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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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最終落在一處村莊附近, 白茫茫的雪罩住了一切,從小屋煙囪裏冒出一條長直的黑霧,有了幾分煙火氣, 證明這片村莊確實有人居住。

孟雲池向村長買下一間土屋, 村長熱情異常,也許是銀子給得管夠,村長險些都要將自家棉被給他塞那間空蕩蕩的小土屋裏去了。

孟雲池帶閔行遠入內, 燒了火炕, 只手一揮, 原本空蕩的小土屋內瞬息間便什麽東西都應有盡有。

火炕燒熱了,孟雲池攜人到床上去, “累嗎?”

閔行遠自然不累。

孟雲池支頤, “不累便好。”

窗門合上,結界將房子裏外格開兩個世界, 有一角錦被擠到榻邊,從中午到晚上, 閔行遠被硬生生整累了。他動了動被腰帶勒出紅痕的手腕,低喘道:“師尊……不行——抽……抽筋了……”

孟雲池最終還是給他解開了, “行了,”他摸摸他汗濕的腦袋, “不折騰你,睡吧。”

閔行遠一搭一搭的眼皮終於合上。

孟雲池給他擦過身子, 將小窗打開一個角, 散去屋子裏的靡亂氣息,側頭往外看,深夜裏萬籟俱靜,像是吞沒了所有動植物的痕跡, 只留下一片白茫茫。

翌日屋外響起了一片打鬧之聲,閔行遠閉眼伸手摸索片刻,身邊的位置是空的,被窩早已冷掉了。他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

手肘附近附著一些黑色龍鱗,也不知是何時自己冒出來的。閔行遠赤身下床,披散的頭發遮住身體,走過的路徑留下一點濕痕。

他忽略身上的異樣,隨手從榻上拾起一件裏衣披上,伸手將窗口推開,冷風呼呼灌進來,閔行遠覺得腦子清醒了一點。

黑龍並不畏寒,可惜師尊保持人形太久,身體習性被同化,早已忘了這一點,天天要他披著大氅。

說實話,有點熱。

他前世曾在魔界裏被眾兇獸圍剿,哪怕被咬掉了半身血肉也能只身浴血反擊,將那些妄圖趁他虛弱的宵小之輩滅於口下。

揣了個崽子而已,除了這崽子時不時的作弄鬧騰。

他真正擔心的另有其事。

閔行遠望著窗外積雪與在雪中嬉戲的孩童,眼中暗晦不明。他當初自行離開孟雲池身邊,多多少少也存了點以退為進的心思,但至多還是害怕。

因為在每每靠近孟雲池後,他總會覺得他的師尊好像,很美味的樣子。

真正意義上的美味。

多少次午夜驚醒,都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變回原形,循著本能而去,張嘴獠牙抵著師尊的脖頸皮膚,只需稍稍一用力就可以刺破那層堪稱薄嫩的屏障,品嘗到底下的血肉。而對方卻絲毫不覺,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躺在他身邊,閉著眼沈睡。

他驚醒後夜不能寐。

這該煞的天性。

閔行遠的指尖不自覺陷入掌心裏,他眉頭緊蹙許久,忽然聽到屋外極輕的踏雪之聲。

閔行遠伸手一抓,拿了中衣與外衫一並穿上,翻身上床,正巧土屋的小門被打開。

“醒了啊。”孟雲池的衣袖挽到手肘處,露出一段晃眼的白皙,手裏攥著兩條草繩,草繩上吊著兩條魚。

“我起早了些,去河邊弄了兩條魚回來,”孟雲池的手指尖凍得微紅,將魚擱在案板上,洗凈了手,過來替他將一頭有些散亂的長發用發帶束起來,“起來多久了。”

“不久,”那微涼的手指在頭發間穿梭,閔行遠有些享受的閉上眼:“師尊準備怎麽做魚”

孟雲池低吟片刻:“一條清蒸,一條紅燒怎麽樣”

“不……”不一會兒他自己又否定了,“一條片了拿來做湯,還有條拿來焗個魚塊兒……”

閔行遠的手指有一些沒一下敲著窗臺:“我聽師尊的。”

孟雲池著手將魚剖開取出內臟,洗凈後把魚骨剔走,將肉片成片,放在一邊備好,然後處理另一條。

閔行遠在榻上支肘看著他,只覺得這人不管做什麽都令人賞心悅目。

魚片下鍋,在濃白沸騰的湯鍋裏上下翻滾,小料是熱情村長送的,冬日裏家中小窖裏屯了不少。魚片很快轉熟,香味開始彌漫出來,撲面而來的煙火氣息,叫人安謐滿足。

孟雲池將焗魚塊同魚片一同端上來,將蓋子掀開,頓時滿屋鮮香。他把湯盛進碗裏,推到閔行遠面前,用手帕拭了拭手上的水珠:“試試”

閔行遠伸手舀了一勺送進嘴裏,連同魚骨也一同咽了下去,面色不變的笑道:“師尊做的魚,自然是好吃的。”

孟雲池拿一雙琉璃剔透的眼睛看了他半響,伸筷子夾一塊魚片放進嘴裏。

放鹹了,齁得慌。

他再夾一塊焗魚塊。

沒什麽味道,入口後還有種淡淡的苦味。

都不好吃。

白瞎了這一屋子鮮香。

孟雲池看到閔行遠還在伸筷子,叫住了他的動作,“罷了,別吃了吧。”

“師尊為我做的,”閔行遠夾了塊焗魚,“自然是要吃完。”

“當心吃壞肚子。”

“怎麽會,”閔行遠笑望他一眼,“是真的好吃。”

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有人為他做飯,不論味道如何,他都覺得這是好吃的。雖然他早已分辨不出味覺了,無法嘗出鹹淡之分。

孟雲池看著他一塊塊吃完,有些無奈的扶額:“不必勉強。”

閔行遠放下筷子,低嘆:“怎麽會勉強呢。”他哪怕是端來一杯毒藥,他也能毫無顧忌的一飲而盡。

他站起來笑吟吟道:“吃也吃飽了,師尊與我出去消消食如何”

孟雲池望向窗外,雪已經停了,隔壁好幾個小孩穿著大棉襖圍著圍脖在打雪仗,凍得滿臉通紅不停吸鼻涕,卻仍是不亦樂乎。

“好。”

孟雲池在屋中挑挑揀揀片刻,拿出件裘衣給他,“披上。”

閔行遠動作熟練的披上裘衣,轉頭道:“出發吧。”

兩人相攜出門,門口玩得正在興頭上的孩子紛紛停下來,好奇看向兩人。屋子裏嘮嗑的婦人捏碎花生殼倒出兩粒花生,含糊不清道:“這兩人咋怎麽沒見過呢 恁面生。”

對面的婦人正縫補衣物,頭也不擡道:“昨日來的,約摸是城裏來的富家公子,出手闊綽得很,買下老李那間空屋子,住了下來。”

“老李那小屋子又破又舊,這還有人要嘞。”

“是啊,給的銀子還不少呢,你可沒見,老李這兩天臉上那笑就沒消失過。”

捏花生的搖搖頭,往嘴裏又倒了兩粒,向窗外瞧兩眼,“這兩兄弟感情還怪好,走得恁近,”她仔細看了看,哎呦一聲,“披裘衣那個長得真俊啊,快看看,咱村裏都沒見過個那麽俊的小夥子,劉嬸兒,我記得你那二閨女還沒個著落是吧。”

她把劉嬸兒拉到窗邊去看,只見兩人身影已慢慢走遠。

劉嬸兒看了看,看不到正臉,只覺得哪裏怪怪的,沒說話,坐回去補棉衣去了。

風不算大,兩人走得很慢,往林子深處,一腳一腳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走了半響,閔行遠忽然停住了。

“怎麽了?”孟雲池回頭看他。

“頭發勾住了。”

孟雲池走回來往他身後看了看,果然見他有一綹長發纏在旁邊的枯枝上。

孟雲池彎下腰去替他解那一綹頭發,沒一會兒感覺旁邊有人靠近些許,眼尾被一片柔軟貼了下,一觸即分。

耳邊響起閔行遠帶笑的聲音:“早就想這麽做了,師尊認真的樣子總讓我有點想要幹些什麽的欲望。”

孟雲池將他的頭發解下來,摸了摸眼尾,“想做什麽便大膽些去做——比如這樣。”說罷五指一張,扣住了對方的下巴,將唇貼上去。

纏綿許久,直將對方的唇吮得通紅,孟雲池面不改色,手指一勾一翹,閔行遠的腰帶應聲落地。

兩人尚處在林子邊緣,一邊糾纏著一邊往林裏深處去。

……

打柴的農夫背著柴捆從小徑上走過,寂靜的森林裏傳來一兩聲含糊的聲音,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看,覺得有可能是冬日裏活動的動物,上前兩步等了半響,發現聲音又不見了。

雪又開始下了起來。

農夫縮縮脖子,放棄了打獵的想法,背著柴捆回家。

孟雲池看著閔行遠的眼睛,輕輕作了個口型,“噓~”

他嘴上示意對方莫出聲,身體卻不是那麽做的。

閔行遠死死壓著喉嚨裏的聲音,尾巴纏在對方腰上,欣長漂亮的龍角頂著孟雲池旁邊的樹幹,因為妖化而變得異常尖銳的五指卻收在掌心裏,直將掌心掐得出血。

孟雲池揉開他的五指,放在自己肩背後,將唇貼在閔行遠耳邊說話,“別忍著,抓這裏。”

閔行遠的五指在他動作刺激下突兀一抓,把孟雲池的背抓出五道深長的血痕。

“師尊,別……”

孟雲池挺喜歡看他隱忍的表情,聽那低沈的喘息悶哼,故意往那一點上慢慢碾磨,輕輕道:“別什麽”

閔行遠抽搐片刻,說不出話來。

天色早早黑下來,張大媽去院子裏抱柴來生火燒飯,瞧見村口處的身影慢慢從外面回來,一個背著另一個。“呦,”她在門口招呼,“咋地啦這是”

孟雲池扭頭,臉上含著笑:“他身子不好,路走多了疲乏,我帶他回來。”

“誒,年紀輕輕的怎麽會身子不好,”張大媽偷眼去瞧被蓋在裘子裏那個帥小夥,半根頭發絲都沒看見,略有些遺憾,“年輕人該多吃點,補補身子,身子壯實了,自然幹什麽活都好說。”

“是,”孟雲池道:“是該多吃點。”

“我得回去燒飯了,小夥子你慢走啊,下雪了這路不好走。”

“是,”孟雲池將有些下滑的人掂了掂,“您也慢走。”

寂靜小屋被從外打開,孟雲池將背上的人輕輕放在,瞧見裘子裏掉出來一截尾巴,他打開裘子,閔行遠的眼皮動了動,睜眼看見他的師尊,正笑著對他說:“隔壁張嬸說你要多吃點。”

他的師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動作輕柔,繼續道:“現在還吃得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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