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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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慕雲深來之時,那位陳教授跟小報童已經走了, 季素白的那些閨蜜同學們因沒了季素白這個金主, 也都紛紛從咖啡店裏出來, 看到季墨亭訕訕的笑了笑,趕緊走了。

他們走了沒多久, 慕雲深就來了。

“都說了在季公館等我就好。”他嘴上責備, 實則是心疼季墨亭一大早就站在這街上等自己。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季墨亭上了車,方問他:“要去哪裏?”

慕雲深看了手腕上的時間:“先去接一個人。”

季墨亭意外,居然是三人行。

不過等到看到所接的人之時, 她的目光不免是在慕雲深上打起轉來,慕雲深趕緊解釋:“我就請她幫個忙。”

季墨亭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麽忙, 就見那女人看到慕雲深下車,笑面如花的迎上。

是個身材高挑的美貌女人, 氣質溫婉, 五官很精致。

她習慣性的拉開前排的車門,擡首正好看到裏面坐著的季墨亭, 頗為尷尬:“雁西, 這位小姐是?”

“我的未婚妻,季墨亭。”慕雲深說著她名字的時候, 聲音明顯溫柔了幾個調。

那女人這才笑道:“季小姐你好, 我是雲瑤, 雁西的朋友。”只是沒等季墨亭回話,她就大大方方的坐上了後排。

季墨亭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雲瑤則一見慕雲深上車,立即就催促道:“雁西, 我們趕緊過去。”

慕雲深頷首,雲瑤又忽然開口:“雁西,你要帶著季小姐過去麽?”

“嗯。”慕雲深回著,一面朝季墨亭小聲解釋:“雲瑤懂一些些荷蘭話,我請她幫我做翻譯,你應該不會生氣?”

季墨亭搖頭:“不生氣。”不過這位雲瑤小姐應該沒把慕雲深當普通朋友。同樣作為女人,雲瑤眼裏那點意思她還是看得出來的。

雲瑤聽到慕雲深那話,身子一時有些僵硬。不過很快想到季墨亭現在的處境,她便釋懷了。

季家現在對於雁西來說,的確是個極好的高枝。所以雲瑤一下也就想通了,雁西能和季墨亭在一起,不過是季家的產業罷了,有那些資金,雁西一定還會東山再起的。

這樣一想,覺得雁西尚且能忍辱負重,自己為何不能忍?也實在犯不著為了季墨亭這種女人生氣。

想通了,她又是那個留洋歸來的新時代女性,優雅知性。

可是,當下了車,她看著慕雲深以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細心挽著季墨亭走在前面,而她還真的像是個小翻譯一般跟在後面,心裏還是翻江倒海的難受著。

季墨亭卻沒管這些,反正目前為止,慕雲深的一切自己都尚且滿意。

推開包間的房門,季墨亭一下認出了這裏面坐著的幾個荷蘭人,正是慈善晚會那天見到的那幾個。

雲瑤隨後進來,便用荷蘭語嫻熟的與對方打招呼,然後相互介紹身份。

到了介紹季墨亭的時候,她不過一句季小姐帶過。

不過這也沒毛病,自己本來就是個陪襯,所以季墨亭也不生氣。只靜靜的坐在這裏做個背景板,然後聽聽他們談的是什麽。

只是隨即聽到提起軍火,不免有些詫異,慕雲深怎麽想到跟荷蘭人做這生意?而且他要那麽多軍火做什麽?

但她的好奇很快就被雲瑤那裏的翻譯給逗笑了,這價錢還能翻譯錯,於是拉了慕雲深一把:“你找的這個翻譯靠譜麽,花了多少錢?”

慕雲深的確沒有白找雲瑤幫忙,所以即便雲瑤不會要他的酬金,他也會想辦法送上同等價的禮物。

這聲音雖然壓低了,但雲瑤還是聽到了,本來她有好幾個詞聽著就十分生澀,現在又聽季墨亭問慕雲深找自己花了多少錢,一時有些惱怒,低聲道:“季小姐想到哪裏去了,我跟雁西的情誼,豈能是錢能衡量的。”

“親兄弟尚且還要算明賬,你們哪般情誼啊?”季墨亭微微一笑,那口氣與說家常沒個兩樣,輕輕柔柔的。

慕雲深聽到這話,就知道季墨亭是不高興了。但是這筆生意他必須要做,所以便低聲哄著她:“好了,這筆生意很重要,等我們先談完。”

季墨亭點頭,她又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但卻看到雲瑤眼裏的得意之色,心裏頓時就不高興了,心說你連價格都翻譯錯了,這生意能做下去才有鬼。

於是也不知是不是跟著雲瑤賭氣,當即開口朝對面為首的洋人用荷蘭話說道:“尼克先生,我認為這價格貴方可以降低一成。”

“成?不可能,我們從南洋運過來,你可知道要花多少財力物力麽?而且慕先生還要求我們將貨運到京海,你知道這是多大的風險麽?”尼克先生條件反射的拒絕,隨後才一臉驚訝道:“季小姐在荷蘭待過麽?”

“並沒有。”季墨亭回道,也沒去管雲瑤驚訝又難看的臉色,轉頭朝慕雲深低聲問道:“一定要在京海麽?如果不在京海的話,價格會便宜一成,還有剛才雲瑤小姐將價格翻譯錯了,所以多算三千大洋。”

慕雲深沒去多想季墨亭為什麽會說荷蘭話,但是他能聽出來,季墨亭的荷蘭話明顯比磕磕巴巴的雲瑤還要流利許多,聽著就像是荷蘭女人說出來的一樣。“也不一定,只是京海離鶴州近些。”

一聽這話,季墨亭就明白過來,這些軍火要用在鶴州,於是立即建議道:“可以放到文山島上,我有辦法給你送到鶴州。”

慕雲深知道文山島,離鶴州的確很近,可是那邊的防守很森嚴,外來船只想要進入港口,多半是要被查到的。

不過他見季墨亭一臉自信,莫名的就點頭:“好,那你做主。”

季墨亭果然將價格給壓下來,畢竟這樣的話,這些荷蘭人不會有任何風險。

當即就簽訂了合同。

待送走了尼克先生他們幾人,雲瑤一直保持極好的臉色忽然就冷了下來,狠狠瞪了季墨亭一眼,才朝慕雲深委屈的道:“你明知道我荷蘭語說的並不是很好,今天是故意要讓我丟人麽?”

慕雲深並沒有這個意思,畢竟他若是知道季墨亭會說荷蘭話,何必多此一舉請雲瑤幫忙呢?不過現在解釋也沒什麽用了,只朝她由衷道歉:“對不起,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季墨亭見此,這才趕緊開口道:“雲小姐誤會了,他並不知道我會說荷蘭話,我也沒想到他專程請雲小姐來幫忙,是想要做這翻譯,如果我們都提前知道,就絕對不會有現在的誤會,不過雲小姐請放心,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第二次。”以後,慕雲深要請什麽翻譯,完全可以找自己。

雲瑤美目含恨看了季墨亭一眼,顯然並不接受季墨亭這番說辭,然後踩著高跟鞋氣呼呼的走了。

慕雲深自然不可能去追,他畢竟不是一個合格的紳士,自然不能對所有的女人都殷勤耐心。

所以自然是朝季墨亭道謝,“今天,謝謝你。”

“你是該好好謝我,替你省了一大筆錢呢。”季墨亭俏皮一笑,微微搖動著他的手臂。“不過這批軍火不便宜,你的私房錢還挺多的嘛。”

慕雲深笑了笑:“是替朋友買的。”然後問起季墨亭:“你打算怎麽送到鶴州去。”

“急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有的是辦法。”然後可憐兮兮的看著慕雲深:“我還沒吃早飯。”

季墨亭與慕雲深吃了這只能算是午飯的早飯,慕雲深因不能離職太久,所以便匆匆送季墨亭回去,不過離開之時,與季墨亭提道:“我可能要離職,去鶴州。”

季墨亭沒問他要去鶴州做什麽,只是笑應著:“無妨,大不了回來做季家的上門女婿。”

慕雲深笑應著。

季墨亭望著他的車一直消失在轉角處,才拿著陳教授留下的那些資料進門。

正好季先生也在,還有他請來的律師,季墨亭見他們正在商量事情,便沒進去,只在門口的花園裏坐下,將小六喊了過來,“這些消息,你幫我去打聽打聽。”

小六看了一下,是些學生的資料,連連點頭了頭,便去了。

季墨亭直接從後面饒上樓去,見桂花蹲在窗臺上。

“老大,三太太買了三張船票,今天晚上要離開京海,東西已經偷偷在往外運了。”

季墨亭一聽,“去哪裏的船票?”

“他們要去英國,不過不帶你三叔,嫌他抽大煙養不起。”桂花回著,然後跳到季墨亭的懷裏邀功:“自從到了京海,老大你都不抱我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還是背著我養了別的貓?”

季墨亭原本不想抱它的,因為現在的桂花實在是太肥了。

抱一會兒,就手酸。

但是聽到他委屈巴巴的說著,只得伸手過去往它頭上揉了兩把,“沒有的事,我就養了你一只貓。”

然後琢磨著得找人攔住三太太,比如說記者……

畢竟三太太他們所攜帶的財物,肯定不少。

所以跟上一次一樣,各大報社都忽然得了線報,說季三太太今晚帶著不少財物,準備坐船離開京海去往英國。

季三太太以為這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晚上還去看了老太太,順便從老太太那裏騙了不少財物,然後等著喝得醉醺醺的季三躺下,她就帶著小兒子季梓博和季素白,一起偷偷的離開,坐著黃包車往碼頭上去。

她的錢財,除了身上這一包袱剛從老太太那裏得來的,其他的都已經先送到碼頭去了

不過這種事情她也是第一次經歷,心裏難免是不安,生怕哪裏出了紕漏,所以一直都心神不寧的。

一直到了檢票的時候,她讓人幫忙把那一箱箱行禮往船上送過去的時候,忽然殺出一堆討厭的記者,問她這是要去哪裏?

今天下午季先生已經正式起訴了,三太太和季三仍舊是夫妻關系,所以近期根本不能離開京海,以方便到時候法院傳喚。

季三這個時候還在家裏睡得昏天暗地的,根本不知道自家太太帶著兒女已經要去英國了。

倒是龔太太母子三人得知老太太的東西又被三太太哄走了不少,所以連夜去季老太太那裏偷了不少東西。老太太正院人少,但是到底還是驚動了丫鬟,慌忙之下龔太太帶著兒子們往三房這邊跑,打算將東西扔在三房,冤枉給三房好將自己摘幹凈。

可是沒想到三房這邊空蕩蕩的,連個下人都沒見著,龔太太這才意識到,三太太和自己想法一樣,多半是帶著錢財跑了,只是動作比自己快。

於是大喊一聲,“三太太卷著錢跑了。”頓時引來了不少人。

季三也醒來了,果然見自家兒女太太和財物都不見了,立即求大房那邊張羅幫忙找,龔太太也趁著這個機會帶著兒子們逃了。

這一.夜季家大宅可謂是亂糟糟的。

不過第二天三太太帶著十幾箱財物打算逃去英國的事就上了報紙。

被撇下的季三又恨又氣,結婚多年來,第一次對季三太太動了手。而這個時候大家也才發現,昨晚從老太太那裏偷東西的分明就是龔太太一家,只是母子三人現在都不見了蹤影,多半已經是趁亂連夜離開京海了。

三房如今成了這副模樣,三太太收好準備往英國帶的東西全被賀先生基金會那邊拿了去,價格即便是估算出來了,可也抵不完欠季先生的債。

而三房的財物和房產都被拿走,讓大房也意識到,老二這是認真的了,一點情面都不留,於是大太太和季大當即商量,往報紙上登了離婚啟示,季大凈身出戶。

季墨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忍不住好笑,“雕蟲小技,以為這樣就能躲債了?”

於是接下來幾日,大太太再搬離季府之後的一天夜裏,別墅裏遭竊,但凡一切值錢的物件,都被偷得幹幹凈凈,包括她睡覺時候手上戴著的那鐲子也被摘掉了。

而此刻守著這一堆財物的不是旁人,正是慕雲深和手下十來個心腹。

昨天季墨亭忽然找她幫忙,讓他連夜帶人去了大太太的別墅裏。

別墅裏主仆十來個人,個個都睡得跟死豬一樣。

不過別墅裏的財物藏在哪裏,保險箱的密碼又是什麽,季墨亭都給了慕雲深。

所以他們根本就像是大搖大擺的拿東西,沒受到半點阻擾。

“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麽處理?”慕雲深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了,盡量不去想季墨亭是怎麽知道保險箱的密碼。

“古董挑出來,其他的賣錢,或是換成金條,然後留著買軍火啊。”這些東西在大太太那裏已經失竊,不可能還能送到賀先生那裏去。

所以季墨亭想才有了這個打算。到時候直接買軍火支持鶴州那邊,雖然不知道是誰在領導。

不過既然對方意欲趕走日本人,所以季墨亭覺得可以伸手幫忙一下。

慕雲深聞言,沈默下來,好半響才道:“這些錢,算是我們跟你借的。”

“怎麽會算我借給你們的呢?從我大伯他們離婚,這筆錢就怎麽都拿不回來了,遲早是要拿去給我那幾個堂兄堂姐敗完,不如換個方式拿回來,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這些錢丟了,大太太不敢去報案。

而季大是如何也不相信是丟了,反而覺得大太太和三太太是一個心思,分明就是想要借此金蟬脫殼,於是天天日日的守著她,就怕她忽然帶著跑了,自己什麽都沒撈著。

他在外養的姨太太雖然多,可是現在沒錢了,那些女人有幾個能真心?孩子一丟就各自去找旁的金主,可憐他只能帶著那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孩子,擠在大太太的這棟別墅裏。

人一多,房間就變得擁擠,如今錢財又盡數被盜,吃喝都成了問題。

所以那淒苦日子,不提也罷。

倒是季墨亭,因沒了季家這些混賬事,她時間空閑了很多,不但跟著慕雲深將這那筆財物處理好,還將陳教授留下的那些資料都調查清楚,所以今天一早,特意打了電話約陳教授,讓他順便把那些學生都帶上。

當然,季墨亭不但帶了錢,還帶了合同。

她還是那個要求,希望他們學成歸國。

慕雲深聽說之後,對於她的此舉很是讚同。

一行人約在一處老字號酒樓的包房裏,那七位學生五男二女,都是才從陳教授口中得了這個消息,所以哪怕此刻見著季墨亭,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其實也不怪陳教授現在才告訴他們,而是陳教授之前找了許多人,都被拒絕了。那些人要做慈善,卻是需要大張旗鼓的場合之下,還需要登報。

他當時一聽,心說這哪裏是真的打算資助學生們?反而是利用學生們博名氣。

所以這樣的氣受過了幾次,每一次讓學生們知道了,都很愧疚,所以他便沒敢在告訴學生們。

畢竟季墨亭這裏,他也很擔心那天的話,只是季墨亭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因此這幾天,他一直都處於煎熬之中,直至今天一早在學校裏接到了電話,這才趕緊將學生們喊來,領著他們匆匆來此。

也是在路上,才給他們說起這件事情。

季墨亭見陳教授和學生們都傻站著,便笑著起身道:“大家請坐。”然後轉頭朝著七個學生看過去:“我的想法,陳教授應該也跟你們說了,所以我今天將你們請過來,是希望你們在這份合同上簽字。”她說著,一面讓小六把合同遞了過去。

合同只有一頁,薄薄的一張紙。

不過是他們如果學成之後未選擇歸國者,那麽將要把這筆讚助資金還回來。

其實如果他們真的學有所成,到時候願意為他們支付這筆資金的人多的是。

這時,只聽季墨亭說道:“我並沒有懷疑你們任何人的愛國之心,只是外面花花世界,總是最容易讓人迷失本心,所以請各位原諒我的小心眼。”

頓了一下,又道:“關於留學所有的經費,我會給你們每人開一個獨立戶頭,每月按時匯款,如果你們有什麽額外需要,可以隨時跟我提要求,只要是合理,都是可以滿足的。”

雖然他們極其不願意在那份合同上簽字,並非是不願意歸國,而是覺得季墨亭不相信他們。可是聽了季墨亭的這話,又覺得季墨亭的擔憂也正常。

在加上陳教授一直像是他們的父親一般關愛他們,也不會害他們,所以便簽下了這份合同。

季墨亭讓小六收了,直接道:“你們應該都已經辦了護照,那麽五天後直接找陳教授,他會安排那麽出國。”

然後又低聲與小六交代了些話,由著小六留下來跟陳教授商量,她便先行告辭。

慕雲深早在樓下等著她,上了車才問:“都簽了麽?”

季墨亭頷首:“嗯,其實我也沒打算留合同,我信得過他們的。”又問慕雲深,“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這才聽慕雲深說道:“那幫荷蘭人早就將貨物帶到了公海上,接了單之後直接送去了文山島。”

“這麽快!”季墨亭驚訝,連忙問:“那什麽時候到文山島?”

“最遲今晚半夜。”慕雲深回道。

季墨亭想都沒想,“我跟你去一趟,那邊現在你安排人準備了沒?”這樣一大批軍火,又在公海停留了那麽久,怎麽可能不會被人盯著。

所以季墨亭很是擔心。

“幾天前潤之已經從釉南直接去文山島了。”不過慕雲深此刻的擔憂跟季墨亭一樣,雖然雲瑤那邊他已經派人監視著,可是難免這風聲不會以別的方式走漏。

只是聽季墨亭說要跟自己去,連忙拒絕:“不行,太危險。”

季墨亭撇嘴,“正是危險我才去,我這人命大,若是你帶著我,關鍵時刻興許我還能救你。先去我家,我跟爸媽說一聲。”

她執意如此,慕雲深也知道她的身手不差,最後只得點頭。

再交代桂花和大黃幾句話,不然家裏自己也不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正版的小可愛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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