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章的內容,教室裏就有一些同學陸陸續續進來上晚自習了。 (13)

關燈
於衷的神色。

“沈青木,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刀子都不怕,又怎會為了區區一個就業機會加入落木呢?”

他看見她突地擡起頭,一臉驚詫地看著他。

“你……”青木眼前浮現出多年前的一幕,十四歲的她被一夥男生圍住,為首的男生手裏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怒氣沖沖地指著她。

“你是路……”

“不錯,我就是你那個死對頭路菁菁的弟弟路燦燦。”

夏日沈沈的空氣,似乎在一瞬間凝固住了。

青木努力回憶著那個已在她的記憶幾近淡去的男生,很快就與眼前的楚寒對上號了。

“是你,你怎麽……”

“我怎麽會在這裏,還是我怎麽從路燦燦變成了楚寒?是嗎?”

他接下她的話。

“這世界本來就很小。”她說。

“是啊,我也沒有想到你會在這兒遇見你,而且你還成了我的小學妹。”

她當然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嘲諷意味,神色又開始變得冷淡起來,“如果你叫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嘲笑我高中留了一級的話,那你就太讓我看不起了。”

“嘲笑?”

楚寒把地上的一個破羽毛球踢飛,懶懶地說,“看來,我真該和你講講我的故事。”

青木耳邊突地又響起蕭晨和她說的話來,不禁把頭重新轉向他。

“我知道。”

楚寒似是有些吃驚,問:“你知道什麽?”

“你家裏的事,是蕭晨告訴我的。”

“蕭晨,”楚寒重覆著這個名字,語氣變得冷冷的,“關他什麽事?”

“他也是出於好心,所以才多說了兩句,他既然是你的兄弟,你就不該連這個都想不通。”

“他知道什麽,他只知道其然卻不知道其所以然,我的事,我在一天之中同時失去兩個親人,是因為什麽,誰都不知道!”

他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痛苦。

“你為什麽和我說這個。”

青木突然問。

他把頭轉向她,眼裏已絲絲帶淚。

“因為我的悲劇就是你沈青木造成的,要不是因為你,姐姐怎麽會死,媽媽怎麽會死?”

他的眼睛充滿著痛苦的恨意,陰厲地盯著她。

“你說什麽?”

“沈青木,因為你的存在,姐姐和錦凡哥從來沒有好好的相愛過,那一年高考完,錦凡哥突然丟下姐姐去了深圳,你不會不知道他是去做什麽吧,姐姐在房間裏哭了幾天幾夜,吃了整整兩盒……安眠藥,媽媽發現之後慌忙開車送……姐姐去醫院,在路上……撞上了一輛卡車……”

青木只覺得頭頂上響開了一個炸雷,耳朵嗡嗡直叫,楚寒還說了什麽她一句沒有聽見。

車禍……

她的頭腦中只有這一個可怕的字眼在飛速轉動。

她突然間想起了她的中學時代,那一張張笑著哭著愛著恨著卻最終慢慢消失的臉龐,那是一個匆匆而過的驛站,誰都說好要無怨無悔地走過來,路菁菁你怎麽失約了呢?

她不能自持地蹲下身去,眼淚在她的眼睛裏,沖得她天旋地轉。

耳邊隱隱飄過來一些斷斷續續的話。

“別人說我命太苦,為了我平平安安不再出意外……爸爸為我找了一個幹爸,用了他的姓……”

不知過了多久。

她站了起來,走到坐在地上呆呆望著天空的楚寒面前。

他就那樣呆呆地望著天空,孤獨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青木慢慢地蹲下身,靜靜地望著他,眼淚裏的他模模糊糊,像被風吹的瑟瑟發抖。

“沈青木,我恨你!”

他說著,卻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她。

六月的淺南師院足球場,到處是濃得化不開的綠色,傍晚的陽光透過層層薄雲,斜斜地灑在草地間的兩人身上。

有風,但很輕,仿佛不忍打斷那份壓抑得太久的情感爆發。

“我也不是一個幸福的人。”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如果我知道人生要經歷的苦遠比幸福多的話,那麽以前的我一定就不會那麽愛做夢了。”

她像是在對自己說。

“命運永遠都在和我們捉迷藏,你以為已經看到了它的全貌,事實上卻只不過是它的幻相。”

“青木,我怕……”

他突然說,青木能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

“你在怕什麽?”

“怕……一個人,孤獨。”

她的心痛楚地揪著。

失去至親的痛和恐懼,她何嘗不曾體會。

她不知道該如何來安慰這個男孩子,只能任他緊緊抓住自己的手。

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似乎要把手鉗進她的肉裏去。

風,依舊輕輕綿綿。

拂著球場邊的垂柳,攬起地上細碎的紙屑,卷動著不遠處的柳樹背後蕭晨白色的襯衣衣角。

作者有話要說:

☆、幸福的殘羹冷炙

七月的魯甸,陽光是白而耀眼的。

青木風塵仆仆地站在“青青面館”門口,瞇了眼看著那分明是剛剛裝修過的門面,那塊舊店牌已經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火紅的長方形燈箱,“青青面館”四個字也比原來更氣派了,看著比以前熱鬧了幾倍的小店,青木心裏不禁升起了一陣淡淡的疑惑。

陽關突然強烈起來,這才意識到正是中午時分,她擡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提起出租車司機幫忙卸下的皮箱,走近了“青青面館”。

明明是自己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卻突然有了一種淡淡的陌生感。

“青木,到了啊?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我來接你呢?”

一只腳剛踏進去,青木就聽見了這一聲招呼,很快就看見一個挽著頭發系著圍裙的女孩朝她走來。

定容……

她馬上就想起了嚴駿馳對她說的話。

“你知道定容吧!她才是和你同母異父和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她從來沒有和媽媽直面過這個只見過兩次面的姐姐,上一次回家也沒有見著她,看來,她回學校之後的這一小段時間,家裏是發生了小小的變化了。

“嗯!”青木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並不是她對定容的出現感到意外,而是真的找不到什麽話來說,半晌,她才擡頭瞥了一眼來來往往的客人,說道,

“生意不錯啊!”

“還行!”定容略帶小麥色的臉上流露著一抹隨意的微笑,幫青木接過手裏的皮箱,舉止大方從容,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在沈家長大的孩子。

“他們呢?”青木異常笨拙地說出這三個字,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多麽的不適應屋裏突然出現的定容,雖然她絕沒有一絲排斥她的意思。

“哦!青澤在他房間覆習,媽媽在廚房忙著呢!”

定容是一副極其自然的口吻,仿佛從來便是如此。

“哦!”青木沒有再說話,朝著她輕輕一笑,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經過客廳時,她在一張方桌前站住,擡頭靜靜地盯著墻上的一個相框。

褐色木框纖塵未染,照片中的男人面帶儒雅的微笑,仿佛是昨天剛拍下的一般。

爸,我放暑假了!您在那一邊,還好麽?

那帶著儒雅微笑的臉似乎揚了揚,嘴角似乎動了動,青木的唇角也慢慢勾起,露出一抹溫馨的笑容。

爸爸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

“姐!你回來了。”

一個滿含驚喜的男孩聲音從背後傳來,青木回頭,看見青澤幹凈溫和的臉,笑如暖陽,卻明顯瘦了一圈。

“青澤,怎麽瘦了?”青木上前拉著她,語氣關切。

“哎……我是該減減肥了,同學都笑我呢!”青澤摸著自己的腦袋,害羞地說。

“正在長身體減什麽肥!我不允許。”青木皺起了眉頭,責怪道。

“騙你的啦!我參加了學校足球隊,鍛煉多了,自然就瘦了啊!”青澤嗔怪地看著姐姐。

“真的?”介於上一次的經歷,青木有些不相信,盯著她的眼睛,問。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打電話問問校長啊!”青澤倒是一臉的坦然,“況且現在家裏好得多了,有定容姐在,我們都沒以前那麽辛苦了,對了,姐,以後不許你再到處打工,知道了嗎?”

青澤聽著他像一個大人一樣說話,也聽到他口裏的“定容姐”。

“青澤,定容姐,她是什麽時候來的?”

“來了快兩個月了吧!那天是一個叔叔送他來的,聽媽媽說,她是我們失散的姐姐,但是……但是和我們不是一個爸爸……”

青澤說到這裏停住了。

青木擡頭望著墻上微笑著的爸爸,良久才慢慢說道:“爸爸會喜歡她的。”

“那你喜歡她嗎?姐!”青澤突然這樣問。

青木回頭朝她笑笑,“你說呢?”

“我說,姐肯定會喜歡她!”青澤一臉純真。

青木拍拍他的腦袋,沒有再說話。

“姐,昨天駿馳哥來過。”

聽得出來,青澤語氣很小心。

“他來做什麽?”青木的表情卻淡淡的。

“他來看定容姐,還……”青澤突然又停住不說了。

“還有什麽?”

“他還和母親說,他想去淺南那邊,照顧你。”

青木盯著地面的眼睛轉動了一下,說:“別理他!”

“可是媽媽答應了,”青澤望著姐姐,不懂她眼中難以掩藏的黯淡是從何而來,“姐,你不喜歡駿馳哥哥嗎?他不是我們的親哥哥,你可以喜歡他的……”

“青澤……”她突然高聲制止了弟弟的話,連自己也嚇了一跳,“青澤,這是大人的事,你還小,不懂。”

“可是姐,我希望你幸福啊!不管是蕭晨哥哥還是駿馳哥哥,只要姐姐你幸福,我都喜歡他們。”青澤的一雙大眼睛眨巴著,烏黑烏黑的光澤流動。

青木這才笑了,舒心的笑。

曾經那個挑食挑得讓全家人頭疼的小破孩,頑劣十足又時時帶著一絲狡黠的淘氣的小破孩,從來只會叫她“沈二木”的小破孩,也有長大的這一天。

青木想著,眼睛裏竟慢慢升起了水霧,她知道,青澤的早熟,何嘗又能跟這一家人一連串錯綜覆雜的悲劇分得開。

躺在她睡了整十九年的床上,青木渾身疲倦,頭腦中卻莫名的清醒,左手上新結過不久的手鏈因為出汗的緣故,又一些些潮熱,房間裏,那個占據了四分之一地勢的大書架已隱隱見斑駁之色,書香味卻依舊縈繞整個房間。

最高的那一層,倒數第三本書,是已經開始泛黃的《拜倫詩選》,青木靜靜地盯著那本書綠色的封面,記憶中從不企及的那些角落突然間地,慢慢在她腦海中展現。

白可靈,孟錦凡,在最初最青澀的青春歲月中,他和她曾經給了她如冬日陽光一般暖暖的友誼,卻在戲劇化的青春終止符中收場。

從那次在深圳奇跡般地重逢不過幾天又匆匆分開,她甚至都還來不及去找繁忙的她要一個電話號碼。

可靈,你現在好嗎?下一次再見到你,會是什麽時候?

從那個黃昏分別,她也再沒有見過孟錦凡,那次從楚寒的口中聽到了一點零星片段,在她離家後,他曾去深圳找過他,並且直接造成了路菁菁母女的死亡,以及楚寒的悲劇。

她的一次絕望負氣之舉,竟然帶來了三個人的死亡,其中,包括她最愛的父親。咬唇,青木努力收起快要溢出的淚珠,命運,它就是這般的窮兇極惡,極盡所能。

年少無知卻固執的愛,到頭來究竟讓他們收獲了什麽?

青澤問她,“姐,你不喜歡駿馳哥哥麽?”

她多想告訴她不谙世事的弟弟,“喜歡和愛,本身就是一件多麽霸道而不理智的事,因為喜歡,所以就要去爭取,因為愛,所以就要去占有,要去緊緊的抓住,任何一絲一毫的阻礙都會讓愛的人發狂,讓周圍的人跟著受苦受難……”

正因為她曾經愛過,爭取過,正因為她的人生中跟著她受苦受難的人太多,她才決計不再那麽固執的去愛,去爭取。

面若枯槁,心如死水。

她再也不會幻想這一輩子還能從吝嗇的命運手中搶得一點幸福的殘羹冷炙。

作者有話要說:

☆、慕蘭心

慕蘭心這一生中最後悔的事,就是那次對女兒的刻意誤導,沒有對女兒說出實情,以至於釀成所有人都難以預料的錯誤後果。

天知道,她只是因為太愛女兒,太害怕她重蹈當年她的覆轍。

那種經歷,只要是女人,都會是一輩子刻骨銘心的痛。

未婚生女,孤獨守望,卻等來了那人在另一頭成婚的消息。

她恨過,她怨過,她絕望過,卻最終因為懷中啼哭的嬰兒挺了下來,然而那個時代,她這樣一個女子,與娘家徹底斷絕來往,無依無靠,怎麽可能過上正正常常的承歡膝下的生活,孤獨無靠的她甚至連養活女兒都成困難。

經過一番只有自己才能知曉的碎心掙紮,她終於決定將女兒送到她父親身邊,卻不讓他知道是他的孩子,她要讓他承受失去她與女兒的雙重痛苦。

請原諒一個因為愛之深所以恨之切的女人吧!她無法做一個成全背叛而默默守望的偉大女子,她只不過是一個在平凡不過的女人。

最終,她在女兒懷中放了一張紙,上面只寫著兩個字——定容,掙紮著去了他的老家。

在嚴家高高的圍墻那邊,儼然是一副其樂融融的熱鬧氣氛。

定容——嚴展翎,你一定要容納這個苦命的孩子。

她沒有想過死,雖然那時候的她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自盡,尋短,發瘋這些字眼,但她還是奇跡般地熬了過來,當然,她之所以能熬過來,全是因為遇到了他——風華正茂卻對她一往情深的沈正筠。

老天對她還是仁厚的,就在送走定容兩個月後的一天,她被一倆裹著大紅綢子的小汽車接到了魯甸和煦路133號,她和沈正筠的新婚居所。

之後的日子,平靜如水,溫柔儒雅的丈夫一直對她呵護備至,對她的過去從不提及,接著,女兒,兒子的降臨,“青青面館”開張,一家人雖不富有,卻恬靜安然。

她以為她的一輩子就這樣了,平平淡淡,卻也甘之如飴。

沒有想到,命運還是不放過她,或者說,命運放過了她卻沒有放過她的女兒,又戲劇化地將那個人的兒子送到她的女兒面前,在洞悉了女兒的心事後,她又開始追問蒼天,這可笑的安排究竟何意?那段時間,她變得異常地敏感,任何有關女兒的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寢室安安。

女兒是堅強的,她從小就被他和丈夫寵得無法無天,儼然一個假小子,然而,女兒也是脆弱的,在命運這雙大手下面,嬌憨的女兒天真而又無知,卻對慢慢逼近她的人生挫折渾然不覺。

她愛過,但她更恨過,所以她在預示到女兒的挫折來臨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謊言,她決不能讓那個她將一輩子恨著的男人的兒子靠近她的女兒,決不能,她的女兒,怎麽可以愛上他的兒子?

她寧願讓她相信她和他是兄妹,也不要看見他們在一起。

這就是做母親的心,也許過於殘忍,過於的自以為是,過於的不理智,然而,卻是因為不容置疑的愛。

而她,也很快就遭到了命運的嘲笑,女兒的離家出走,丈夫的撒手離去,而那個人她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也在她最落魄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她沒有撒潑,也沒有哀怨的吵鬧,只是泰然地望了滿眼歉疚的他,說了聲,“多年不見,還好嗎?”

時隔二十年,之後的第一次見面,看見這樣的她和聽到她的話,嚴展翎是驚訝的,她記得當時他只是怔怔地盯了她許久,最後喃喃地說了句,“對不起,蘭心!”

她只是笑笑,依舊用招待客人的態度面對他。

之後,他再次出現,是送定容過來。

他的兒子嚴駿馳剛回來就來找過她,從她口中得到了事情的真相,嚴展翎知道定容的事,也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也想過,年輕時候的嚴展翎再意氣風發,也已過了不惑之年,現在的他也不過就是如她一般只求兒女平安全家團圓的中年人,為何會在知道了一直在身邊當成養女長大的定容是自己親生時又將她送出呢?而且,他僅有的一個兒子又常年不在身邊,其實嚴展翎早就是一個孤獨的人了。

慕蘭心手裏揉著面,心裏是永遠想不完的事,四十五歲的她頭發已見花白,昔日容顏早已逝去,只留下額角漸漸深去的皺紋。

“媽!想什麽呢?”

一雙手突然攬住她的脖子,慕蘭心回過頭,見是一臉帶笑的定容。

“能想什麽啊?快去看看飯好了沒有!我好炒菜。”

定容走過去瞧了一眼過來說:“好是好了,不過今晚我不想吃飯,我想做一樣東西給大家吃。”定容神秘地看著慕蘭心笑。

“做什麽啊?又有什麽新花樣。”蘭心溫柔地看著她。

“杏仁糖心!”定容眼睛亮亮的,“沒吃過吧!我做的杏仁糖心可是相當棒的哦!那絕對是青出於藍而甚於藍,嚴叔……爸爸都比不過呢!”

慕蘭心絕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麽異樣,卻突然聽見定容問她,“媽!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哦!沒有,這樣吧,我這倆天胃不太舒服,不敢吃太刺激的東西,我就不跟你們湊熱鬧了,你做了和青木他們一塊吃,啊?”

定容有些失望地看了看媽媽,撇撇嘴,“這麽嬌貴,慕大美女。”

“說什麽呢!沒大沒小。”蘭心嗔怪著。

晚飯時,姐弟三人坐在一起,面前放著一沓精致圓潤的杏仁糖心,卻一個也沒有動手吃,慕蘭心獨自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眼睛盯著一個藏語頻道,許久沒有調過一個臺。

青木始終沒有動那一沓杏仁糖心,低頭無言地望著自己的腳尖,青澤勉強地拿起一個來,輕輕咬了一口,咀嚼許久卻還是難以下咽,定容眼看一家人都悶著,雖不明就裏但還是隱約嗅到了不同於往日的味道,那味道不是因為青木的回家,而是因為本是她引以為傲急於要在親人面前表現一番的拿手活杏仁糖心。

年少早熟的她,有著最淒苦的過去和淒苦中的幸運,從她記事起,就作為嚴展翎的養女而生活在嚴家,嚴叔對她雖是關愛有加,卻也讓一顆缺乏父母疼愛的小小心子早早地成熟,獨立。就在她十歲那一年,她已經能獨自看家了,一天倆天,嚴叔忙得顧不上她的時候,她就只能自己照顧自己。

到了十五歲,她已經能跟著嚴叔打點生意,已經可以把那一院子的花草照顧得好好的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去找自己的親身父母,可是有一天,嚴叔卻告訴她,他就是她的親生爸爸,並且毫不理會她的眼淚將她送到了她的媽媽身邊。

其實,她是知道他的,他愛媽媽,更覺得虧欠媽媽,他要盡可能地彌補她,把他能擁有的溫暖盡可能地推到她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人都是女人悲劇的罪魁禍首

大二那一年,青木辭掉了“恰恰”奶茶店的工作,但雪舞夕兒裏,雖然生意寥落,她卻一直上著。

楚寒不止一次用他的方式“邀請”她加入落木文學社,每次她都是以各種借口推辭掉,閑暇下來的時間,她幾乎都用來泡在圖書館裏,打發在了各種圖書上,只是身邊很少再有蕭晨的陪同。

蕭晨似乎忙了,並不大的校園中,青木卻很少在像以前那樣頻繁地遇到他,偶爾在大課上碰面,也只是互相簡單地打個招呼就各自尋找位子坐下,青木的手機也變得沈寂,很少再會半夜三更在她睡得朦朦朧朧時接到他的來電,幾聲傻笑之後只是問一聲被子蓋好沒有。

有時青木睡得正酣暢突然被一陣鈴聲驚醒,也會問一句:“蕭晨你幾歲了,還玩這個,煩不煩你?”

電話那頭卻笑得更歡了,“甭管我幾歲,反正比你大就是。”

有好多次青木也問他:“蕭晨你晚上都不睡覺的嗎?怎麽老是三更半夜的騷擾別人。”

他總是笑,“我欣賞夜色呢!你不知道淺南的夜色多迷人,你這樣的大俗人,不知道錯過了多少春花秋月呢。”

如今,她常常在夜裏醒來,醒來就再也睡不著,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聽著外面的蟲鳴聲和舍友時高時低的鼻息聲,有時又會懷念起蕭晨的半夜騷擾來。

那一天,青木和語默坐在食堂門口的石桌邊吃飯,語默突然碰碰她,低聲說了句:“你看是誰。”

青木扭頭,見落滿梧桐葉的過道上,蕭晨和楚寒並肩走了過來,遠遠的,蕭晨就向她打招呼。

“沈青木,才吃飯呢!”

青木好長時間沒見他倆同時一起出現了,蕭晨似乎又恢覆了那一臉的暖暖的笑,楚寒嘴角永遠帶著一絲她琢磨不透的笑容,時而冷酷,時而溫和,時而甚至有些邪魅。

“這是要去哪呢?”青木見他倆並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今天落木有個校外活動,正趕去呢!”楚寒說話時,眼睛一直望著低頭吃飯的青木。

“哦!那快去吧,你一個社長,可別弄遲到了。”青木沒有擡頭,說著。

楚寒聽了,眉頭不禁微微皺起,“我希望我們一起去。”

“啊!我就不去了,下午還去上班呢!”青木始終沒有擡頭。

旁邊的夏語默恍若未聞地吃著飯。

“這次活動是全體成員出動哦”楚寒看了看夏語默一眼,投去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

“哦!這樣啊,那你們快去吧!”青木擡起頭,望著倆人,眼睛裏帶著笑意。

一直望著二人走遠,青木才放下扒得見底的飯盒,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男人的糾纏,很累人吧!”她聽見語默這樣說,語氣裏帶著嘲諷,不過她也聽出來那不是針對她的,而是“男人”的。

“要是我,絕對不會正眼看他們一眼。”語默繼續低頭地說著。

青木被她決絕的語氣驚住了,不管她怎麽看,從語默身上都看不出任何受過男人傷害的痕跡,她覺得自己對這個女孩的了解,遠沒有她想象中的多。

“語默,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對男生都有這麽強烈的偏見呢!”青木試探著,想用她的小心翼翼,去慢慢觸摸這個女孩的心靈最深處。

“不是偏見,是我比較了解男人。”

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接收到了青木愕然的目光。

“我當然了解男人,至少比你了解多了,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看過別人談戀愛,不管是現實中的,還是書裏面的,男人,都是女人悲劇的罪魁禍首。”

她像是在向突然怔住的青木解釋。

最後,倆人在一陣沈默中把最後一撮飯扒進嘴裏,又在一陣沈默中走回宿舍。

但即使是沈默,青木也不覺得有任何尷尬。

似乎她們之間從來都有一種緘默存在著,彼此心裏卻是透明的。

晚上,幾個女孩子又打算玩撲克,又因為少了葉萌而作罷,幾人左歪右倒地懶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吹著。

“葉萌最近怎麽回事?老是不在宿舍。”李小甜抓著頭,臉上透著疑惑。

“人家忙大事去了,哪還有時間陪我們這些小丫頭片子啊。”王倩楠挪了挪身子,試圖找一個什麽來靠靠,摸了半天摸著葉萌的一個大豬撲滿,幹脆用它來撓癢癢。

正說著,門就被退開了,來人正是一身濃妝頭發高高盤起的葉萌。

“哇!阿萌,這造型不錯呀!怎麽想著換的?”王倩楠第一個撲了過去,對著葉萌的濃妝研究了半天。

“女人,女人,轉型成功了。”李小甜也跟著起哄,“一整天下午都不見你,你去哪兒啦?”

葉萌神秘一笑,長長的假睫毛微顫微顫,“你們猜!”

“我猜!約會男朋友去了,對不對。”李小甜第一個說。

“看這一身火樹銀花的,我猜呀,肯定不單純,一定有奸情。”王倩楠一臉老辣的表情,“快從實招來,上哪兒去了?”

“咳!看你們說的,哪兒跟哪兒啊,就是去做了一個下午的禮儀。”葉萌爬上床準備換衣服。

“做禮儀?”王倩楠睜大了眼睛,“你什麽時候加入禮儀隊的,我怎麽不知道?”

“加什麽禮儀隊,我才不稀罕呢?”葉萌一臉的不屑,“我是幫一個朋友,今天他的茶樓開張,純粹是人情。”

“你有個朋友開茶樓,男的女的?帥不帥?多大年紀?”王倩楠像是久守陣地的士兵突然發現敵情一般,張口就是一連串的疑問。

“男的,帥還是不帥,哪天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葉萌拿著一面鏡子,對著自己照著,覺得化了妝的自己怎麽看怎麽魅惑人心。

見她忙於攬鏡自照,王倩楠也就沒再刨根問底了。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實在覺得無聊的李小甜提議說要不大家來談談理想吧。

“好啊!”又是王倩楠第一個拍手開了頭,“我先說,我的理想嘛!就是當一名女政治家,獨攬大權,嘿嘿嘿,抱負不淺吧!”

“我就想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吃了睡睡,睡了玩玩,但前提是不要長胖。”李小甜瞇著眼說著,“你呢,阿萌。”

“啊?我”葉萌似乎還沒投入進來,歪著頭想了兩秒鐘,說:“我的理想,就是趕緊把自己嫁出去,讓老公養著我,給我買衣服,陪我逛街。”

“嘖嘖嘖,你就這點出息啊。”王倩楠鄙視道,“那你現在就可以去貼張征婚啟事了。”

“征婚怎麽行,我要自己選。”葉萌一臉帶著陶醉,“選到好的,主動出擊,呵呵!”

“那提前祝你選夫順利。”王倩楠不無戲謔地說,轉而朝向另一邊,“你,青木,說說你的理想啊!”

青木和夏語默都正各自捧著一本書看得正歡,聽見有人叫自己,她擡起頭來,卻不明就裏。

“讓你們說說自己的理想哪,倆書呆子。”李小甜喊道。

青木笑起來,“我沒什麽理想啊!就想趕緊畢業,找工作。”

“你呢?語默”

夏語默半晌才擡起頭來,仿佛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也沒什麽理想,要說有,那就是希望一輩子有小說看,此生足矣!”

“哎,看來咋們宿舍除了倩楠,個個都是胸無大志的墮落人士,唉,這要讓咱們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周總理聽了,不罵‘一群浪費國家糧食的廢物’才怪”青木咯咯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太累了,愛不起了

嚴駿馳去淺南,是青木在假期裏就聽說的事了,但是她還是想不到在淺南遇到他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那天是周末,早早起床收拾了一番的葉萌貌似突然心血來潮要約宿舍的姐妹去“品茶”,話一出口李小甜像發現飛碟飛過一般叫起來。

“阿萌,你最近好奇怪啊!怎麽突然又對茶藝感興趣了?”

葉萌呵呵笑了笑,支支吾吾,“還不是想著,馬上畢業出社會了,也該了解一下這些東西了。”

話還未完,一旁嗑瓜子的王倩楠早就笑了起來,“咳咳咳!我說阿萌,你究竟是對茶藝感興趣,還是對那茶樓的主人感興趣啊?”

“唉,麻煩不麻煩你,要去不去啊?我還不是想著大家一起去透透氣。”

“好,都去都去,就當為你效力當伯樂,去相相那匹馬兒,有沒有做我們葉大美女千裏馬兼白馬王子的命,一個都不許少哦!”王倩楠伸出手指一個個挨個點著。

難得夏語默也放下書,說:“也好啊!我都有一個月沒有出學校了。”

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齊刷刷朝她看過來,無一不是一臉嘆為觀止的表情。

“你說什麽?我最近聽力有點下降。”王倩楠作掏耳朵狀。

夏語默低著頭笑笑不語,青木舉起手來說;“同志們,你們沒有聽錯,我可以作證,夏語默的的確確從開學以來就沒有出過校門了。”

五秒,五秒鐘的沈默之後,王倩楠向身後一到,作吐血狀。

李小甜叫了一聲“媽呀”湊了過去,“敢問大神夏語默,你是怎麽做到的?”

一宿舍的人哈哈不止,紛紛對在這個巴掌大點的學校蝸居了一個月的夏語默致以最驚嘆的問候,鬧到下午才從學校出發。

路上王倩楠問了幾次茶樓的名字,葉萌都裝神秘不說,說是有她這個大活人帶路,還怕走錯了。

於是大夥又跟著她在淺南城裏左繞右繞,最後在一條幽靜的街上停下。

“到了,就是這一家。”葉萌朝面前的一家門面努努嘴。

大夥幾乎同一時刻擡頭去看那家茶樓的門面,又幾乎是立即全部轉回頭看著青木。

茶樓裝潢別致高雅的咖啡色門面上,三個青色的字赫然在上——青木閣。

“哇!青木閣?青木,這不會是你家開的吧!”李小甜第一個開口表示她的驚疑。

“這……也太巧了吧!青木,你認識這家茶樓的老板啊?”王倩楠打著哈哈。

夏語默也用詢問的眼神望著青木,卻見她坦然地笑笑,“怎麽會呢?巧合罷了!”

一直未開口的是葉萌,她逐一掃過幾人的表情,最後才笑笑說:“其實我沒有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