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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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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萬事齊備, 崔嘆鳳便行拔毒。

要解此毒,需一連七日施針,毒走針下, 往昔靠放血而月月輕緩的疼痛會覆發, 一日勝過一日。此間無藥可免, 只能硬抗,抗過七天, 再將那玄冰寒氣鎮過的夷風草生吞, 便能徹底化去厄難。

尤是這當中出不得岔子,未免叨擾, 孟不秋便在寨子最僻靜處, 專門留出一棟吊腳樓給公羊月,除了崔嘆鳳, 閑雜人等皆不得出入。

這七日, 百無聊賴的雙鯉牽頭, 和那日幾個婦人商量,如何把紮染的花布運到山外買賣。喬岷還是一如既往, 不是練劍, 便是閑坐發呆, 偶爾也會和孟不秋一同喝酒。而晁晨, 霸占了借來的棋,就差住進晏家。

所有人都安下心, 唯一坐立難安的, 只有天天嚷嚷著要回家卻屁股都沒挪一下的少教主,尋兄長的事兒早被他丟到腦後, 每日在寨子裏瞎晃悠,不是琢磨奉靈洞, 便是打聽失魂地。

七日後,公羊月出關,除了有幾分形容消瘦外,精神頭倒是好,不是和雙鯉擡杠,就是和晁晨打趣,不過頭一件事,還是沐浴更衣。見他恢覆甚佳,崔嘆鳳自是欣慰,這幾日他兩頭跑,睡少醒多,此刻松懈下來,更是疲累不堪,當即要了一盅酒,往自己的居所小憩兩個時辰。

走之前,崔嘆鳳說與晁晨,那冰鬥還留在樓中,並懇請代為交與晏家。

即便他不開口,晁晨也有親自歸還的意思,且七日前得手時,公羊月就囑托過,屆時叫上他一道,似是真心實意要再謝上一謝這位晏家家主,當然,也少不了慷慨援手的孟族長。

人自去梳洗,也不差這一時,晁晨便坐在竹樓前相候。

那日雙人局中湧起的念頭一點一點被放大,連日來不斷攪動他的心,他反覆思量,想試著與公羊月坦誠以待,想追問舊事恩怨,想得一個緣由真相,可又怕坐實猜測,怕人惱羞成怒,怕被滅口,怕這一切不過虛與委蛇,不過是迷惑假象。

輾轉至此,晁晨好容易才下定決心。

“我……”

可當公羊月真站在跟前時,他又支支吾吾說不出。

“我什麽?”公羊月嫌棄地瞥去一眼,一把揪著他胳膊,推搡著強行把人拽走,口中戚戚,“你這樣子,我生怕你下一句會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晁晨剛鼓起勇氣,瞬間便破了功,白凈的臉蛋兒漲得如同熟蝦,只別過臉去,氣急敗壞道:“胡說八道!我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那你問啊。”公羊月一腳踹開竹門,從藥架上取下裝有聖物的盒子,開蓋瞧了一眼,東西無誤,轉頭朝外走。

走到長梯前,看晁晨半天沒憋出個屁,他忍不住賞去個白眼,戲謔道:“在下二十有三,孑然一人,還未娶妻。”那尾端兩字,故意咬音奇重,楞是把晁晨給說懵了。完事,公羊月沖他幹笑兩聲,隨即斂住,施施然躍下竹樓:“走不走?一天到晚婆婆媽媽!”

晁晨忙追上去:“我和你說正經的。”

公羊月駐足,低頭看著他的眼睛,一臉嚴肅:“你說,我正經地聽著,我倒要看是個什麽難以啟齒的問題。”

晁晨想了想,問:“好!公羊月,我且問你,五年前,你有沒有去過……”

話未盡,寨中忽地鼓聲喧天,有人拿百濮話高聲大喊,登時家家戶戶的青壯年都拿著水桶木盆往溪中取,待灌得滿滿當當,卻哪兒都不走,就圍著鼓樓下打轉,烏壓壓好一大片。公羊月看了一眼山上蔽日的黑煙,蹙眉道:“山上走水了!”

晁晨把話吞了回去,心頭一緊,指著紅光道:“那方向是……奉靈洞!昨夜未打雷未下雨,南中雨多濕潤,該不是天火……”

“孟不秋呢?”白星回跌跌撞撞跑來,看只有公羊月倆人,立即反應過來組長已獨自入山救火,心頭憋屈,氣他嫌命長,一跺腳又調頭沖回鼓樓,難得失態,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你們楞著做甚?甭管禁地不禁地,快救火!天塌下來我給頂著!”

由著白星回那橫沖直撞的性子,只怕會動拳腳。意識到事態嚴重,公羊月把手裏的盒子往晁晨懷中塞去,叮囑一聲,自己也跟了上去。

塔樓前,白星回正跟族中的老巫師對峙,雙鯉和喬岷在旁,有心相幫,可言語不通,根本說不上話,只幹著急。沒一會,晏家的人也聞聲齊出,孟婉之擠進人堆,問明情況後叫晏弈先回屋,自己留下幫腔勸說。

幾人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將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巫師們說動,達成的結果是各退一步,山能上,但不是人人都行,按照章程需得他們親自挑選。

就這麽點人點將,又耽擱了好一會。

望著攢動的人頭,公羊月兩指摁在額心,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山坳裏搭寨,如梯田一般層層疊疊,他走到路的盡頭,折身跳下石坎,不知不覺路過崔嘆鳳的樓下。二樓推窗,白衣大夫揉著惺忪睡眼,失手把助眠酒的壇子砸在他腳邊:“怎麽回事兒?”

“睡你的!”腦中靈光閃現,好容易有了點眉目,被他一驚,便給驚忘了,公羊月頓時沒好氣地頂回去。

不說還好,一說反倒變本加厲。只瞧崔嘆鳳提腿一跨,靠坐在窗邊,大半個身子懸在外頭,衣帶寬解,松松垮垮下墜,蕩漾在風中。

公羊月足尖一勾,將那壇子碎片踢甩,裏頭二兩酒水潑了崔嘆鳳一臉。後者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搓了把臉,低頭瞧了眼人,又擡眸看著山上濃煙,臉色很是難看:“什麽時辰的事兒?燒了多久?可有傷亡?”

問話間,他迅速攏整衣衫,穿戴齊全,甚至下樓時不忘順手拿上幕離,看樣子夜半救急的事兒沒少幹。

知他醫者父母心,最怕出事兒,公羊月橫劍攔了一手:“情況不明,看看再說。”

孟部的人在建寧郡少說也生活了幾百年,傳承至今,有的是巫醫,當真出了事兒,早有人奔前忙後,倒也不指望自己一個。想通這一點,崔嘆鳳步子慢下來,卷起袖子拭去急出的熱汗:“萬幸,看這樣子才燒著不久,不然早給燎禿了。”

“你說什麽?”公羊月倉惶回頭。

崔嘆鳳楞了一晌,隨口的話說了就忘:“我,我說……禿了?”

“不是!”公羊月抓著他的白幕離,撕下一根布條來,伸手一揚,白紗很快被吹得老高。風從奉靈洞方向來,往窪谷裏下,是西北風。他終於明白是哪裏可疑——

從禍起到現在,少說也過去了半炷香的時間,就這風速,若真是大火,早該燒成了片,可現在只有煙,這虛晃一招,分明是要引走孟不秋。

公羊月快走兩步:“難道是沖著孟部來的?”

崔嘆鳳一聽,猜測道:“也許是有人眼紅孟放給孟部行方便?聽說九部之間並非眼見的融洽,建寧郡往西的幾個族群,部曲小不說,且多山難走,裏頭的人可不是個個非富即貴,借故生事兒也說不準,否則當年天都之亂,石部族長石柴桑便不會勾結外人作亂。”

“不對,”公羊月想都沒想,便給否決,“有煙而無火,說明目標專一,非要帶累無辜人。你想想,若是其餘八部的人,只怕巴不得落井下石,哪裏還會留情?何況,真要動手,不在夜間放火,光天化日之下,是生怕別人不警覺嗎?”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崔嘆鳳納罕:“那是為了什麽?總不至於是為了你公羊月吧!怎麽只你一人,晁晨呢?我方才叫他——”

不等他問完,公羊月雙目一睜,只道一聲“糟糕”,輕功一展,飛過層層竹樓,往晏家所居的方向去。

幾個起落後落在門前,也顧不得什麽規矩,一巴掌拍在門上。晏弈正端著湯藥,不防他動作,當即翻了一袖子,慌忙找手巾擦拭。饒是這幾日關系再緩和,也受不住重擊,晏弈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數落道:“沒規矩!這才好了傷,便不曉得天高地厚。”

“晁晨呢?”

晏弈看了他一眼,道:“聖物既已歸還,即日起便兩不……”

公羊月那目光似要吃人一般,若不是晏弈腿功紮實,一個小翻避去,只怕現在已被他提著脖子:“我問你,晁晨呢?”

“他在裏頭,和家主說話呢。”晏弈拂袖,有些惱怒。

公羊月大步帶風,穿簾入戶,果見晏垂虹臥在榻上,一手撐著小桌,正和立在燈架旁的晁晨說話。

裏頭的人沒想到他這般大咧咧地便走進來,也驚了一跳。晏垂虹雖是不喜這等無禮,但不甚計較,倒是晁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覺得面子有失,鬧得很是不堪,忙迎上去,低聲道:“可是外頭情況有變?你遣人來喚便是,不曉得家主正發熱,吹不得風!”

公羊月卻緊抿雙唇,向左避走一步,繞過他,直奔晏垂虹去,目光緊緊鎖住小桌上的錦盒。他伸手奪來,在晁晨的疑問聲、晏弈的呵斥聲、以及崔嘆鳳木屐踩著竹樓咯吱的雜聲中,叩開鎖,伸手擡蓋——

幾雙眼全看了過去,裏頭空空如也,哪還有玉骨冰魂鬥!

晁晨傻眼,那盒子一路上只有他護持,自然嫌疑最大,頂著壓力,他下意識脫口辯解:“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公羊月沈下目光,將他拉至身後,與晏弈隔開。

“這……”後者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聖物失竊,看他二人對這個空盒一拉一扯,很是有些莫名。方要開口,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正捂著嘴角咳嗽的晏垂虹,雙頰肉眼可間地泛出青紫,卡著一口氣向前俯身,鮮血噴湧而出。

崔嘆鳳把藥箱一擱,急匆匆搭脈,這情況不用看,也能猜出是經脈閉塞,氣血逆阻,是大兇之兆,需得盡快用藥。

晏弈一瞬間頭大如鬥,雙肩亂顫,鎮定下來後,又是給病人順氣,又是輸送內力通竅,嘴中慌張喊道:“聖物呢?快拿來入藥……”他忽然瞥見那只擱在竹櫃上的開蓋空盒,一時間該明白不該明白的,全明白了:“公羊月!東西!”

“我會找回來!”公羊月拉著晁晨,消失在竹樓前。

“賊喊捉賊,賊喊捉賊!”晏弈勃然大怒,關於公羊月無恥狡詐的江湖傳聞,此刻一股腦全蹦了出來,他忿忿不平,咬得上下牙咯咯直響,順手抓起一旁的空碗,砸在人影閃逝的門框上,擼著袖子便要往外。

晏垂虹抓著他的手腕,生死就在一口氣上。

崔嘆鳳推針入血,還需他輔助,立即出聲喝道:“小晏公子!”

晏弈把指甲掐進肉中,兩眼熬出血紅,“嘿”了一聲,強忍著坐定下來,頓時鼻上一酸:“家主,我早就說了,不能借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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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啊,又開始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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