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塔公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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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俞去朗靜家裏接她,一路開車到了山底。

這座山的山頂上,有一個很大的公園,裏面有一座金塔,所以叫金塔公園。

金塔公園背後就是白鷺湖,但是在山頂的那個角度幾乎看不到。

有兩條路可以到山頂,一條是石頭車道,就是安平之前說的那條沿路有很多飯店的山路。另外一條修在比較陡峭的坡面上,是彎曲的向上通到山頂的長臺階。

這裏雖說是城郊,開車不用幾分鐘也就能到了,所以不少住在城裏的人們常常會在清晨或者傍晚來這裏走路,或者順著陡峭的臺階爬到山頂,或者順著蜿蜒的車路慢慢走上去。

他們一般會選擇從臺階走。

山不算高,但是一口氣走上去也並不輕松。

他們一邊聊著,一遍慢慢地沿著臺階上去,即使是冬天,走到山頂時還是流了不少汗。

此刻他們正站在佛塔周圍立起的欄桿旁,趴著俯瞰整個城鎮的景色。

“欸,還是M市好呀。”朗靜感慨地說。

佑俞回過神來,說:“嗯。”

“我可是再也不想去鄉下了。”她說,“難熬死了。”

佑俞微微笑了笑,他倒是覺得還好。各有各的好。

畢竟他曾經也幻想過老了以後可以去鄉下買一塊地,建個簡易的房子,每天種種地,種種花什麽的,然後一個人老去。

朗靜轉過頭,盯著佑俞看了半天,問:“你這兩天到底怎麽了?跟我說說唄。反正這裏也沒有多少人,也沒有安平那個大嘴巴。”

“……”佑俞沈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從哪裏開始說都行。”朗靜笑著說,“我都聽著呢。”

佑俞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就還是沈默著。

“……”

朗靜抿起嘴看著他,臉頰上又露出了兩個酒窩,看起來有些擔心。

過了一會兒,佑俞轉過頭,安慰地笑了笑,對她說:“別擔心,我沒事的。”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過兩天……過兩天就好了。”

習慣就好了。

不管是什麽樣的情緒,習慣就好了。

朗靜點點頭,沒再說話。眼睛裏還是有些憂慮。

“嗯。”她點了點頭,對他說,“你要是什麽時候想說了,隨時都可以找我。”

佑俞對她微微笑了笑,點點頭。

*~~~~~~~~*

後來,他們很平常地下山,朗靜依然像平時一樣,不停跟他嘮叨各種事。他就安靜地聽著。一邊開車送她回家。

但是接著他並沒有回宿舍。

他開著車回父母家裏。

路上,他又經過了那家水族店。

在小區的車場停好了車後,他沒有下車,只是安靜地坐在車裏,看著樓上的燈光。坐在車裏沈思著。

明明已經很晚了,但是他剛剛路過齊叔的水族店時,看到那裏的燈還在亮著。

是誰在哪裏,是巖木嗎?

可是那麽晚了他為什麽還在店裏?

他一個人嗎?

那麽晚了,怎麽可能還有客人?

“……”

他的思緒紛飛著,來來回回,穿過重重記憶。慢慢交織在一起。變得破碎,又淩亂。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像是要是去理智似的。

像是要失控。

恍惚間,他聽到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對他說。

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

對。是這樣的。

佑俞移開了目光,透過車窗,環視了一下周圍。

充滿了他童年記憶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打開了車門。

然後回頭,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出了小區。

*~~~~~~~~*

佑俞麻木又茫然地走著。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終於到了。

他稍稍擡起頭,看了一眼招牌的霓虹燈。

水世界。

忽然覺得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好像打開了這扇門,就是一個充滿水的溫柔的世界了。

他透過玻璃,看到了巖木,坐在店裏的木桌旁。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想幹什麽,更不知道會有什麽事情可能發生。

但是他知道自己很累了。

特別地疲憊。

想要放棄掙紮,放棄思考,放棄他一直信仰的理智。

他已經受夠那些無法安睡的夜晚了,受夠了隱藏,受夠了擔驚受怕,受夠了茍且偷生。

他太累了。

明明只活了二十三年,卻感覺自己的這一輩子,長到讓他厭惡。讓他惡心。

他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得不到。他能夠想象,就這麽繼續下去,哪怕他還有一百年的時候,他的人生,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沒有一件事情,一個人,讓他真的感到不舍。

他可能早就沒有活著了。

佑俞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專註地看著店裏的人,甚至沒有發現自己渾身都在顫抖。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巖木,感到了一種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恐懼。

*~~~~~~~~*

巖木感覺到到門口有人。

擡起頭,透過玻璃墻,看到了佑俞。

他稍微楞了楞,沒動,兩人遠遠的對視。

過了一會兒,巖木稍稍移動了一下身體,偏過頭,好像在確認佑俞是不是真的在那裏。

然後,他慢慢地放下了書,站起身。

就在那一瞬間……

一陣巨大的恐懼向佑俞襲來。

快離開這裏。

佑俞內心的聲音在呼喊著。

可是他動不了,他感到雙腿乏力,呼吸越來越微弱,雙手顫抖。

快離開。

再不走的話,巖木就真的過來了。

再不走的話……

巖木停頓了片刻,邁出了腳步。

他走的不快,像是一邊走一邊在確認,然後在門口停下。接著,他推開玻璃門,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佑俞退縮了,雖然他想了不知道多少次這樣的場景,不知多少次。但他還是被巨大的可怕的恐懼吞沒了。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佑俞咽了咽唾沫,大睜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阿木。

像被狩獵的動物盯著自己的敵人,敏感地感受著周圍的風吹草動,時刻準備著,來一場生死追逐。

巖木繼續往靠近他。

佑俞往後縮了縮,稍稍動了動腳。他想要逃走。不行,他不能走。快離開。不行!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佑俞瘋狂地在心裏掙紮著,不停在腦海裏拉扯。

不,巖木,他會殺了我的。

佑俞退縮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

一定。

然後稍稍轉過身——

“站住!”

但是巖木比他快多了,搶先一步跳下臺階,不等佑俞做出任何反應,就唰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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