的成績，考上北大，完全沒有問題，所以這不是最後的告別。
他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梁嘉靖也上前，抱住她，輕輕的在她耳邊，用只有她們能聽到的聲音，說：“佳音，去擁抱吧。”
沒有驚訝於這句話的涵義，也不覺得太突然，因為佳音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在這一刻，這是只屬於她們之間的秘密。
梁嘉靖總是在很多重要的時候，給她勇氣，鼓勵她去做想做的事情。她仿佛就是王佳音的影子一樣，一眼就能看穿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佳音心領神會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然後獲得足夠的勇氣之後，走到於之洋面前，伸手，期待的、緊張的、滿足的、小心翼翼的，擁抱他，“保重啊～”
他楞了楞，不知所措，但也溫柔的拍了拍佳音的後背，“你也是，好好保重，再見。”
“再見～。”
認識的這麽長時間了，她僅有的兩次勇敢，都用在了離別裏。
也許沒有親身的體會過，你就不會懂，真的會有人，為了擁抱一個人，而擁抱了所有人。
這聽上去很誇張，很俗套，但是此刻，為了這個最後的、離別的擁抱，王佳音這樣做了。
俗就俗一些吧，總歸不留遺憾就好了。
很久以後，才明白，那些被藏在抽屜最深處的秘密，寫在日記本裏的少女心事，為了多看他一眼故意繞遠的路程，因為有他而變得溫馨的長街小巷，還有那些說不上為什麽就不請自來的莫名其妙的感覺，統統稱之為暗戀。
坐在離開的大巴車上，她拿出那本寫的滿滿當當，記載了幾百個日子的日記本，在裏面寫下：
今天，就做了這樣的告別。
再見了於之洋，或者，我們，就再也不見了嗎？
長久以來，你就像是照到我低進塵埃般的生活裏的一束光。
每一個想放棄的決定，在見到你的那一刻，瞬間消失不見，又變成新的期盼。
失望往覆，希望循環。
我就是在這樣周而覆始的循環中，尋著哪怕是一絲絲微弱的光，堅持著，努力仰望著。
青春時期的暗戀，哦不對，應該是人生，在任何時候，都會有這樣一種喜歡，你明明很想說出來，可就是怎麽也開不了口。
於是只好隱秘而執著的堅持著。
我對你有多喜歡呢？
喜歡到因為你優秀，所以不得不加倍努力，想要在成績排名表上離你更近一些；喜歡到數不清多少個夜晚了，或是微風輕拂，或是寒風凜冽，躲在黑的看不清臉的角落裏，聽你唱歌；喜歡到即使近視看不清，也拼了命的想要在籃球場的身影中，找到你；喜歡到偶然看到你桌上放著一本書，也許對你來說只不過是隨手借來的，但我卻努力在圖書館找了好久好久；喜歡到不敢看你的眼睛，因為，我害怕再多看一眼，都還是想擁有。
可是因為我足夠膽小，因為你足夠堅持，我只能把這種喜歡，止於唇齒，掩於歲月了。
好吧，就說再見了吧。
再見了，於之洋。
再見了，師大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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