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如老夫人所預料的那樣，太後溫怒的臉上又添了幾絲不悅，轉身看向老夫人道：“妹妹如此行事未免也太魯莽了。再怎麽說，嫆煙也是我的幹女兒。妹妹這麽做，讓我這個幹娘的臉面往哪裏放。”

打狗，果然是得先看主人的。

老夫人的臉色越發的難看，扯笑道：“太後這真是說笑了。當時也是事出有因這才險些誤會了嫆煙，後面查清了一切便早已還了嫆煙的清白。還請太後娘娘贖罪。”

太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前塵往事似乎在眼前播放，她語重心長的道：“當年長公主的悲劇你我最清楚不過了。這種事情我絕不容許再在我的眼前發生，還請妹妹以後做事情的時候好好思量思量。”

“太後娘娘教訓的是。”老夫人和善的低下了頭，心裏卻早恨得牙癢癢的，這筆賬她給記下了。

“多謝太後記掛了。嫆煙一切無恙，只是這些日子不能出門也就不能給太後請安，為此嫆煙還自責不已。這是嫆煙經閉的時候為太後娘娘潛心抄寫的經書，祝太後娘娘萬壽無疆。”說著恭敬的將那重重的幾卷宣紙呈上。

太後的臉微微略過驚訝隨即被笑容替代，越發愛戀的拉過蘇芷言的手，安慰道：“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蘇芷言只是笑笑道：“其實老夫人也教育的是。府裏謠言四起嫆煙也沒有及時制止，老夫人也是無奈之舉。”說著帶著笑意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只是笑笑，對眼前的局勢早已心裏清明。

眼前這太後就是借蘇芷言當日的事情上門來興師問罪的，顯然已經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一場看起來表面和氣融融寒暄，實則是個人心思波濤洶湧。

送走了太後已經臨近傍晚。

老夫人和蘇芷言都共同站在靖國公府外恭送。直到太後走後，坐在輪椅上的老夫人望了蘇芷言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便讓李嬤嬤推她回房。

蘇芷言看著老夫人離去的背影，臉上反而浮現了一道淺淺的笑容，看起來無比的意味深長。

轉身帶著鷓鴣來到了蘇燦的府邸，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輔國大將軍府邸，也是前一世自己的家。

當初若不是蘇燦伸手相助，想必現在自己早已經在閻羅王處報到了。於情於理，她都該親自拜訪，更何況這裏是蘇府，她早以及可觸而不可及蘇府。

蘇芷言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門外駐足了多久，鷓鴣在旁默默的守著，她瞧得見蘇芷言的異樣，卻說不出為什麽。

“大小姐，我們不進去嗎？”鷓鴣實在是想不明白蘇芷言在猶豫些什麽，忍不住開口道。蘇芷言只是眼裏不知不覺中夢了層淡淡的哀愁，一時發楞竟然連鷓鴣在說話都全然不在意。

兩人駐足的身影不久便迎來輔國將軍府下人的註意，一個略上了些年紀的老伯從大門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

“福伯……”蘇芷言下意識的張嘴。這是她無比熟悉的府邸，而眼前這福伯也是府裏的老人，小時候她也沒少戲弄過他。而如今，只是比之前越發蒼老了些。

時間，果然無情。

福伯微微一楞，有些吃驚眼前這個女子他見都沒有見過，他反而能準備無誤的叫出了自己的姓名。

蘇芷言意識到自己的唐突之處，開口解釋道：“蘇大將軍有過吩咐，說是小女子前來拜訪，找福伯引路就是了。”

“小姐有禮了，在下正是福伯，請問在下是？”

“在下蘇芷言。”

福伯立馬露出和氣的笑容，道：“不知李大小姐來訪，小的怠慢了。還請進府，蘇大將軍正在府裏，小的這就去通傳。”

“有勞福伯。”

福伯一面讓下人前去通傳，一面在前方引路。

可蘇芷言卻輕聲熟路的徑自向前走了開來，路過自己曾經住所的時候還出神的不由得主動走了進去。

這一路上的異常舉動引來福伯的側目，臉上雖然沒有不悅，但也略帶狐疑。

可眼前這個地方再也不是蘇芷言上一世住過的閨房，反倒是一個不知名的竹園，歷史早已經改寫，再無蘇芷言。

她的心，被狠狠的撞擊了下，楞著發疼。

“大小姐——”鷓鴣亦感到怪異，不由得輕輕推了把蘇芷言，眼角輕輕瞟了眼正看著蘇芷言的福伯。

蘇芷言回過神來，壓下尷尬道：“沒想到蘇將軍居然能將府裏的亭臺樓閣設計得這麽別致，連我都一時被吸引了去。讓福伯見笑了。”

理由雖然牽強，但福伯亦沒有戳破，只是裂開嘴露出笑容道：“李大小姐謬讚了。我家老爺就在前面書房，還請大小姐進去。”

蘇芷言微微頷首算是謝過，目送福伯離開，才帶著鷓鴣走進了那無比熟悉的書房。

“嫆煙見過蘇大將軍。”

“李大小姐不必多禮。”蘇燦擡頭便看見蘇芷言這麽行一個大禮，顯然有些吃驚，連忙伸手示意她起身。

蘇芷言心跳在加速，眼前這個人是她前世的爹爹，她再也不能張嘴叫的爹爹。可他卻再也不知道，她原來曾經存在過。

四目對接的時候，淚水早已經不聽使喚似的出來放肆，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蘇燦的臉上微微略過尷尬，看到蘇芷言這副神情，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楞了兩秒之後，才扯笑道：“李小姐不必太多禮。我不過是受長生殿主所托，無論任何時候都要保證李小姐的安全。我也不過是忠人之事罷了，還請李小姐不要太過於放在心上。”

可蘇芷言的眼淚還是滾落了下來，這裏面千絲萬縷的情感，或許除了她自己，誰也說不出她這一刻的動情與悲傷。

鷓鴣在旁默默的掏出手帕遞到蘇芷言的跟前，蘇芷言好不容易收拾了情緒才微微擠出一個笑容道：“我不過是一時傷感，讓蘇將軍見笑了。”

“哪裏的話，李小姐不過是性情中人，在下理解。”

“當日承蒙蘇將軍把手相助，只是近日多事纏身才未能上門致謝，還請蘇將軍見諒。”

爹……

這時候，一個沈穩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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