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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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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溪似乎不願意理他, 繼續手下動作,將那枝百合用小剪給剪下來裹上一層靈力小心護著,欲遠路返回。

孟雲池靠在樹上, “你好像不太喜歡我啊。”

奉溪恍若未聞,一步步走遠了,孟雲池瞧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小路上, 擡頭望了望那掛在夜幕中的一輪彎月。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奉溪從另一條小路裏拐回原地, 又看到那個倚在樹上絲毫沒有移動的身影, 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微惱:“你下結界困我?”

“嗯哼,”孟雲池閉著眼, 像是要在樹上睡著了,“不至於, 你們成華宗那茗尊要是發現只怕現在已經找過來了。”

“那我為何走不出去。”

“哦,那是因為我在你們這個陣法上改動了一點點。進來的人沒辦法輕易的按原路出去了。”

奉溪到底是少年, 臉上惱意更盛,“那不還是你幹的?!”

“對呀, 我也沒說不是我幹的啊。”

“你——”

“我什麽, ”孟雲池翻身從樹上下來, 走進了, 看奉溪臉上的表情:“看來你還是生氣的時候可愛些, 平時冷著個臉都叫人不敢接近了。”

奉溪深呼吸兩下,閉口不應他。

“真的生氣啦?”他又湊近一些, “是我的錯覺麽,總覺得你這次見面好像對我有些成見。”

“……”

“嗯?說說話?”

“……”

“這樣吧,你說說為什麽原因我就讓你出去。”

“……”奉溪忍了忍,沒忍住:“這為什麽你自己不知道麽?”他憋得臉慢慢紅起來,“你上次那樣捉弄我, 還想讓我怎麽對你。”

“昂?我捉弄你?”孟雲池好奇道:“我捉弄你什麽了?”

奉溪憋了半響,又不說了,覺得對方還是在故意捉弄他,要他自己說出來。

孟雲池哄了他半響見他仍是油鹽不進,捏訣將改動的陣法覆原,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過上次我真沒捉弄過你,現在順著原路就可以走回去,天色也不晚了,你回去吧。”

奉溪沈默的抱著花站在路中,看了看他,接著轉身就走。

但孟雲池還是聽到了對方走遠時低聲說的一句道謝:“上次你救了我,謝謝。”

他唇角微微翹了翹。

成華宗深夜裏點起萬盞燈火連成一片,遠處瞧著像是聚在一起的點點星斑,明媚漂亮。

這裏確實很好。

他這樣想道。

孟雲池飛身而上峰頭樹頂上眺望成華宗綺麗之色。

眺望半響,孟雲池眼裏的亮色漸漸收了起來,他轉身,看見後方那背手而立的一個人。

“閣下覺得,我這成華宗景色可好?”

“確實不錯,”孟雲池淡淡道:“但比不上茗尊一手出神入化的遇月劍法炫目豁憾。”

茗尊笑了起來,召出手中之劍,“閣下何人,來我成華宗有何貴幹?”

“在不知底細的人面前貿然亮劍,茗尊似乎有所依仗?”孟雲池看了看他手中的龍骨長劍。

茗尊並不回答,手執龍骨劍一擊而上。巨大的劍氣相撞蕩開,摧折峰頭林木,茗尊看清了孟雲池手中的劍,“同塵劍,果然是你。”

隨著一聲清喝,兩人身影驀地分開,下一瞬又交纏在一起,身形快得肉眼難以辨清。

但是不出一盞茶的時間那所謂茗尊便被孟雲池以劍摜在地上,劍尖指喉。

一個渡劫圓滿,一個大乘後期,雖只差了一個大境界,但卻是天差地別。經此一戰茗尊得以估摸這當世第一強者的境界,仰頭笑道:“渡劫圓滿,你為何還不飛升。”

“你很好奇這個?”

“是。”

“我不告訴你。”

茗尊大笑起來,身形微微顫動。脖頸皮膚若有若無的擦過同塵劍尖,劃出細小的傷口。

孟雲池挑眉,將劍送進幾分,鮮血頓時將茗尊的領口染紅。

茗尊臉上毫不慌張,“你不會殺我。”

“你怎知我不會。”

修真界與魔界矛盾早已積深已久,加上近百年來連接口不斷莫名其妙的出現,魔物逃出人界來肆虐,兩方似乎愈加勢同水火。

“想想你那人少得可憐的魔界。”

只待孟雲池一飛升,少了魔尊這個最大的忌憚,修真界恐怕會集結起來一致對外,魔界裏繞是再強的人都經不住人潮車輪戰,屆時結果如何,似乎能隱隱預見。

指在喉嚨的劍尖收了回去,茗尊瞧見那人似乎吝得看他一眼,轉身而去,直到離開了神識覆蓋範圍。

他摸摸喉嚨上的傷口,瞇起眼來:“渡劫圓滿啊……比之神器的內丹,仙骨……”

堪稱移動寶庫。

茗尊眼裏漸漸露出深色,瞧了瞧手裏的龍骨劍,五指一松:“嘖。”

天朗氣清,有一人在人群裏穿梭,停在一個小販面前,“老板,這是何物?”

那老人將他上下看了一遍,卻仍是對這人沒什麽印象:“糖葫蘆。”

“哦?”

奉溪出門去練劍,看見了遠處倚在樹下的一個身影。他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心裏煩悶,背著劍去了後山。

孟雲池咬著糖葫蘆慢悠悠跟上去,看見他在一片空地裏站定,練起劍來。

飛花走葉間劍鋒暗藏,少年滿臉冷凝神色,長劍指向無往不利,隱約可見其日後風華。

孟雲池滿口酸酸甜甜,閑適的望向他,不一會兒道:“錯了。”

奉溪身形霎時一頓。

孟雲池指尖牽起一縷線,隔空帶動奉溪手中的劍隨意劃動幾下,說:“這樣。”

奉溪沈沈看他一眼,隨即擡起劍,按他說的劍勢而來,一套劍法下來隱隱的阻滯感竟是消失了,變得流暢起來,凜凜劍意更甚。

他眼中神色變了變,半響道:“多謝。”

孟雲池咬了最後一口糖葫蘆,糖裹得不夠,險些酸掉一口牙。

奉溪練了接近一天劍,孟雲池也便在旁邊看了將近一天,“夠了吧,天色晚了。”

奉溪收起劍來:“好。”

兩人關系像是和緩了不少。

孟雲池想了想,覆而又道:“同我去逛逛人界如何,你也好放松一下。”

正打算練完劍回去打坐的奉溪:“……好。”

人界的縣城都挺熱鬧,一身短打的平民百姓在街上穿梭,攥著手中銅板想淘幾樣便宜物什。孟雲池帶著人於人潮中穿行而過,停在一老人面前,“老板,再來兩串。”

那老人隱隱覺得他熟悉,卻楞是想不起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動作麻溜的取了兩串糖葫蘆下來,用糖紙包著。

孟雲池付過錢後遞了一串給身後的奉溪,奉溪低頭瞧著,不大想吃,接過來放進懷裏,只當是受了對方的好意。

人界有很多小玩意兒,有趣得緊,孟雲池最愛去逛那人界的夜市,熱鬧非凡,有魔界裏沒有的那種煙火氣。

奉溪看他一樣一樣停下來去觀摩那些街邊攤販上擺的小孩子玩意兒,只覺無趣,卻仍是不緊不慢的跟著他。

一條街逛下來,行至燈火闌珊處,孟雲池滿足了,回頭道:“還想去哪兒麽?”

“想回宗門。”

“啊,”孟雲池一拍腦袋,“倒是我的疏忽了,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嗯。”奉溪喚出飛劍。

孟雲池抱臂倚在一旁石墻上,笑道:“需要我送你麽?”

奉溪化作一道流光遠去,扔下一句話:“不需要。”

“嘖,連敷衍都不敷衍一下。”孟雲池搖搖頭,踏進一旁異界裂口中,裂口合上。

踏過黑河,魔宮巍峨高聳,直入雲霄,幾乎要與那血紅的赤月並肩而行。孟雲池背著手不緊不慢路過大殿,進入院中,看見瑯月一襲紫衣,坐在湖邊涼亭裏獨斟。

“瑯月,”孟雲池的手背在身後,“你近日裏可曾出去過?”

“嗯?怎麽了嗎?”瑯月攬壺悠悠擡頭,語氣輕且慢:“我一直待在魔宮裏啊,主上,”他狀似想了想,繼續道:“除了出去尋火頌那回。”

“是麽。”孟雲池的指尖出現一綹黑氣,像一團被禁錮的黑霧般在他手中掙紮,他正要開口,身後卻傳來詢問聲:“主上?”

孟雲池回頭,卻看見拎著一壺酒壇的火頌。

“主上可是出去回來了?”火頌提酒到瑯月桌上放下。

孟雲池指尖的黑氣消失了,“是。”

“那主上來一齊喝一杯麽?”火頌擡頭朝他笑,笑容明朗俊氣,“不過主上飲不得太多酒,我還備了茶。”

瑯月接過火頌的酒壇,指尖若有若無的劃過了火頌的手背,翻手將封口拍開,倒酒入壺,撐頜笑道:“主上再喝,可又要出去尋狗叫聲了。”

孟雲池靜靜凝視了兩人半響,“不了,”他轉身離去:“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一陣。”

“主上慢走。”

瑯月轉頭去看火頌,朝他仰頭道:“你過來些。”

“怎的了?”火頌聞言靠近。

瑯月猝不及防的伸手拽住他的領口,將對方的身形拉扯下來,兩唇相撞,酒香裏混合著血腥味,許久後結束纏綿,瑯月的唇已被吮得通紅艷麗,眉眼瀲灩含笑:“味道如何?”

火頌輕喝了他一聲:“主上還未遠去,別總這樣不正經!”他話音剛落,耳根卻是爬上一點薄紅。

瑯月望著他笑,一副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

孟雲池只身回了寢宮,推門而入,拂開那層黑色的帳幔合衣躺上床去,靜默許久,白日裏被那些喧囂壓下去的耳鳴般的嗡吟在一片寂靜之中漸漸清晰。

如萬人在耳邊低聲竊竊私語,混合著模糊不清的小聲謾罵與詛咒,嗡嗡嗡的在耳邊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變大。

孟雲池豁然睜眼,私語聲瞬間消失。

他走下床來望向窗外的血月,那血月如一只紅色的眼瞳,毫無保留的將他的所有舉動盡收眼下。

壓抑。

孟雲池抓了抓窒息般悶滯的胸口,如困獸般在原地轉動。

茗尊的話猶在耳邊回蕩:“為何還不飛升?”

為何還不飛升?

不飛升?

飛升……

將息門封印體內讓他被困囿於大三千裏根本無法飛升,哪怕他早已渡劫圓滿,但天道將他鎖在這裏上了層層枷鎖,根本從未給他降下過天階。

此方天地早已化作了囚錮他的牢籠,而他不過是被關在籠裏的一只金絲雀,無法逃離。

他伸出指尖捏住一縷黑氣,這是那日與青歧抓住那魔界人時從他身上拔下來的地鬼,附著於他人身上作惡。息門他時時看著,不會有地鬼能偷跑出去,除了那沈淵的主人作怪。

但他回想起方才看見瑯月與火頌時不經意間透出的幾分親密,又深覺頭疼。

那縷黑氣見掙紮不得,惡從膽邊生,反身鉆入孟雲池指尖,順著經脈游走而上,妄圖借此侵入他的神識。

它橫沖直撞,一呼一吸間循到對方神府所在處,一頭紮了進去。

孟雲池的神府放眼只有滿目荒蕪,那黑氣四處尋找著能夠侵占的地方,卻在一轉頭間身形斷作了幾截,還未消弭間便被另一黑霧囫圇吞下。

原本荒蕪空曠的神府逐漸暗沈,漫出一團又一團沒有盡頭的更多黑霧,無法侵占任何東西,卻也被困在裏面無法出去,只能互相吞食消磨。

它們全都是妄圖侵占他神府的惡魂們,現下卻被他困在了自己神府裏。

可笑,他既敢將息門放在自己身體裏,又怎會這般容易被侵占神識。

孟雲池壓下活動與體內的試探與鼓噪,躺回床上。

他從未得過片刻安寧,時時刻刻都要將自己壓制著,保證息門完全受控,“我從不後悔當初吞並息門的決定,”孟雲池閉上眼,腦中閃過奉溪的臉,輕聲自言自語:“只是但求你們不要再讓我失望,畢竟我也不是什麽聖人啊……”

“主上。”蜀仲咚咚咚敲敲門。

“主上睡醒了麽?”

孟雲池揉揉額頭爬起來,食指微動,那大門無風自開:“沒醒都被你吵醒了。”

蜀仲嘖了一聲,提著食盒進來,“修士何須夜眠,主上的習慣總像是人類一般。”

孟雲池走到桌邊坐下:“我老了,經不住累,要休息的。”

“主上因何事勞累?”蜀仲徑直打開食盒,將杜如月帶回來囑托他拿給主上的糕點毫不客氣的拿起來啃了一塊:“因為去人界游玩嗎?”

“是啊,”孟雲池支頤,“玩得可累了,哪像杜如月讓你在魔宮裏哪也不用去,天天悠閑逍遙。”

蜀仲:“……”

蜀仲:“我快憋死了好嗎?”

他道:“他自己天天去人界卻拘著我讓我不得踏出魔宮一步,這裏面的每一磚每一塊都幾乎要讓我走遍了。”

孟雲池搖搖頭:“誰讓你之前總是不消停天天惹事兒,他擔心也是事出有因。”

蜀仲都要萎了:“可我也要悶出黴來了,又不能喝酒去。”

“你找他們下下棋消遣吧。”

蜀仲大手一揮:“我學不來那玩意兒,恁磨嘰。”

“……那你去房裏坐著安胎吧。”

蜀仲撇嘴:“不要。”

“……你要實在無聊找杜如月去,相信他會尋些法子來不叫你這麽無事可做的。”

“嗯?”蜀仲狐疑:“是麽?”

然後一連接好幾天孟雲池都沒見過蜀仲的身影。

第六日孟雲池在院子裏看到蜀仲了,他似乎有些萎靡,孟雲池坐過去:“怎的這幾日都不見人影了,你最近不是閑得慌麽?”

蜀仲顫巍巍的伸出手去夠茶杯,手掌上有個不淺的牙印,然而隨著舉杯喝水,袖子下滑一截,露出紅紅的更多指痕牙印,叫人嘆為觀止。

他喝完一口水,吐氣:“腰疼。”

“摔到了?”

蜀仲看他一眼:“不是。”

兩人沒坐一陣就見杜如月找出來,要帶著蜀仲回去喝些補藥,孟雲池目送兩人背影遠去,忽然笑了兩聲。

杜如月瞧著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蜀仲,道:“怎麽了?”

蜀仲牽牽衣角,“嗯……你今日不去人界辦事麽?”

“為何?”杜如月瞇眼:“主上許我半月假好好陪你,你不是說無聊麽?”

“這——”蜀仲眉眼耷拉下來,小聲道:“我真的,腰酸,不行了。”

“那這孩子最近鬧騰你了麽?”

蜀仲連忙道:“沒有,沒有鬧騰。”

“哦……”杜如月若有所思:“看來效果確實不小,不過還需得加大力度。”

蜀仲:“……”

杜如月叫他回房去,隨後端了藥碗回來,看著對方一飲而盡,拿出藥膏來:“把衣服脫了我看看,昨夜沒些輕重,不知有沒有傷到哪裏。”

蜀仲皺眉糾結道:“不必……了吧,都只是些不出一會兒就能痊愈的傷而已。”

杜如月拿著膏藥不為所動:“你脫還是我幫你脫。”

蜀仲:“……”

他窸窸窣窣的將外衫一件件解下來,不一會兒上半身已經一寸不著,從脖頸間到肩背,再順著流暢緊實的腰線滑至下陷的兩側腰窩裏,接入那伏進腰褲依然紮得結結實實的挺翹後臀,滿背牙印,有些咬得還不淺,到現在都還未愈合。

杜如月喉頭微動,指尖挖了些微涼膏藥,去塗蜀仲背上的牙印。

肌膚相觸那一瞬蜀仲顫了一下,感受背上那道游走的力道愈加往下。

“外褲也解下吧。”

“啊?”蜀仲回頭,“下面沒……”

他話音未落就感覺身後覆上了一具溫熱身體,杜如月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幾分暗沈,手指一下一下摸著他微隆的腹部,輕聲誘哄:“乖,脫了。”

……

蜀仲後來成了一條鹹魚幹,並且再也不天天出去亂逛了。

三月初春草長鶯飛,氣候微微濕潤,攏著層若有若無的薄朦霧氣。

霧氣被一劍破開,初開的嬌嫩花朵不堪淩厲劍氣摧折,脆弱的桿莖斷作兩截,軟軟的倒將下來。兩個身影無形交鋒許久,卻仍是以那短打青年落敗告終。

孟雲池悠悠收起劍,“百零一處破綻,比前一陣子倒進步了些。”

奉溪眉頭緊皺的爬起來,“不夠,再來!”

孟雲池看他一頭汗水,嘖嘖道:“先擦擦汗吧,欲速則不達。”

奉溪的大喘氣小了些,縱然想再繼續,也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了:“好罷。”

他脫了短打去一旁的水缸中舀水從頭往身下一淋,胸中的澎湃戰意消下去一些,捏訣換了身長袍與外衫。

孟雲池倚在石桌上,身上滴汗未見,顯然游刃有餘:“下盤棋如何,你最近好像浮躁了些,靜靜心。”

奉溪見他一身從容,暗暗握拳,卻仍是無法阻擋從心底生出的無力感。

他總是與他的實力相隔一道天塹,怎麽也超越不過。

已經八年了,他卻仍是像自己少年時那般,連應對他的全力以赴都顯得那樣從容不亂。

兩人的差距大到他自己都不敢想象。

奉溪壓下心底翻滾的情緒,應聲道:“好。”

然而奉溪在棋盤上也輸得一塌糊塗。

孟雲池似乎看出了什麽,說道:“莫急,你年輕氣盛,有些事情總歸是要慢慢學的。”

“……是。”

“去人界走走如何?”

“好。”

孟雲池垂下眼眸。

奉溪從不會拒絕他,八年來兩人一直不鹹不淡的保持聯系,但他也能感覺得到奉溪一直在維持著的那道距離感。

八年,再冷的心也該有點松動了吧。

孟雲池頓了半響,說道:“聽說你前些日子去過那南蠻秘境,想尋一物?”

奉溪點頭,有些心不在焉道:“是。”

“可是此物?”他喚出一把長劍,看向奉溪。

和光劍,仙品法器。

奉溪眼瞳霎時一震,瞧著那散發著淡淡威壓的長柄重劍,目露癡意:“這……這是……和光?”

孟雲池眼眸含笑:“正是。”他擡手一拋,見對方手忙腳亂的接住,“送予你的。”

“我……我這……它……”奉溪忽然有些結巴。

對於一個劍修來說,一柄仙品法器的極品好劍不亞於第二次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和光同塵,這是一雙夫妻劍,即使兩人非親非故,或許在奉溪眼裏,連朋友也算不上。

但孟雲池認識他這麽久,倒也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激動的神色,只見對方回過頭來,對他露出這八年來的第一個笑來:“謝謝。”

笑起來挺好看的,孟雲池忽然想道。

“那鎮守和光劍的守陣神獸,你將它打敗了麽?”

孟雲池收拾這棋盤上的黑白子,“我將它殺了。”

“是麽,”奉溪嘆一聲,“上次我還險些死於它手下。”

“待你日後修為比它更甚,它便不足為俱。”

“是,”奉溪站起來,眼裏有亮光:“走麽,去人界,逛街。”

“走。”

三月桃花開得正好,滿目明艷粉色,火頌抱著陶罐在采摘桃花,瑯月穿梭於桃林間,瞧見那一身火紅的身影,足尖一點輕躍過去,一把抱住了對方的腰。

“下次莫要這麽一驚一乍,”火頌一驚繼而轉身解開他的手:“我怕我一時沒控住自己反擊的本能,一下子將你傷著了。”

“沒事,”瑯月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仰頭看他:“反正你會心疼。”

他看了看火頌懷中的陶罐:“你在摘花給主上釀酒麽?”

“嗯。”

瑯月嘖了一聲,“你的所有耐心都給主上了,”他用細長的手指卷起火頌一綹紅發,“你對我都沒有這樣好過,總是那麽暴躁。”

他想到什麽,忽然低聲笑了下,在火頌耳邊道:“不過我更喜歡你在床上時粗暴的樣子。”

火頌眉頭微動,想呵斥他姿態輕浮讓他收斂著些,但瞧見那人半瞇著眼笑的模樣卻始終沒有說出口,壓低了聲音:“莫胡鬧。”

耳根微紅。

瑯月捏捏他的耳垂,視線移到了他懷裏的陶罐上:“難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

“我知道了,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瑯月的手繞到他身後,不知做了什麽,那原本用玉質帶勾系起來的三重腰帶層層落地,“那還矜持什麽?”

“……”

瑯月被按在地上,手指陷進花瓣鋪就的黑泥中,沾染了一點汙色,身後埋頭苦幹的人絲毫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

瑯月撚起幾片花瓣,眼眸微動,在火頌看不見的地方無聲大笑。

……

夜色深了,火頌將人背在背上慢慢走回去,“為何總是這樣輕?”

“什麽?”瑯月累極,迷迷糊糊的想睡,在他背上咕噥一句,長如綢緞的黑發披上下來,軟滑的拂過火頌的臉。

火頌將人輕輕一掂:“你太輕了。”

“嗯唔……”瑯月被掂到某處地方,悶哼出聲:“疼……”

火頌:“……抱歉。”他放輕了動作,暗暗想著或許該給這人做些調養身體的藥膳來。

不久後瑯月便埋頭在他肩頸處,呼吸均勻。

火頌被那纖長的眼睫蹭的頸間微癢,偏頭去看身後人。

這樣一個長相妖異漂亮的青年,睡著後卻像個孩子一樣。

火頌心裏微軟。

回去路上又碰見孟雲池剛好回來,他看著一直立一熟睡的兩人,問了句:“去哪兒了?”

火頌想想為主上摘作釀酒的那幾罐桃花,又想到兩人在桃花地裏的荒唐,莫名覺得臉皮有些燒,於是扯了句謊:“與瑯月出去游玩,他有些累了,我背他回來。”

孟雲池視線移到他背上熟睡的人臉上,不知在想什麽,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怎麽了,主上?”

“無事,”孟雲池從懷中掏出一包東西來,“我前一陣子想嘗試著種一片火百合出來,但魔界環境不佳,無論如何也種不活,你替我種種看如何?”

火頌將種子收下了,“好。”

“嗯,”孟雲池看著他道:“你們應該也累了,回去吧。”

他在火頌轉身後卻並未離開,望著兩人的身影遠去,像尊石雕一樣在原地凝視了許久,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幾日後成華宗掌門終於出關,茗尊這個代執事退位,眾人也不必再對著那樣一張漫不經心萬事不管的欠揍臉。

那須發花白的老者得茗尊一句師兄,微微頷首,俯視一眾殿下待命的眾人,目光慢慢定在了座前方他最小的徒弟——奉溪身上。

“既成華宗近日無甚大事,那便散了吧,”他聲若洪鐘:“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聚就相迎。”出個關而已。

眾人聞言紛紛拱手行禮,隨後三三兩兩的散去。

“你,”他看向奉溪,“隨我來。”

“是。”奉溪跟隨他步入後殿。

“近幾年我都在閉關,無法顧及你,囑托晟茗帶你,現在如何了?”

奉溪:“師叔他……有教我很多。”

掌門直視他,“是麽?”

奉溪被針紮了下一般,目光微微躲閃。

掌門並住兩指,“那就讓我瞧瞧,晟茗這些年都教了你什麽。”

奉溪猝不及防,後知後覺的擡劍迎擊,掌門似乎絲毫不留情,每一下都直擊要害,將奉溪妄想隱藏的所有東西都逼漏了出來。

然而至最後,奉溪手中佩劍被擊飛,在空中打著旋落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響。

“果然。”掌門收勢,低頭道:“晟茗那小子根本就沒有把我的話當話。”

“這劍招是誰教你的。”

奉溪不語。

掌門忽的輕輕一嘆,“我並非想要逼問你,或是叫你怎樣,相反,教你這些的人劍法絕妙,修為與境界不在我之下,我只是想勸你一句。”

“奉溪,我算過一卦,與你相近那人,你要麽與他斷絕來往,要麽全心以待,切莫一心二用,不然怕是要害了你自己。”

“為何?”

掌門仰頭望著逐漸聚集的烏雲,“要變天了……”

即將改動局勢的人就在身邊,他身處局中壽數將近,難以代為推演出什麽來,只望能拉住一個是一個,奉溪為其一,那剩下那個人……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努力榨幹最後一滴 (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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